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素缨手里捏着册子,语气严肃:“这些事,寻常都是让嬷嬷来教你的,因你是我的女儿,面皮薄些,嬷嬷来教,怕是摁不住你,少不得要你娘亲自出马。”
池照楹显然是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便一脸单纯:“娘,什么事啊?”
还弄得这般神神秘秘,像是出大事了。
可她和溯哥哥的婚事,不是板上钉钉了吗。
怕是什么变故发生,就知道不会这么顺利。她的心脏都提了起来。
贺素缨将册子塞进她手心,下颌轻点:“先看看,有不会的不懂的,娘再教你。”
池照楹好奇捏着册子,还没翻,心里咚的一声,难道是爹爹被弹劾了,他们家贪污,或是行贿,被御史台抓住小辫了,她这皇后做不成了?
不能啊。
池照楹惊悚地翻开这本封皮光滑无字、看不出端倪的小册子,直至一眼看到画册中交缠裸.露的男女,忽然之间目光顿住。
娘啊。
这都是什么!
贺素缨饮了一盏清心茶,语气如常,旁观女儿惊讶的反应,缓缓道:“小娘子家都要经历这一遭,历了这一遭,便不再算小娘子,而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你年纪小,往昔不知事,自不必教,但今后要入主中宫,做皇后,除了要治理六宫,也要为皇室开枝散叶,这便是你分内之责,棠棠。”
她用一种极其关照极其呵护的语气,去为她懵懂无知的女儿讲:“只有这样,男入女身,双方相合,循阴阳之理,遵人伦之数,方能怀上宝宝,知道么?”
知、知道啊。
池照楹抿唇。
不敢说。
她怕早已是个老吃家……啊不,老行家了。
贺素缨见女儿呆住,一言不发,觉着女儿到底是太单纯了些,便又握回册子,细心翻到第一页,耐心为她重头讲起:“夫妻头一回,用这一式最为稳妥,既不过分浮浪,又显亲热,娘教你,若对元溯,便以此礼,双臂环绕,勾其肩背,双腿团其腰身,双脚蹬踏其臀。”
“……”
池照楹这个时候,脑子里不是对未来的憧憬,全是回忆。
满满都是关于这一式的回忆。
用心不专,贺素缨抬起手册,不轻不重,敲击了池照楹一下,蹙额:“认真听,娘这是在教你。你爹为你夫婿的子嗣操碎了心,如今这重任落到了自家头上,更要尽忠职守,万不能有缺。你率中宫,享独宠,不拿出点真本事如何能行,有了太子,陛下那些诺言都更能兑现些。爹娘不怕别的,就盼着你得遇良人,能过得好。”
池照楹双手抱着脑袋,含混说:“就算我‘没本事’,他也不会找别人的。”
“还在天真,”贺素缨叹息,“你啊,男人多是薄幸,你还年轻,不懂得,娘真盼着你一辈子都不懂得。你爹虽然莽,却有一颗情有独钟的心,这颗心放在男人堆里比金子还珍贵,你受了你爹的影响,只道天底下全是这样的男郎。没有的女儿,少帝如何,还要往以后看。”
懂啊。
娘,我懂得。
她恰是懂得的那个。
情有独钟的心,放在女子身上常常是不值一提的优点,放在男子身上就总显得珍贵些。池照楹不觉着男人唯一而终就比女子珍贵,可是哥哥为她而殉情。
看着他一步步走进皇陵的那一刻,她的心也如烈油烹煎,她发誓有来世,她定要分外珍惜。
什么遗憾都不要再有。
平平顺顺地成亲,如人间万千寻常夫妻一般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生一两个可爱儿女,便算不负前世双双不见白头的结局了罢!
【作者有话说】
不得不说,棠棠配得感一直都挺高的,这就是在爱里长大的小娘子。她也懂得爱,敢说爱,从不吝惜对哥哥的表白和夸赞,自己也足够丰足,有底气,不管当不当皇后,嫁给谁,只要不是那种谋财害命的坏人,都会很好的,只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恰是皇帝。明天溯棠结婚,给大家发喜糖~
第70章 圆满
陛下十二岁登基, 及今六载。承天受命,德配天地,仁昭四海。时逢吉日良辰, 行大婚之礼, 定社稷之本,成天地之合。
乾坤交泰,日月昭明。
阴阳合德, 万物化生。
皇帝陛下,天纵英明, 文韬武略, 上承宗庙之基业,下启百代之太平。皇后殿下,身出名门, 德淑才懿, 柔嘉表度, 母仪天下。凤冠霞帔,辉映椒房之秀;龙章风姿, 光耀紫宸之尊。钟鼓齐鸣,琴箫合奏,百官朝贺, 万民同庆。
十月初八礼成。
元溯着礼部和钦天司合议,紧赶慢赶定下了初八的吉日子,道是这一日帝后相合最宜, 元溯虽仍觉慢了些,但考虑到岳丈家嫁女之情, 折中妥协了。
立后的章程与民间不同, 需要敬告祖庙, 皇帝往往并不亲迎,而是派使奉迎,但元溯与安礼侯府商议,还是定下初八那日亲迎。
初八的早上,池照楹便开始准备着了,更换紫极宫送来的吉服,坐在妆镜前,任由侍女打扮,将多余的须毛剃了,仔细开脸,随后,扑上一重柔软的妆粉,轻描黛眉,细点绛唇。
成婚真是一件繁琐的事情。
只因是嫁给哥哥,便觉着忍这一日无妨了,只是内心隐隐焦灼着,时辰怎么还不到!
