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没有落单的时候。
下午五点放学,天还大亮,又没有黑暗笼罩,跟踪她的人能动手?
除非他们在大街上明目张胆地发起攻击。
少爷不会真的在街上动手吧,他要找回面子的方式是什么呢?
光有散打技能,骆如初未必能一对多,尤其是对方作为少爷的保镖或请来的人,应该有点实力,但有大力金手指加持,不一定会吃亏。
因此,骆如初并不怕被跟踪。
至于她为什么能发现,不是她有多警觉,是对方似乎不屑于掩饰。
骆如初想宋科这个人真是太低级了,说他纨绔都是抬举他。
既然宋载周说过可以去找他,骆如初肯定要去找这位堂兄。
周日一大早,骆如初就想着去宋氏大厦,上午找不到人的话还有下午。
可又担心一大早就去,宋全会很忙,不在意这种小事儿,想了又想,还是决定下午再去。
吃过午饭,跟骆莲枝打过招呼,骆如初离开了许公馆。
第22章
宋氏大厦设在汉川路, 据说这里是实业、金融、贸易机构的集中地。
骆如初觉得真应该多出来见见世面,街道体面又有派头,街上是新铺的柏油路, 两旁是公司、银行、洋行、金号, 银楼等很显眼的招牌, 有浓郁的商业气息。
黄包车在路边停着,腋下夹着皮包,穿西装或者长衫的职员匆匆走过,黑色轿车跟黄包车在路边停着, 时不时有汽车驶过。
骆如初边走边打量着周围的景致,前面两位穿着时髦的人正在聊天, 穿西装的男士很绅士地频频称呼穿长袖连衣裙的女士密斯杨,谈话时不时夹杂洋文, 听得骆如初一阵恍惚。
这个世界如此参差。
宋氏大厦有八层楼, 同样是大理石基座, 比新闻报大楼看起来还要气派。
“您好。”
门童礼貌问好,推开黄铜大门, 骆如初走进宽敞明亮的大堂, 脚下踩的是大理石地板,让她觉得这大厦非常高级跟先进。
甚至让她有点恍惚, 觉得又穿回了现代。
离门口不远的位置设了个问询处, 骆如初走过去, 开门见山地说:“你好, 我要找宋全先生。”
说着, 还把名片递过去,补充道:“我姓骆,宋科的同班同学, 宋全先生说我随时可以找他。”
宋全身份特别,是总经理助理,也不是一般人随便能见到的。
但骆如初说得清晰直接,接待员并没多问,指了指设在门口附近的座椅,说:“稍等,我这就联系他。”
骆如初坐到座椅上,从书包里拿出数学课本开始看,没一会儿宋全就下了楼,本来想叫骆小姐,但看骆如初身上清隽的书卷气非常浓厚,因此改成骆同学。
骆如初迎上去打招呼:“宋助理好。”
言简意赅地说明来由:“我找你是因为宋科。”
宋全彬彬有礼:“不要急,慢慢说,跟我来。”
他把骆如初带到就设在一楼的会议室,倒了杯茶,让骆如初坐下细说。
骆如初端起瓷白的茶杯,抿了口喷香四溢的茶水,说:“我放学的时候有人会跟踪我,我想应该是宋科安排的人,宋先生会管他吧,能不能让他消停点。”
“能把跟踪情形细说下吗?”宋全不慌不忙地问。
骆如初把自己的观察跟判断分析一一说来。
宋全并不意外,点头:“很好,骆同学,遇到这种事情,还是让大少爷帮你解决比较好,我会转告,大少爷会管教宋科。”
不愧是实业家的助理,宋全彬彬有礼,言行举止得体,给人一种很踏实很专业的感觉,完全不会让骆如初联想到影视剧中那种少爷的精明的欺下媚上的狗腿子。
根据宋全的表现,骆如初推测宋载周是位正派实业家。
可是她并不确定对方一定会妥善解决此事,于是说:“如果宋科持续纠缠的话,我会选择两败俱伤,我死了没关系,但宋家的名声也会受到牵连。”
宋全有点惊讶,这姑娘够狠!
大概是为了安抚骆如初的情绪,他叫人拿来糕点,把盛着糕点白瓷碟推到骆如初面前:“不急,边吃边说,我建议你不要采取两败俱伤的极端做法。”
骆如初没客气,挑了块看着最好吃的马蹄蛋糕,咬了一口,大企业就是不一样,待客的点心一点都不糊弄,香甜可口。
把点心咽下去,骆如初说:“我希望宋科不要再纠缠我,把我当空气,我也会把他当空气。那宋先生会管吗?怎么管?”
