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避嫌,池照轩自己也只好进车。
元溯仍是沉默不发,马车之中气氛冷滞,池照楹心虚地装作被池照轩绊倒,“唉哟”一声往元溯怀里摔。
元溯终于动了,双手将少女接入掌腹,托她入怀。
“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少女可怜巴巴地仰眸说。
池照轩一听这软绵绵的“哥哥”,浑身直起鸡皮疙瘩。池照楹把他从小喊到大,但池照轩从没觉得这词这么恶心。
元溯抚着少女单薄的背脊,嘴角折了一点难以显现的弧度,“哦,给蟹粉酥的时候我怎么不是你哥哥了?”
池照楹心里“啊”了声,心忖少帝真的很小气,她从不冤枉他。所谓败坏他名声,都是实话实说。
池照楹将软如柔柳的纤腰在元溯掌心摆了摆,一脸求和的讨好:“那,那我下次把好吃的都让给你好不好?”
元溯危险地眯眸:“不好。”
池照楹一听掀了眉毛:“那你要怎么样嘛。”
元溯掐住指间的楚腰,一扣,激得她脸颊潮红,他缓缓靠近她耳朵,凉笑低语:“跳河里喂鳖,挂树上荡秋千,也不可能喜欢我?”
啊啊啊啊!他果真听去了!
一时间,池照楹和池照轩默契地摸脖颈,确认脖子上的头颅的存在。
池照楹想在元溯的怀里爬起身,却被元溯生摁住,她一怔,脸上的羞云顿时如蛛丝蔓延,盖住了整片衣领之上的肌肤。
元溯轻笑:“你跳河里一个试试?”
池照楹脸色激红地推他,“那是多少年前不知事的时候说的了!你怎么还较真!”
“是么,多少年,”元溯不急不慢双手拢她,“难为大哥记得如此清楚。”
池照轩正摸脖颈,蓦地被少帝瞥来一眼,险些魂飞魄散。
少帝,喊他大哥了?
头颅应当是保住了。池照轩长松一口气。
池照楹多么盼望她兄长能替她解释两句,说清楚那是元溯惹她生气的时候,她口不择言说的。
可她根本没等到兄长的解围,元溯那总是慢条斯理,又温柔又阴凉的声音飘下来了:“张家小郎君,白家小郎君,谢家小郎君,样样都比我好?”
少帝。记性真的挺好的,过耳不忘,真的。
池照楹立刻忠心地竖起三根手指头:“都没溯哥哥好!”
“真的?”
“真的!!!”
元溯一声嗤笑。
小混蛋,满嘴里没一句实话,多半是哄他。
温润指尖提起,落在少女柔润丰厚的鸦发上,轻轻一揉,看她憋得脸蛋沁血的窘迫样儿,心似被羽毛轻挠。
到底没绷住。
罢了。
“没生气,”他俯身,亲了一下池照楹的唇瓣,在她愣愣地仰起桃花眸时,温热的指腹落在她的额上,一点,“怎么这么怕我,怕我生气给你颜色?”
池照楹不说话,但几乎等同默认。
元溯叹了一息:“从前是怕你不知事,被个说花言巧语的登徒子骗走了,才管你严厉些。何况,生气也不会欺负你。”
那欺负谁?池照轩一阵紧张。
元溯似能听懂妻兄的心声,凤眸笑意渐深,转眼道:“惊闻世子在国子监大打出手,被国子祭酒罚了停学?依朕看,世子是习武的练家子,倒不适宜走文官这条路。”
又一个这么说的。
这一次,是陛下。
池照轩连反驳都不能反驳。
池照楹心里紧张,所以,元溯也觉得哥哥应当去参军吗?
