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溯默认。
元澈是首回发现惊天大秘密,这秘密惊得他到现在胸口还痉挛,心脏还狂跳。他险些气喘不上来,震惊且觳觫。
哥,喜欢万福。
今天以前,谁要是把这句话对他说,他准会觉得那人失心疯了,最好去治治脑子。
可挨了一脚的胸口还在剧痛。哥为了万福踹得他肋巴骨都要断了,由不得他不信。
“哥你真的……”
他不死心,挣扎地撑着跪坐起来。
“你是认真的?你要娶她,做我和重华的嫂子?”
元溯不耐地蹙眉应下一声,“嗯。”
元澈惊怔:“重华知道么,重华同意么?”
元溯彻底失了耐心,看傻子似的看他:“你以为她不知道?”
噗通。元澈倒在了地上。
后脑勺哐哐砸地上,竟一点都不感到疼了呢。
随便来个人,用瓜砸他脑袋上吧,好叫醒他的噩梦。
哥喜欢万福。天塌地陷。
*
用午膳的时候,池照楹的胸口还砰砰地,宛如雷鸣。
在元澈逃离清和殿之前,她飞快地逃遁了,连绣花履都跑掉了一只。借故飞到膳房,重新整理仪容,调理心情,才吩咐传膳。
这时候,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了,早膳没有与元溯一起,这个活祖宗已经很不满意,现在她只好留在殿内与他一道用膳。
元溯喜欢她,她早有准备。但她也不知道,他竟是从那么小便开始觊觎她啊!
好紧张,好害怕。这种万分的紧张与胆怯之中,又有一种名为羞涩的情绪,无法言说,更按捺不下。
奉膳的宫人一名名退出之后,池照楹就沉浸在这种情绪之中,一丝都没动弹,连元溯何时来了面前都不知。
她一晃神,身子便似一棵栽在旱地里的葱,被连根拔起。
她被他单手抱上了肩。
腹部硌在元溯坚硬的左肩骨之上,有些疼痛,可她又不敢伸手去打他。明知道他是伤患。
“元溯。元溯。”
她喊着他,可他置之不理。
池照楹想着他可能是不太愿意听“元溯”两个字了,为了肚子的安宁,她只好指腹轻戳他的脊梁骨,“哥哥。”
又喊一声:“溯哥哥。”
元溯将她放了下来,放在他的御座之上。
这椅子烫屁股,一坐下来池照楹便想爬走,肩却被起身的他一摁,落座的池照楹霎时胆怯地眼眶惊颤。
慌乱飘飞的眼珠,一瞬捕捉到了桌案上的物事,心脏仿佛停了。
洁净平整的白银宣花上,安放着一只缃叶色的绣花履。
她适才奔逃时不慎跑掉的一只。
她让老德保帮忙不说出去的。
可是她的鞋子,最后还是落入了元溯手里。
元溯的掌心托着那只绣花履,他慢慢蹲下来,一言不发地握住了她的脚。
脚底心被握住,她缩了下,没挣出来,温暖的感觉,隔了棉袜,犹如丝绒般将她的肌肤包裹。
元溯右手不便,托起绣履,缓慢耐心地替她穿试。
池照楹方寸已乱,既不安于坐着龙椅,更不安于堂堂天子俯眉低首,为她穿戴绣鞋。
从她的角度,缓缓俯视下去,元溯长眉如墨,凤眸漆暗,为她穿鞋的动作仔细且轻。
她却觉得,被他握过的脚心,烧起一团灼热的火焰,那股滚烫的感觉,从脚心一直烧到了天灵。
元溯掌心轻托着的脚跟,拇指按在踝骨,将那只绣着蝴蝶与兰花的缃叶黄绣履拎着,从足尖开始套。
不必用力。合脚的鞋子会主动追上脚掌的,穿上去就是舒适又妥帖。
池照楹脸庞热热的,甚至想把另一只也不动声色地悄悄蹬下来。
“听到了么。”
正当她心猿意马,陶陶欲醉之时,冷静的嗓音传入耳膜,池照楹怔忡。
从来不怕事的她居然娇怯了,句句不敢有回应。
元溯问,听到了么,问的自是他在殿中说的那些话。
她明明白白是听到了的,完完整整听全乎了的,可她吞吞吐吐不敢告诉他。
元溯自然也不是要问这句,他根本不在乎这句话的答案。
他在乎的,是另一个答案。
“那么,你是怎么想的。”
他说完这句话,掌心扶稳,将她的鞋履彻底套入脚丫。
荡着幽光的凤眸这时仰了起来,看得池照楹心脏乱蹦,七荤八素,左支右绌。
“嗯?”
