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芜尽处_风里话【完结】(95)

  “而且我已经和他们二人商量,高毅留在凉州,高斐随我回长安。”肖远冲高毅举盏,“照理说,你也立了功,回去至少是从四品。这般留下只能从五品平级调任了。”

  “没事,我本就盼着阿斐能去长安。边地苦寒,京师各方面都好些,对他的腿有益。”高毅道,“就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贴身也没个妥当的亲卫,凡事自己要小心。”

  “三哥糊涂了,老四、老五、老十不都在吗。”刘青二次添酒,“单打独斗他们不如你,但三个加起来,可不输你。”

  众人笑了一回,举盏饮酒。

  这日是在神乌镇刘青府上,除了高斐和肖远,其余都是有家眷的。

  酒过三巡、论完这些公务后,诸位夫人带着孩子们从东堂过来,一起欢聚送膳。

  正堂尚且宽敞,但座下二十来个人后,还是稍显拥挤。

  二月早春,边地依旧刺骨的冷。

  堂中烧着炭火,热气乱哄哄,酒气甜丝丝。

  “望之二十又八了,怎么还不成家?”

  “看看,老九都喝醉了,先帝去了,长公主小丧一年,自然不能成婚。”

  “望之,大婚记得要喊我们喝酒。”

  “那日子还是十月初三吗,可要另选?”

  “要不另选个人吧,那公主脾气大得很,又风流成性……”

  “瞎说八道甚!十三也醉了,望之莫理他们!”

  ……

  肖远笑着点头。

  看妇人将喝醉的郎君扶去屋中。

  看小儿坐在父亲膝上、张嘴吃母亲喂来的汤羹。

  看诸人捧出一个包袱让他转交,说是送给太后的一点薄礼,永记她当年救护收养之恩。

  大军回京途中,肖远一直看着那个包袱。

  也想送些东西给她。

  但想了许久,不知道要送甚。

  她应该什么都不缺。

  也应该不会要自己的东西。

  在自己没有解释之前。

  当下最紧要的,是去向太皇太后要一卷退婚的旨意。

  先帝去了,若没退婚诏书,除非赵珣自己解除婚约,否则他就得困死在她身上,和她纠缠不清。

  想到这处,肖远抽马领轻骑快行。

  *

  马从长安外郭城东直奔芳林门,骑马人勒缰下马疾走蓬莱宫,跪在含象殿内不住喘息,“……臣拜见太后殿下。”

  卢晏清正在案后阅卷,抬眸扫过来,不由吓了一跳。

  不是旁人,正是一直看守兴庆宫的郑无咎。

  只是此刻他外罩缟素,腰缠白带,是一副服丧仪容。

  “回殿下,太皇太后薨了。”郑无咎道,“随侍的太医令说是心疾之故,在睡梦中猝死,去得突然。”

  卢晏清合卷默了一会,招来女官,“传礼部去办,通知庄徽长公主,让她去兴庆宫守丧。”

  “谢氏谋逆,害死天子龙裔,太皇太后百转愁肠,心结郁胸,这般去了原也正常。”时值郑萦在一旁研墨添香,见卢晏清略带愁容,奉茶开解道,“说白了,她就是彼时直接自戕,也是合理的,没人会多作联想。”

  “这个我晓得。” 卢晏清淡淡道,“只是自那些事后,她一直借口身子不爽避着长公主。长公主数次求见,她都推脱了。她是做给我看的,告诉我她不会让长公主知晓任何事,让我对她手下留情。我本想着抽空领长公主一起去看看她。反正我在,她也说不了话。近来事多,一来二去也没上心,不想就这样耽搁了。”

  “太皇太后知道兴庆宫全是殿下的人,就是她接见了长公主也无妨,她说与不说,您都清楚。她不见,未必是顾忌殿下,说不定是真不愿见。”

  “她们母女好像自长公主回京那日见了一面后,这一年来都未见面……”卢晏清叹了口气,忽想起赵珣当日剜她的一眼,没来由打了个寒颤。

  郑萦观她眉眼,有些疑惑道,“殿下如何这样在意长公主了,她能掀起甚?就是哭嚎吵闹,也闹不到您头上。如今太皇太后去,正好诸事稍停,您也不必再防着长公主!”

