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琢没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不知道。要么有人递了消息,要么禁军里有内应。”他顿了顿,“我让人去查今夜巡防的排班。”
赵平芜点点头,退后半步,不再多话。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外头安静下来了,赵平芜出了帐去找赵季青。赵季青的营帐还亮着灯,他人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那张从刺客身上搜出来的营帐分布图,正拿手指头在上头比划。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赵平芜,也没瞒着,把图往她面前一推:“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图。”
赵平芜凑过去看了一眼,图上标了皇帝营帐的位置,还画了几条巡逻路线的空档,标得不算精细,但大方向都对。
“这不是一般人能画出来的。”赵平芜把图放下,“禁军里的老人,或者跟禁军走得近的人。”
赵季青嗯了一声,往后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我方才已经让人去查今夜巡防的排班了。但这事闹得这么大,父皇那边天亮之前肯定要个说法。我估摸着,等查出来是谁递的消息,这盆脏水多半要往我头上泼。”
赵平芜看了他一眼:“二哥,这事是不是你安排的?”
赵季青手一顿,抬起头来看着她,脸色不算好看,但也没恼,只摇了摇头:“不是。我要是想对他动手,不会挑秋猎这个时候,更不会用这种蠢法子。八个人摸营,闹出这么大动静,除了打草惊蛇还能干什么?”
赵平芜盯着他看了两息,点了点头:“我信你。”
赵季青苦笑了一下:“你信我没用,得父皇信我。”他把那张图收起来,“天亮之前我得把内应揪出来。揪不出来,太子那边就该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赵平芜没接这话,站在案前想了一会儿,忽然说:“二哥,你方才说揪不出来内应,太子就要往你身上泼脏水。那反过来呢?”
赵季青抬眼:“什么意思?”
“那八个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铜扣、短刀、分布图,样式都常见,市面上买得到,没人认得出是谁的东西。可正因为认不出,才方便做文章。”赵平芜压低声音,“太子今夜穿得整整齐齐,根本没睡下。刺客一闹他就到了,比谁都快。你说这是为什么?”
赵季青眯了眯眼:“你是说,把这事往太子身上引?”
“不用引。”赵平芜说,“只消让人把话递到父皇耳朵里——太子今夜为何衣不解带?是不是早就知道要出事?那八个人摸营的路线,跟东宫侍卫平日的巡防排班有几分相似。这些话不用坐实,只要父皇起了疑,太子就得先自证清白,哪还有工夫往你身上泼脏水?”
赵季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你这脑子,倒是比我转得快。”
赵平芜没笑,正经道:“二哥,这事来得蹊跷,得快些处理,我怕迟则生变。”
赵季青收了笑,点了点头:“行。我这就让人去办。”
第63章 设局
是夜, 天色昏沉。
皇后的住所被安排在皇帝的附近,营地里出了刺客,这里的守卫比平常还要多上三倍。
此刻恰好是换岗的时间, 赵希仁换了身侍卫的服装, 趁着夜色,躲过巡逻的视野,溜进了皇后的帐篷。
“母后, 现在怎么办?”
一进门,他就摘下了戴着的帽檐, 帽檐下的神情慌乱, 语气急切的问道。
皇后坐在位上,眉心也不受控制的蹙起,但她还是稳了稳神情, 有些不耐烦道:“慌什么慌, 他们都是死士, 就算被抓住了也牵连不到我们。”
“可是……”赵希仁还想追问,却被皇后呵斥道:
“好了!一点小事就慌成这样, 怪不得你父皇更喜欢那个贱婢生的孩子。”
赵希仁顿时失了想要追问的心情,他不耐的抿了抿嘴,脾气不受控制的发作, 想要大声反问:父皇为什么会突然更喜欢二弟,还不是因为你吗!
但他最后还是忍住了。
自从那个老太监在朝上胡言乱语后,长孙太尉就称病一直闭门不出。赵希仁派人去打探过, 太尉府一片死气沉沉的,门口守着大量的禁军, 不让任何人进出。
赵希仁开始只当是赵平芜反击的手段, 并不当回事。可当他去看望母后时, 他半开玩笑提了句:“母后,那老太监在朝上胡言乱语,是不是该处理一下?”
