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如初本来是去拿杂志,可到了楼上,邓书年又是请她坐又是倒茶,然后像模像样地坐她对面问下一本的写作计划。
“你肯定能写出千金归来一样的小说是吧,给小说月刊发表。”
骆如初看着邓书年那殷切的眼神,忽然想到学校的导师跟数学老师!
殷殷期盼,谆谆教诲。
骆如初坚决不吃压力,直截了当地说:“想要写千金归来那样火爆的小说,难度很大啊,我保证不了下一篇。”
千金归来能畅销,她也很意外。
曾玉文也凑过来:“骆大才女,新小说也要写出流传度广的句子,类似我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骆如初:“……”
真是尬到脚趾扣地的句子。
邓书年非常看好骆如初:“你想想你有良好的读者基础,当然得乘胜追击,再说你创作状态这么好,肯定能写出更好的作品。”
骆如初直言不讳:“一本书能不能火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她觉得理想状态是写起来不费劲,能过稿,能拿稿费就行,千字多点少点她都不会计较。
可是编辑们全都很看好她,都跑过来劝说,骆如初一人难敌众口,众编辑亮晶晶的充满期盼的眼神简直让骆如初招架不住。
她为什么要跑到杂志社来,还不是她想要拿杂志。
杂志社说给她留着,可她还是想把杂志拿到手,万一给弄丢了呢。
再说她又不能总在房间里闷着,总要出来走走。
现在看来以后还是少来杂志社,省着被编辑抓到要稿子。
骆如初收拿杂志站了起来:“我理解你们对优秀小说的期待,我还得回去写作业,我得走了,马上就期末考试,等放假再动笔不迟。”
邓书年该说的也都说了,也没再墨迹,站起来送客:“行,你先回去,我们等你的稿子。”
骆如初麻利地溜了。
下次不来了。
邓书年把她送到楼下,等他回到办公室,有编辑问他:“骆如初上高中呢,光上学就够忙得,是不是逼得有点紧呐。”
邓书年比骆如初本人都更相信她,不以为然地说:“骆大才女潜力无限,我们稍微给她点压力,她就能拿出更好的作品。”
——
骆如初拿到了新闻报给的一大笔稿费,小说已经提交了十七万字,稿费只给了一百六,总不能等到全部完稿再结。
于是庄作舟给她申请,先结十七万字,千字五元,又结给骆如初六百九。
她对千字五元的稿费很满意,千字六元是顶级作家的稿费水平,哪怕是张肃秋这样有四大才子名气的人,也未必篇篇都能拿千字五元的稿费。
拿这点钱买金条只能买三根,不如攒多了再买,而且现在有现成的古董鉴定行家,骆如初打算去古董行看看。
参考历史的话,通货膨胀越来越严重,有钱人会大量购买古董地址通胀,古董的价格水涨船高不说,作假也会大行其道。
收古董也要趁早啊。
骆如初想最好趁着现在还没有通胀,收一些古董。
不知道六七百块钱能买到什么样的古董,也不知道关鹿鸣靠不靠谱。
周日上午骆如初又开足马力写稿,几乎把精力全都榨干,等吃过午饭稍微看了会儿书,她就坐电车往外滩的方向走。
这次她跟关鹿鸣约在五马路,就在外滩附近。
约的是两点见面,等骆如初赶到,不知道现在是几点钟,她便四处张望,刚好看到外滩那座雄伟的海关大钟,刚好是一点半,沉稳、庄严的威斯敏斯特报刻曲想了两节。
五马路从外滩通到西藏中路,置身其中,骆如初想着的确该多出来见见世面。
这里有气派的轮船公司,保险公司,洋行、电台大楼,街道并不算宽,骆如初至少见到了十几家古董行,甚至还有家古玩市场,另外还有大大小小的地摊。
这里是古玩聚集地,看来不管在哪个年代,有钱人都爱好古玩。
转悠了一会儿,担心关鹿鸣找不到自己,骆如初就站在古玩市场门口等。
关鹿鸣来得也早,不到一点五十赶到,从黄包车上下来,手里依旧拿着那把附庸风雅的折扇。
“关兄好。”
“骆同学好。”
关鹿鸣问得很直接:“你想去古玩市场还是路边的古董行?地摊也行。”
骆如初已经想到即便在古玩行聚集的地方,想买到真古董也很难,估计很多行家经常来逛,是不是真货他们一眼就能分辨,好东西早就被他们挑走了。
她自己是两眼一抹黑,但她又不想让关鹿鸣觉得她特别外行,说:“哪儿都行,我都想转转。”
关鹿鸣点头:“那我就带你去我熟悉的店铺,你对哪个类比感兴趣!”