真不知要被摆弄到何时去。她觉着自己快要成一只被提着线的娃娃了,怎么抬胳膊,怎么仰脸,怎么抿唇,都得一一照做。
更紧要的是,她娘,贺素缨,就在一旁虎视眈眈坐着,吓得何婉君与纪腾鸾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她也不敢胡乱造次,就这般硬是捱到晌午,终于憋出一句:“娘,我饿了。”
贺素缨蹙眉上前,“不能吃,吃了,才涂好的口脂便花了,也不吉利。到了紫极宫会有吃的。”
池照楹咕哝道:“成婚好繁琐。”
一旁何婉君与纪腾鸾深表认同地连点头。
贺素缨安抚道:“估摸着也快要到时辰了,你哥哥都在等候了。”
说完,贺素缨神情古怪地补了一句:“亲哥。”
池照楹刚刚兴奋鼓起的小脸又瘪了回去。
原来还没到时辰啊。
就这般慢慢熬着,熬到肚子咕唧咕唧叫唤,才听到礼官催妆声,这时候,池照楹持上罗扇,在一众女眷的陪同指引下,慢慢跨出了门槛。
这一步跨出,便寓意出阁了。
往后,棠棠除了是池家女,还是元家妇,是高坐明堂的那人的妻子了。
池照轩等妹妹跨出房门,弯腰在前方等候,稳稳将他妹妹背起,往外而去。
原本这个月他便要南下扬州投军的,但不亲眼见到妹妹大婚,送棠棠出阁,便无论如何都不能走。故向陛下请旨,准允下旬才至军中。
池照楹趴在哥哥肩上。
池照轩忽然扬眉:“妹夫等了半个时辰了,要不是怕误了吉时,都还不敢催妆,怎生弄了这么久,是哭嫁了?”
池照楹嗫嚅说没有。这个时候,心情是有点复杂的,可要说想哭,却也没到那个程度。
池照轩又颔首说:“棠棠,你进了紫极宫,是享尊崇的,是要有一国之母的威仪担当,哭哭啼啼的被人看见了不好,但若实在想哭,便用扇子挡挡,为兄的肩膀借你擦擦。”
不等池照楹说话,他又道:“皇家不是寻常人家,但帝后之间也是夫妻,是夫妻,便总要商量着过日子,陛下他在外边乾纲独断,但自家的事,你却可以为他拿主意。也莫要害怕,就算真的有一天过不下去了,也有安礼侯府为你兜底,我们家是送女儿出去享福的,不是送出去受委屈的,若有委屈,便和家里说,爹娘哥哥便接你回家,陛下会放人的,他应允过的。”
池照楹本来不想哭的,可是池照轩忽然说这种话,没的激得她鼻尖发酸。
她声音很轻:“他经常说话不做数。还圣明天子,总骗我……”
池照轩一讶:“居然有这等事?”
说完便定住了脚步,语气不悦了起来:“那怎么办?要不还是不嫁了,棠棠咱回吧。”
池照楹见他停住脚步,果真作势要往回走,一掐他肩膀咬牙道:“不行!回去?那我苦苦打扮了两个时辰算什么!”
成本也太高了些!
再说这是皇帝娶妻,礼部办的大典,说不嫁便不嫁,这不烽火戏诸侯么!
池照轩便知她不敢,笑着在背上颠了一把,将池照楹稳当背住,送她一步步踏过铺设的绯色猩猩毡毯。
迈出安礼侯府的一瞬,天光骤明,宿雨初霁。
北衙禁军的马匹都换了红色缠花,一匹匹骏美非凡,高昂雄首,似列阵般肃穆。
当先的少年天子,身穿大红挂绿缠龙描凤、海水仙山、九花九兽的华袍,骑在最为神骏的宝马之上,犹如天神降凡。当他看见身披吉服朝他一步步走来的少女,看到他的皇后殿下,终于以扇轻掩,落入视线,他的瞳孔亦如被她身上颜色点燃,迸出火般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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