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海棠共梦_梅燃【完结】(55)

  好奇驱动着,盼晴问出了声:“县主编的绳结,是送给谁的?”

  池照楹头也没抬,顺嘴了就说:“哥哥呀。”

  话音刚落,耳畔霍然震响一串霹雳般的脚步声,池照楹惊恐地一仰眸,只见贺素缨不知何时已迈步进来。

  “棠棠,我有话问你。”

  池照楹心尖一颤,抓着长命缕无措得眼眶直抖。

  “娘……”

  贺素缨在桌前就座,吩咐盼晴出去,盼晴躬身退下,道去小厨房为县主看看乌鸡汤的火候。

  贺素缨看一眼池照楹手里的半成品穗子,颦蹙黛眉,却有几分好笑:“适才娘都听见了,给你哥编的这是?”

  池照楹窘迫地抓紧穗子,不给娘亲翻看,心虚不已地连连点脑袋。

  贺素缨惊奇,棠棠何时对她哥哥这般上心了?

  “是这样,”贺素缨转回正题,“上回,你爹爹同少帝说了要让你招赘的事情,也不知你意下如何?”

  池照楹满心都只有保护穗子,闻言,也就脑袋一点,“随便吧,都可以。我无所谓。”

  贺素缨道:“我们思虑不周,其实这节骨眼上,哪里去找个般配的赘婿?只怕要招赘的话,人品才学上,得委屈你些。”

  池照楹听完一愣,立刻头摇晃得像拨浪鼓,“那不能委屈。样貌人品一样都不能委屈。”

  贺素缨为她稚嫩的话语逗笑,伸手捏了把女儿软弹的小脸蛋,“你啊!何时能把这看脸的毛病给改了,真该改改了!”

  池照楹想,她哪有什么以貌取人的坏毛病。

  以前元溯那么俊美好看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她居然视若无物,觉得他可丑了,面目可鄙。

  但娘亲突然来说这等话,池照楹的心脏砰砰狂跳,“娘,你们是不是,又给我安排了相亲?”

  贺素缨脸色复杂,半是惊讶,半是欣慰:“不错,女儿长大了。”

  还真有!

  池照楹再无心编什么穗子了,抓着半成品弹射起身,水眸睁得滚圆:“谁家的郎君?”

  贺素缨撑起额头,叹道:“也不知你爹找来的人靠谱不靠谱,总之,是翰林编修家的侄孙,清正的书香门第,据说生得不错,还和你哥哥一道在国子监读书的,只不过早先结业几年,已经不读了。”

  池照楹听得直撇眉头:“这么大?”

  年纪这般大了,长得也不错,还未成婚,别是个坑吧?

  贺素缨额头痛:“也不能这么说,早先他母亲病逝,他守孝三年,耽误了议亲的机会,又赶着父亲病逝,又守孝三年,守完了孝期,祖母因白发人送黑发人郁郁而终,如此他又守孝一年。”

  池照楹睁大眼脱口道:“他这是斩衰遇齐衰,一直衰到现在啊?”

  贺素缨也觉得,确实挺衰的。

  “总之便就这么耽搁下来了,齐府家里都在看风水,算黄历,最后算出结论是,齐景明留不得了,得紧早嫁出去,方能解煞。”

  “那这妻主家里不就娶回来一块烫手山芋么,咱家虽然不信佛,但多多少少要防患于微!要是我的命格压不住他,那女儿小命不就完蛋了么!”

  贺素缨叹道:“不过我与你阿爹早为你算过,你是贵命,印绶逢财,堆金积玉,荣华亨通。”

  池照楹没有接茬。

  她是要做皇后的人呀,她上辈子二嫁还做了皇后,怎么不算“堆金积玉”“荣华亨通”呢。

  爹娘解判词怎么能解歪了?

  就不敢再往上多想想了吗。

  “此事倒也不急,”贺素缨按住女儿躁动的小手,道,“齐家那边急着与你相看,好趁早将齐景明嫁出,但咱们手头还有的挑,不忙定下。”

  池照楹既心安,又不安。

  心安于此事还可以拖着,不安于以清和殿那位手眼通天的能耐,用不出多久便能知道家里在安排赘婿,届时……

  池照楹忽然感到脖颈发凉。

  “对了,”贺素缨又道,“天子千秋在即,紫极宫设宴,花笺之中少不了你的名字,陛下正当少年,宫宴间的俊彦亦有不少,咱们好好地挑,不妨事。”

  好好地挑?当着元溯的面挑?