他一问完,握着她脚踝的掌心蓦地一拉,直将她从龙椅上拽下半截。
险些悬空的池照楹,身子还安稳地停在御座上,心却已经完全悬了空了。
元溯看似很有耐心,但他的眸色在变,愈来愈深。
浓暗似墨。
她不答,脚踝便被抓着,又往下扯了一截。池照楹的小半边屁股都被拽出龙椅了。
再扯一下,她大概会一屁墩儿摔在地上。
她慌了,伸手去抵元溯胸膛,但不小心抵触了他受伤的右肩,男人皱紧眉作痛,她立马撤掌:“这,这个……”
她支吾不答,元溯捉着她纤细脚踝,忽往下一拽。
龙椅上的少女整个被他拽了下去,重重地朝下跌落。
但结果,她并未如想象般跌坐在地,而被拽入了他的怀中。
元溯将头伏低,埋向池照楹的颈窝,单腿屈膝跪地,左臂用力揽抱着她。随着他脸孔靠近,灼热的呼吸化作腾腾的热雾,锁链般缠向她可怜的脖子。
她可怜地觉着,她快要窒息了。
元溯将脸埋在池照楹的颈边,分明是他作坏,可眼下却好像是他更不安些,池照楹莫名其妙。
“棠棠。”
他又用那等犯规的语气在叫她了。
池照楹心里狂跳,吭不出一句话,只能听着他一个人说。
“我本打算对你徐徐图之,缓些向你表明心迹,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便不用藏了。”
藏什么。池照楹耳热地捂住了胸口。
“我与你相识已久,我比你开窍早些,很早就明了自己的心意,你问我为何十七岁还未娶妻立后,道我不正经,我的确是不正经,在等一朵未开的花。”
池照楹听迷糊了,怎么突然花啊草啊的,“什么花?”
元溯握住她腰,额尖与她相触,他的棠棠听不懂暗喻,他便直白些,“海棠花。”
池照楹身上的火焰立时从脸庞烧到了耳后根。
“你、你……”
“我觊觎你已久。你骂我流氓也好,混蛋也罢。我认了。我只想要你的答案。”
池照楹犹豫着,对了对手指头,声如蚊蚋:“我如果不答应,你会放过我吗?”
不答应。元溯深吸口气。
无耻,但也坦荡地答复:“不会。”
他敛着唇角:“你是我的。如果你不答应,便是我做得不好,如果你喜欢别人,那便是别人活得太久。”
“……”
少帝你说这种话是存心断我姻缘呐!
池照楹努力平复呼吸,也努力平缓下激荡不休的心境。
在他怀中,慢慢仰起脖颈,试图和他接触目光,尽管忐忑,尽管羞涩,每次一碰到他深邃的,似带着侵夺和占有之意的眸子,便忍不住心惊胆战。
但她退无可退。
“我,我有些话想问你。”
“可以。”
都到了摊牌的一刻,元溯自忖也无可隐瞒。
“你这段时日一直提谢家哥哥,是在吃他的醋吗?”
元溯听到这个称谓便怫然不悦。
眼睁睁瞧见他眉心变紧凑了,池照楹骇吸口气。
元溯冷哼:“是。”
他竟这般坦诚!
看来他果真是带着诚意和她说这样的话,连她很可能会嘲笑他都不顾了。池照楹敏锐地感觉到,他在回答肯定之后,骤松的一口气。
大概他也闷了很久了吧。怪不得他总时不时要和谢怀祯较劲,有的没的就酸几句,故意在她面前提他。
“那,上次,羲和池,”池照楹小心地看着他,“你为何非要赖着不走?”
羲和池这禁忌一出,池照楹又看到,他天生显得薄情的嘴唇,唇角的弧度拉直了。
池照楹心说还是小气啊。看来他是不肯说实话了。
“你真想知道?”就在她打算放弃之时,元溯将彼此相贴的脸分开些许,阴岑的凤目似燃着幽火。
池照楹自是想知道,她单纯好奇。总觉得,那次元溯不一定是为了欺负她。
元溯的掌腹徐缓地上移,落在了池照楹平滑的后颈,微用力下压,迫她低头之后,元溯仰唇送到她的耳畔。低语。
区区三个字。
池照楹吓傻了,狠心用力地挣扎去推。
元溯如孤山竦峙,岿然,撼之不动。
池照楹的耳根子烫得能煎蛋,她终于忍不住,死死地盯住元溯骂出声:“臭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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