  卢晏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门口的郑无咎见二人止了话头,躬身入内,道是有事请命太后。

  “何事?”卢晏清问。

  郑无咎没看郑萦,低着头鼓起勇气道,“臣在兴庆宫的差事已经办结束了,当下闲职无事。蓬莱宫重设安保不久,各点位虽已基本安置齐全。但率属禁中的三个中郎将之职臣闻尚且空着。臣不才,若殿下需要,愿效牛马之劳,护殿下平安。”

  内廷历经清洗,赵康搬去了紫宸殿,卢晏清搬来蓬莱宫。

  在禁军的护卫上,她提拔了王舒正为龙武军大将军。算是将他从千牛卫调回了原本的职位上,且将早该在景和年间就擢升的三品大将军职补给了他。

  他亦是寒门出身,两个族弟是景和三年参加新政科考入仕的,此番她同孟愈商量后也给两人官升一级,入了中书省任六品谏议大夫。

  官升一级不算甚,两人才学上佳,六品职不过是早升了一年半载。只是中书省难入,谏议大夫往上,是起居大夫,然后便是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共六位,负责起草诏令,整合宰相会议事务,实际上参与了军政要事,不仅需要较高的文学才能,也要有较好的政治才干。

  是以此职在大鄞一直被视为文学之士担任的最高职务。

  若政绩足够出色,基本是中书令的预备人选。

  兄弟二人一个十七,一个才十九,前途可谓一片光明。

  卢晏清这般提拔王氏兄弟,一来为新政安排适宜的人手,二来自是为了幼帝。紫宸殿安保不容有失,禁军需要绝对可信任的人。

  当下蓬莱宫自然也如此。

  她尚且用着秦业,是非心腹,完全是威压之故。

  心里一直盼着能有几个知心贴心的可用之人,放在近身处。

  奈何卢家军散在各地中央军中,官职也都不高。若调来禁中,先跨地方至中央,再论官品的升迁,动静太大了。

  且也需培养历练个两三年,才可胜任。

  思来想去,她近身的三个位置便一直空着。

  “殿下,臣一早就是在虎贲暗卫任职,后来去任了城门郎,又入了神策军,之后是阿姊特意将臣重新调去虎贲处的。若一直在神策军中,臣自问也能升到五品中郎将了。”少年毛遂自荐,赤诚又大胆,“还请殿下给臣一个机会,臣定不会辜负殿下的。”

  卢晏清喜欢他的爽朗率真,温声道,“你当日送簪封城门后入狱,已经委屈你了。之后又替孤镇守昭阳殿,敲响大镛钟。孤是打算待你这厢回来后,让你任龙武军正四品将军职的。陛下处虽然有王大将军,但总不能让他一人没日没夜的守着,多个人也可彼此分担扶持。”

  “陛下处虽说只有王大将军一人,但大将军座下有将军两人,中郎将三人,郎将六人,说白了是只有他神策军一路禁军,但也不至于没有帮扶。”郑无咎捏了捏拳头,松开的指腹搓过有些汗湿的掌心,坚持道,“再怎么说,陛下那边的安保胜过殿下这处。要不殿下先用着臣,您要觉得臣实在不好,或是有了合适的人选,您再谴臣去旁的地方。否则您这处不安,光陛下安,也是无用的。唯您安了,陛下才可大安。”

  言辞恳切,进退有度,话说得也很是在理,但郑萦还是忍不住蹙眉看胞弟。

  “可是来孤处,中郎将只有正五品。”卢晏清侧首看郑萦,“你的意思呢?”

  当下,他么确实都在一条船上。

  郑萦的目光从胞弟身上移过来,含笑道,“事关殿下安慰,殿下决定就好。四品五品的,他有能耐且让自己挣去。”

  卢晏清点了点头,“你既然也没意见,那就让他试试。”

  “殿下——”不想郑无咎继续道,“如您所言,一人总不能时时护守,您处有三个中郎将职位。现任虎贲暗卫首领和副首领向臣表示过,他们也愿意来。”

  卢晏清顿了片刻,回过神来。

  这支肃宗皇帝临时初创的暗卫,原是给赵瑜铺路所用,多行窃私暗刺之事。

  两位首领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脏污事,当下是怕她不再启用,将他们随意丢弃。

  若这般朝中高官大族说不定会清算他们。

  无品级的暗卫基本无人知晓他们面目,自不必担忧。

  但这两位领着从三品官职,多露面于人前。

  这会是来投诚的。

  自己竟将这层忘了,还一直苦于无人可用。

  “成,那正好你们三人各领一职,来孤处任五品中郎将,负责蓬莱宫内殿安全。” 卢晏清松了口气,冲郑无咎笑意盈盈道:

  “孤身三丈内,皆由你负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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