  她这定是寿星公买砒霜啊。

  “娘……”

  贺素缨被幽怨地喊了声,一怔之后,也恍然忆起一件心腹大患,“娘忘了,少帝这会儿怕是还没死心呢,你当他面不给他颜面,不划算。”

  池照楹连忙鸡啄米似的点脑袋,不错不错。正是这样。

  切不可冲动啊娘。

  贺素缨握住女儿柔滑的红荑,欣慰地微笑:“还好棠棠最是不喜欢陛下,一桩婚事,一厢情愿是没法成就的,好在棠棠清醒,没往这大火坑里跳。”

  “……”

  娘不知道。

  她一头扎进大火坑里出不来了。

  她还觉着,大火坑甚好,烘得她欲焰烧身,她喜欢得不想爬上来。

  手里抓着的,是给他的五色长命缕,祈愿他千秋万岁,此世无忧。

  心里放着的,是有他的无数夜晚,是他给的桂花糖,他肌肤之间清清淡淡的芙蕖香,他说话时的温度,他生气时的怒容,还有他握她腰时,她无法克制的栗栗心动。

  “怎么了?”

  女儿出神,贺素缨抚过她的小脸。

  池照楹醒回神来,不着痕迹地抽离小手,轻咳着,缓缓说道:“时辰不早,娘亲先回吧,我还要继续给哥哥编绳结呢。”

  贺素缨笑:“见到你们兄友妹恭,娘心里安慰多了。也莫挑灯熬夜,仔细伤眼睛。娘给你说的话,你记着,可以考虑。”

  池照楹含混应着,敷衍着将母亲送走。

  回来时松了口气,人像从水里湿淋淋地捞起一般,重靠在房门上。

  溯哥哥要是知道她背着他去相亲了,会气得把长安翻过来吧?

  不行的,她要告诉他一声,她不想去相亲,这不是她愿意的。

  她眼里、心里,当真就只有他一个。

  长命缕在紧赶慢赶之下,终于赶制完成,五月十五如期而至,宫中芍药花宴,长安焰阵冲天,为贺少帝千秋万岁。比过年还要热闹。

  女为悦己者容,这一日,池照楹光是挑裙子,都足足挑了一个时辰。

  【作者有话说】

  看溯哥哥一个一个解决这些野男人~

  第39章 千秋

  水红色那件, 盼晴说好,可池照楹嫌弃艳俗。

  青绿束腰那身,盼晴说凸显曲线玲珑, 可池照楹嫌弃面料扎肤。

  还有一身蜜合色、葡萄灰、银杏黄与珊瑚红四色十二破间裙, 盼晴看着眼睛一亮,说这条好,走起步来摇曳生姿, 可池照楹觉得裙角上的芙蓉纹样不是很精致。

  盼晴挑花了眼,挑麻木了, 已经给不出任何建议。

  县主以前, 可是最不吝在陛下面前展露她最不修边幅的一面的,什么都敢穿,如今为了见一面, 还得从衣橱里千挑万选。

  池照楹抱着一堆试穿过后都不满意的裙衫, 坐在乱糟糟的床榻上, 手托玉腮,“上次, 公主不是送了我很多宫缎吗?一件都没有了?”

  盼晴道:“那些宫缎,您不是回头都拿去送了夫人,送了何娘子和纪娘子么, 您还说是陛下让送的,敞开了拿不要客气。”

  在池照楹一默之际,盼晴悄然送上一句咕哝:“陛下这些年送的物件儿, 县主多数都拿出去做人情随手打发了的。”

  池照楹思绪僵滞。

  她把元溯送的东西,都打发掉了吗?

  这些年, 他送她的不可谓不多。

  从奇珍异宝, 到弓马刀剑, 从华裳美服,到文房用物,件件品质上乘,就算不是亲手制作,也是费心挑拣,这般名贵珍昂的东西送了一年又一年,怎能不算是心意呢。

  而她居然迟钝至厮,这么晚才发现他暗恋她这件事。

  元溯神通广大手眼通天,他怎会不知道那些礼物的去向。如果是她的话,发现他将她送的礼物打发掉,指定会难受的。

  他好能忍。闷葫芦一个。

  池照楹想通了,其实她穿什么他都不会介意的吧?

  池照楹不挑了,从衣橱里取出一袭缃叶黄的百褶海棠纹锦裙换上,发鬓松松挽就,以粉芍药绢花和玉簪为点缀,趁着时辰还早,登车入紫极宫。

  陛下千秋,十八大寿,宫中张灯结彩自不必提,御园的游廊上,一串串彩绢、红绳、贴着各式花卉鸟虫的灯笼,早已装点得星罗密布。

  假山边亭台楼榭,在黄昏雾气吹拂之中,徐而慢笼,如蓬莱瑶台。

  宫阙间,时而传来嬉笑声、赋诗声,起坐喧哗,未曾开筵便已热闹喧阗。

  池照楹腹中饥饿,顺手拿了德保端出来的热气腾腾的蜜枣甑子糕,捧在手心一口一口地啃着,忽然听到说话的声音,那声音极是熟悉。

  转过假山,只见一行烟树后边,晚风徐徐吹出两道身影来,定睛一看。

  杨氏兄妹,不巧狭路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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