元溯冤枉地呼了口气。
他前世一直想听那两个字,不过是她不肯,他不才退而求其次的么。小没良心的,好一番恶人先告状。元溯无奈。
如此看来,棠棠前世也许也不知杨怜与杨惜之事,否则对“哥哥”二字必定比那两个字更加恶心。
因此失了身份和爱称,他是无妄之灾。
杨怜的掌腹掐着杨惜柔软的面团一般的脸颊,语调阴沉:“离那个男人远一点。莫再让我看见你与他亲近。”
杨惜的背,被假山磨得发痛,仗着夜色漆黑,环境阒寂,她胆大地拥住了杨怜,水眸不停辗转,却是在抱怨:“哥哥吃醋好没有道理,你一直盯着万福县主看,却不允旁的男子来纠缠阿惜。阿惜也想要人疼爱,有什么错?”
杨怜火大:“我不够疼你?”
杨惜轻轻哼哼:“疼哪里了?你要娶池照楹,要追求他,你自己去了还不够,还要让我也去!凭什么,我凭什么帮哥哥去娶嫂子!”
杨怜蹙眉:“不是你选中了她,要让她当你嫂嫂的么?”
什么叫杨惜选中了她?假山之外,池照楹屏息以待,胸口跳动更急,怒意更炽。
她真恨不能现在、立时便冲进去,宰了这一对私下勾通的狗男女!
元溯握住她蛮腰,没让她发火冲动。
腰腹传来稳固而镇定的牵拢力量,知道是元溯在身后,她抚平焦躁,脸上的怒意却没散,恶狠狠地瞪着面前深邃的假山怪石。
杨惜含着酸味娇声说:“我只是看中了她的身份呀。哥哥,你知道的呀,我的身份是没法嫁给你的,我要她的身份,才能做你名正言顺的夫人!谁知道你会对她那么好,我不选了还不行么!你要为了个外人和妹妹吵么?”
原来,是为了打这个主意。池照楹恶寒,她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前世,骗她成婚后,给她中下蚀心草之毒,害她年纪轻轻便殒命而亡的,一定便是这俩贱人!
她仰头去寻元溯。
黑暗之中,唯能借着月华瞥见一抹微微绷紧的颌角。但他过于冷静,唯有圈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一些。
所以他早就知道。
他让杨怜杨惜入宫,就是为了给她也听见?
好脏。脏死了。
池照楹恍然明白了自己为何一见到杨怜便浑身不适,心底隐生恶寒。梦中的记忆,和梦中身体的反应,一直在暗暗影响现世,那是她对杨怜深恶痛绝的本能在指引。
这对令人作呕的兄妹,竟然还敢出现在她的面前,还敢打前世的那种主意!
恶心,肮脏,卑鄙,龌龊!
她要他们身败名裂,要他们碎尸万段!
元溯抱紧了她,一句话没说,颌骨绷出的线条却已狰狞。
杨怜捂着妹妹的嘴,告诫:“小声些,难道你要嚷嚷得俾众周知么?”
杨惜脖子后仰,躲避开哥哥捂嘴的手心,“我不要嘛,哥哥你答应过我的,以后娶了嫂嫂,也最爱我一个人。她只是我的皮套,我的壳子,我借腹的鸡。”
若不是亲耳所闻,池照楹绝想象不到,那个文文弱弱,只会红眼睛哭的杨惜,背地里,竟会说出此等脏污之言。
杨怜似是无奈,拿她没有办法,“别再嚷,离那个李沅澧远些。”
她立刻示好:“好的,我最喜欢哥哥了,才不喜欢旁人!”
杨惜娇笑一声,身子更加轻盈地挂在杨怜的腰上,亲热地凑近鼻尖要亲哥哥,被杨怜拂了拂身子,却没推动。
妹妹身子发烫,他渐意识到有些不对,杨怜怔了下,“阿惜?”
杨惜却似是早已忘情,不愿和哥哥继续吵嘴,只愿不停地往杨怜的怀里拱来拱去,寻哥哥的嘴唇来亲,来啃。
杨怜骇然。这并非府里,而是紫极宫,遍布眼线,再待下去,迟早会被旁人察觉。
杨惜的状态不对,她喝多了,行事间有些没遮没拦,超过了兄妹的禁忌。再不遏制,只怕要出事。
她这般不停地往他身上蹭,若是此刻带她出去,也必然会被人看见,妹妹的声名便毁了。
杨怜提醒着她,“这里是禁宫,你喝多了。”
杨惜埋首颈边,轻声道:“哥哥,亲亲我。”
她嫌热,手指不停地去拽扯身上的衣襟,露出雪白的浑圆。
“不可!”