骆如初:“……”
她感兴趣的当然是她买的起,等到后世升值空间大的,但后半句她不能说,只能说:“我买得起的就行。”
关鹿鸣问得非常直接:“冒昧问一句,你打算花多少钱,让我心里有数。”
骆如初回答:“我拿到了六百九十元稿费,怎么也得留下五块十块的当生活费,等到下一次拿稿费吧。”
关鹿鸣大为震惊,就这么点钱还爱好古董?怎么敢的!
他直言不讳:“你这爱好有点费钱,不如培养点不怎么花钱的爱好。”
他想了半天后提议:“绣花不怎么花钱吧,丝线好像不贵。”
骆如初:“……我写字已经很费眼了,再绣花眼睛不瞎了呀,稿费还会有的,多写点就行!”
关鹿鸣颇为感慨,难怪张肃秋说骆如初写小说是为了挣钱,没想到她这么坦率,他所有的朋友里,都没骆如初这么实诚的。
尤其是张肃秋,嘴里就没一句好话。
她这么坦率真诚,那些人怎么好意思攻击她。
而且骆如初质疑他的鉴定水平,但信任他的人品,才把有多少钱告诉他。
“行吧,咱们转转再说。”关鹿鸣说。
“你对哪方面的古董最在行?”骆如初问,她的六百多块钱总能买小件吧,现在就看张肃秋识不识货。
关鹿鸣非常有自信:“那要看你对哪方面的古董感兴趣,我对瓷器、古画、青铜、陶器、书法都懂。”
骆如初睁大眼睛:“……”
不太妙啊,样样通样样松,不就说的关鹿鸣吧。
第37章
骆如初在分析要不要信任关鹿鸣。
见她不吭声, 关鹿鸣偏过头来:“啥意思?你好像不太信任我。”
骆如初讪笑:“你真的懂这么多?”
她曾经用来抬杠的简洁有力的三个字“我不信”在关鹿鸣耳边循环播放,他认为这是激将法,很仗义地说:“走吧, 我不会打眼的, 打眼我把钱赔给你行吧。”
骆如初可不想让对方赔钱, 觉得有必要定个方向,说:“你对青铜器熟悉吗,要不咱们看看青铜器,但我听说假货挺多的。”
以她可怜的古董知识, 她觉得应该买的起青铜器小件,并且升值空间大。
关鹿鸣点头:“行吧, 咱们去寻摸青铜器,假货确认多, 但大部分都是一眼假, 你看多了也能分辨出来。”
边走, 关鹿鸣边给骆如初讲如何分辨假货。
骆如初插了句嘴:“听说有铭文的值钱。”
这是她可怜巴巴的青铜器知识的精髓。
这成功地让关鹿鸣觉得她不是啥都不懂,赞同:“你说得没错。”
看来关鹿鸣是这儿的常客, 他不只会买假古董自己玩儿, 也会带朋友来买真古董。
他会很随意地店铺掌柜跟地摊摊主打招呼,不少人说有新货, 邀他随意看看。
关鹿鸣翻看掌柜拿出来的新货, 骆如初在旁边边学习双方如何交流, 边闭紧嘴巴, 生怕自己说了什么话露怯。
买定离手, 是真是假全靠自己的眼力,而且老板会狮子大开口,开个极高的价格。
后来在一处主卖瓷器的地摊前停下, 关鹿鸣的视线扫过一小堆青铜器,除了这些青铜器,整个摊上一件真货都没有。
关鹿鸣移开视线,走到摊前,顾左右而言他,故意迷惑摊主,让摊主搞不清楚他对哪儿件感兴趣,之后才开口询问青铜器。
“好眼光,这是周代青铜器。”摊主说。
骆如初随着停下,看那几件青铜器,只见关鹿鸣洒脱地撩起袍角,蹲下,拿起一小件青铜簋查看,看完又看旁边那个父乙鼎,问:“这俩从哪收来的?”
店主推销了一番,说是从山西那边收来的。
“俩多少钱?”关鹿鸣问。
“我看你识货,不跟你多要,你看这上面的纹路,俩七百五。”摊主说。
骆如初也蹲下来,凑在旁边看,两件东西尺寸不大,高也就二十厘米。
她觉得价格可以接受,如果是真的话,毕竟她买得起,可到后世想要买这两件东西,对她来说就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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