皇后当时正端着茶,闻言眼皮一掀,目光凉凉地落在他脸上:“处理?怎么处理?他说的那些话,你父皇正愁没人佐证。你这时候动他,是嫌你父皇疑心不够重?”
赵希仁被噎了一下,讪讪闭了嘴。可回去之后越想越不对。
母后那反应不像是不在意,反倒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此刻站在皇后帐中,赵希仁想起这些,胸口那股火压了又压,到底没忍住,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刺:“母后,那八个死士的事,是您安排的吧?”
皇后端茶的手顿了一顿,没答这话,只淡淡道:“你今夜不该来。换岗的工夫就那么短,你当我这儿没人盯着?”
赵希仁盯着她:“是不是您?”
皇后把茶盏搁下,抬起眼看他,目光比方才沉了几分:“是又怎么样?你父皇那个身子,撑不过这个冬天。我不动手,等他一驾崩,老二拿着遗诏继位,你连圈禁的命都未必有。”
赵希仁脸色白了白:“可那八个人全被抓住了……”
“那又怎么样,领头的已经死了,剩下几个什么都不知道,最多咬出中间人。中间人已经没了,死无对证。”
皇后理了理袖口,语气平淡得很,“你父皇就算疑心,没有活口,没有实证,他能拿我怎么样?倒是你……”
她抬眼看他,“你今夜来这一趟,要是被人瞧见了,那才是真把把柄递到人家手上。”
赵希仁抿紧了嘴,半晌才说:“那现在怎么办?父皇万一真起了废立的心思……”
“他起不了。”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放低了些,“你父皇身子不行,路上颠簸,出点‘意外’再正常不过。到时候你在跟前,老二不在,继位诏书怎么写,还不是你说了算?”
赵希仁喉结动了动,没立刻应声。
皇后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没到眼底:“怎么,怕了?你方才进门那股急劲儿哪去了?”
赵希仁低着头,他从进来时手臂就止不住的颤抖。
一瞬间,昔日温柔的母后就变得如此咄咄逼人。他是想要皇位,他是太子,皇位理所应当是他的。对付二皇子和四皇子,在他看来只是扫清自己登基的障碍。
可现如今,母后竟然要让他去弑父,纵使历史上不缺这样的例子,但赵希仁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没这个必要。”赵希仁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父皇身子不行了,再等等就是了。何必冒这个险?万一路上出了岔子,被老二和卫琢抓住把柄……”
“等?”皇后打断他,冷笑了一声,“你父皇那个身子,说走就走,到时候老二在跟前,遗诏一写,你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你要是不愿意,行,我替你安排。”
赵希仁猛地抬起头:“母后,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皇后睨了他一眼,“你方才有这个胆子吗?”
赵希仁攥紧了拳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母后,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皇后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方才那股从容淡定的劲儿瞬间裂了缝,声音拔高了些:“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到底是不是父皇的孩子?”赵希仁盯着她,“外头那些闲话,说我不是正统血脉。您总说是老二那边造的谣,可如今老太监敢在朝上胡言乱语,长孙太尉闭门不出,您又急着让我动手。母后,您跟我说实话。”
皇后没接话,转身走回位子上坐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面上又恢复了方才那副镇定的模样,只是端着茶的手指节发白。
“你问这些没用。”她声音平平的,“你是太子,你父皇认了你,你就是正统。别的闲话,说破天也翻不了天。”
赵希仁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皇后没有别的意思,到底没再追问,低着头退了出去。
另一边营帐里,皇帝召了卫琢过来。
帐内只点了一盏灯,皇帝披着外袍坐在案后,脸色蜡黄,精神头比前几日又差了些,靠在引枕上,说话都带着喘。
“今夜那八个人,查出来什么了?”
卫琢站在案前:“都是死士,嘴巴紧得很。臣还没来得及细问,人就都没了。其中一个咬破了藏在牙里的毒囊,剩下几个见势不对,也跟着去了。一个活口没留。”
皇帝听了,脸上没什么意外,只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开口:“卫卿,你觉得是谁做的?”
卫琢弯腰拱手道:“臣不知,刺客身上的线索太少了。”
皇帝摆摆手,轻叹一声:“我不是说这个,太子和二皇子的争夺我看在眼中,无非就是为了朕的这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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