“有何不可呢?又不是亲兄妹,我和你没有血缘之亲呀!哥哥,帮帮我吧!”
原来他们不是亲兄妹。
池照楹不知是庆幸自己的耳朵还没有被污染完,还是该生气这二人联手做戏,演得真像。
怪不得杨怜杨惜的面容生得天差地别,之前池照楹以为是因为他们异母之故,原来真相竟是如此。
池照楹不想在这儿继续待了,真是侮辱视听。
她想走,却被元溯掐腰按住。
她不解地仰起脸颊,正对上月光里元溯晦暗难辨地面容,她咽干地吞了口口水,小声地唤他:“溯哥哥,我们走好不好?”
元溯薄唇掀动,比划了两个字,没有声音,但喉结动了一下。
“不好。”
池照楹不知道元溯的打算。
他这个人,从小就很记仇,很小气,睚眦必报。这些可都不是她在背后故意泼脏水给他。
都是事实。
他对她睚眦必报的时候,她心惊胆战,可他站在她这边了,等同我方新添一员猛将,这便很令人安心。
假山之中的污言秽语还在不停传来。
“哥哥,亲我。亲亲我好不好,说我比万福漂亮,你说啊!”
“对,便是那里,哥哥好会亲啊。”
元溯皱眉,修长的指节从空中划过一道弧度。
池照楹一眨眼,忽然看到从西边的闭月楼上猝然亮起了一簇火光,一支带了火的箭,疾如流星般窜进了假山。
吻得浑然忘我、早已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男女,恍若未查。
直至紫极宫的禁卫风风火火地闯入了假山,将那衣衫不整正在亲热的男女撞了个正着。
惊叫声吓飞了假山外的栖息于枝的小鸟。
元溯掌腹滑落,握住一颗心怦怦乱跳的池照楹,低声道:“走吧。”
池照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将小手从他掌中抽离,但也亦步亦趋地跟他离开。
她的心跳声太过于激烈,也不知是被杨惜那一声给吓得,还是被今夜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给爽的。
杨怜与杨惜不是亲兄妹,可在别人眼底他们是。他们被衣衫不整地发现在紫极宫假山中偷情,这样的消息一夜便会传扬,不出明日早上便要身败名裂。
千夫所指,万人唾骂。
不知道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还受不受得住。
池照楹一向有恩必还有仇必报,既知前世死于蚀心草之毒,又知杨怜杨惜今生还要故技重施,防患于未然,掐灭他们的毒计,有何过错。
不过元溯是怎么发现他们俩的奸情的?
望着走在前边,迎着月光,阴影被揪扯着抛在身后老长一道的男人,池照楹的思绪起伏不定。
“陛下。”
这是在外边,她稳妥地选择了一个稳妥的称呼。
但被喊了的男人却不那么稳妥了。
他脚步一停,蓦然转身,漆黑的眸犹如深渊之下燃烧的焰。
“我对他动了手,你不愿意,你心疼了,不叫哥哥,也不让牵手了?”
池照楹一怔,立刻摆手诉冤:“我没有啊。”
元溯深呼吸,极力说服自己不去多想,胸膛起伏:“他不是好人,他和杨惜关系暧昧,接近你,也是别有目的。”
池照楹早就听到了。
环视周遭,黑漆漆的小路上,只有半明半昧的月光,不见有人,大抵都去假山那边看热闹了,她把心思一横,上前按住元溯的胸膛,将他拽到密竹丛中,躲在竹丛与墙体中间,借此掩蔽形迹。
被按住的胸膛,搏动之音快如战鼓,池照楹半是激动半是畏怕,朱唇蠕动了下,小声地说:“我没见过这么炸裂的狗男女,有点吓到了,这很正常,你别胡思乱想了。我怎会心疼他,你不知道,蚀心草发作有多疼,疼得都想死了,我疼一分,我就想让下毒之人疼十分。我巴不得他死,死远点儿,没得脏了眼睛和耳朵。”
元溯没有说话,仍在极力压制呼吸。
她说蚀心草发作会疼,疼得想死,她的每一个字,都是在剜他心头肉。
他的确是胡思乱想了。棠棠嫉恶如仇,对旁人如此,对自己更不亏待,既然知道了真凶,她又怎会在意那人?
今夜,他故意引她过来撞见这一幕,不就是为了彻底将杨怜从她的生命中抹去么?他要从今以后,池照楹提起杨怜的情绪,唯有厌恨。别无其他。
池照楹将自己的胳膊环绕在元溯的腰上,额头再度贴上他的胸膛,抿嘴。
她始终记得自己吃过了庵波罗果的,今夜不能亲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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