元溯低眸,摸了摸她毛发丰盈的小脑袋,薄唇溢出低语:“我要回宫了,棠棠。”
池照楹眼眸扑朔,似在让他快些启程。
这不解风情的。元溯轻叹:“亲我。”
池照楹“哦”了一声,终于明白过来元溯在等什么,立马在他身上爬起来,重重一口“吧唧”,亲在陛下俊美无俦的脸。
“啧,”池照轩生无可恋,以下犯上也不顾了,“车上还有个人呢,注意点儿。”
元溯哼笑一声,“谢了。”
便将池照楹扶正,放任她从身上依依不舍地下去。
再待片刻,元溯不敢保证,汤泉池的旧事不会重演。
事实上,已经有些苗头了。
池照楹将弄褶的裙衫理平,与池照轩前后脚从车上下来,望了一眼被放落的门帘,终究收回了目光。
唇瓣上似还残留着一抹未尽的芙蕖清香,挥之不去,像在心上撒下一道天罗地网,密密实实地将她的心脏包裹、缝合。
池照轩后脚下车,目送圣驾启程返回紫极宫。
车马辘辘之音逐渐于耳中消失,池照轩手臂摆了妹妹一下,“我没想到,你的胆子的确包天。”
全家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少帝陛下,他胆大包天的妹妹居然只是微微出手,便成功骗到手里了。
那位立在含元殿最高处,为天下人见之则拜,翻手化云,覆手化雨,可看马车里那样儿,似乎是已经被他妹妹狠狠拿捏。
池照楹轻轻一哼,以示他少见多怪,“你得替我保密。要是爹娘知道了,哼哼——”
池照轩当然会保密,妹妹的爱情才萌芽,他怎会狠心地掐死它呢。
何况对方是少帝。
池照轩古怪地一扯眉头,“真是出息了棠棠,全家最有出息的就是你。”
小时候将少帝按在树上轻薄,长大了,啧啧。看妹妹方才那为美色所迷的不值钱样儿,他真是大开眼界。
*
自从和元溯确认心意以后,池照楹便发现,这样下去情况不妙。
她上课走神的时候,想的已不再是清风楼里的醉鸭,倒成了桂花糖。
想着甜津津的桂花糖,吃上一口,齿颊留香。
可是越想,越是吃不着啊。现实真令人惆怅。
元溯是腻了还是怎么,一晃多日不露面,她一个娇滴滴矜持女儿家,怎么能主动进紫极宫找他呢,是吧?
再说,是她自己决意隐恋的,主动入宫频繁,被宁王抓住小辫儿了怎么办?
罢了罢了,要是那人腻味了,她就不和他好了。
亲近不是,冷落也不是,谈情说爱真烦!
生辰过后,杨惜终于恍然大悟,她向池照楹赔罪,解释说:“我不是为了哥哥才愿意与你结交的,县主,我是真心想与你结交。”
真心确然也是真心,不过是为了在书斋里站队,好不被练舒云欺负罢了。
练舒云生气起来,就连敬芳都挨过她给的苦头,杨惜是觉得躲不过,怕练舒云翻脸。先前她为了她哥向池照楹示好的时候,已经惹得练舒云很不快了,现在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池照楹正为了爱情心烦着呢,一看到杨惜哭哭啼啼的模样,就更烦了,她躲瘟疫般避着,下了课连纪腾鸾与何婉君顾不上了,拎起书包借故便溜。
到了书斋小门,正巧看见一架颇有些熟悉的马车,见车便钻,催促就要走。
马车没动。
池照楹一惊诧,身后蓦然传来一声熟悉至极的沉暗笑语。
池照楹捂着假装疼痛的肚子一回眸,人便轻飘飘被抱到了他怀中。
“怎么了?肚子痛?朕看看。”
这小祖宗平日里为了少做几门功课,什么谎话都编得出,因此倒不一定真是肚子痛,但元溯还是仔仔细细地垂目,掌心捂向她小腹,缓缓按摩、试探。
池照楹自听到他声音便仿佛被点了穴道,怔怔看着面前俯就的男人,胸口血流一时激荡:“你、你怎么来了?”
“一直在。”
元溯的声音那么嘶沉,却比风吹竹林的细沙声还要好听。
他抬眼,看她:“真的疼?”
自然是假的。
池照楹只是假借肚子痛上茅厕,打算从后门溜走,不被杨惜逮住。
见她怔愣地看着自己,便知是假了,元溯按摩她小腹的手却没松,“你身上寒气重,莫见入夏了便贪凉吃冷食,下回来了癸水便知后悔了。”
池照楹心里酸酸麻麻地痒,她还没放弃问:“你怎会在这里?”
“叫哥哥就告诉你。”
“哥哥。”
她从善如流,特别听话。
元溯将她压入怀里,下巴抵在池照楹脸侧,“不是第一次来了,想看你,却想到你这小没良心的不允我见光,只好远远地停下看一眼,等你下学了便走。”
池照楹最是嘴硬心软,听不得这样的话,要是元溯还和以前阴阳怪气、怪气阴阳一番,她也心里好受,还会狠狠嘲讽回去,他这样语气低落地说话,愈发衬托出她的负心薄幸来,池照楹心像是泡在了醋水里一样酸软。
“哥哥,我也想你了……”
“真的?”
元溯似是不信,轩眉上扬,便试图抓她衣襟。
“让我看看你这小没良心的良心长在哪儿。”
池照楹任由他掀开衣襟,谁知元溯却只是纸糊的老虎,揪扯住衣襟便没有下文了,反倒弄得池照楹不自在,恨不得他把手伸进肚兜去狠狠揉捏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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