还没跟宋载周汇报,宋全也做不出什么承诺,只能说:“你的要求合理,宋先生一定会管宋科,我会尽快向他汇报。”
“宋先生一定会管么?”
“他会管。”
言尽于此,再说下去就是车轱辘话,骆如初吃完两块糕点,起身告辞:“那我先回去,等你们的管教成果,可得快点,要不黄花菜都凉了。”
她对宋全的印象很不错,觉得这趟不会白来。
宋全站起来送客:“如果宋科还有别的手段,你也可以来找我。”
宋载周一下午都在会客谈生意,等到吃晚饭时,宋全才跟他汇报。
这件让骆如初觉得棘手的事情,在宋载周看来完全是小事一桩。
“安排人跟着,保护骆如初的安全,适当的时候,把宋科安排的人揍一顿。”宋载周轻描淡写地说。
“好,我去安排。”宋全说。
“不行把宋科也打一顿。”宋载周又补了一句。
宋全顿了一下,回答说好。
非必要的话,打宋科就是打三房的脸,他得想想如何安排。
——
骆如初搬进了她专属的房间,原来的杂物全都被清理出去,刷了白墙,青砖地板擦得干干净净,窗户也擦得透亮,她的书桌就摆在窗边,单人床靠墙摆放,放衣服的木箱摆在墙角,脸盆摆在床底下。
那些读者来信暂时整齐地码放到木箱上。
她的东西少得可怜,房间的布置井然有序,单调却整齐。
白天的光线在窗边读书写字刚好,屋里拉了电线,晚上可以用台灯。
骆如初对自己的单人间非常满意,骆莲枝大部分时候晚上的工作不多,但也要随叫随到,她的睡眠并不好,睡得不沉,容易惊醒。
以前骆如初晚上读写总是尽量轻手轻脚,尽量少弄出动静。
有了独立房间这样晚上不管她鼓捣到多晚,都不会影响骆莲枝睡觉。
她实在想不到,她闺女能够得到单人间的待遇。
骆莲枝乐呵呵地说:“这样挺好,我不会打扰你学习。”
骆如初把桌上的墨水瓶、胶水、镜子、梳子、书籍等摆放整齐,点头:“我也不会吵到你睡觉。”
晚上,骆如初坐在窗边桌旁爬格子外加写作业,微风送来墙根下桂花的甜香,她对自己的处境还比较满意,需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多多写稿,好好念书。
早上给表太太梳头时,骆莲枝特意致谢:“如初有了房间,这样我就不会打扰她,多谢表太太还有先生太太的安排。”
赠人玫瑰,手有余香,许慧安心情也很好:“你是公馆的老人,就不用客气了,如初有出息,又上高中又写小说,你算是熬出头了。”
骆莲枝乐呵呵地说:“还不是她小时候先生太太还有您都说让她上洋学堂,以我的见识,她未必上得了学,也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会写小说。”
她发自内心地想让闺女读书,这样说只不过是挑表太太爱听的说,骆如初六七岁时,公馆主人也确实建议过她读书。
一番话说得表太太心情熨帖。
等梳完头发,许慧安左右照着镜子,赞道:“这可是最时新的发式,你的手艺还能跟得上流行。”
骆莲枝笑着说:“这是骆如初在报纸上看到的发式,画下来给我看的。”
许慧安对时髦的新发型很满意:“如初这姑娘有心了。”
——
张肃秋没有靠稿酬养家糊口的压力,他写小说就是消遣,跟别的小说较劲也是他的消遣。
他单方面给小说月刊担任了免费的调查员,亲自出马去询问读者对乡下未婚妻的看法,去书店,去报摊,到一线去,调查结果让他大跌眼镜,读者真的好爱乡下未婚妻这篇小说。
这让他不由得感慨,有小学生文笔的作者都进军文坛啦。
千金归来这篇就更过分了,居然能在新闻报上火起来,火爆程度能比肩名家名作。
哪个作者会这样设计情节,女主总是能化险为夷,拿回很多东西,就不能真正的吃次大亏爬不起来嘛。
让他不服气的是,他居然能从好多人嘴里听到千金归来。
尤其是“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更是直白幼稚得可笑,跟做梦一样,频繁出现在他耳边。
他费尽心思写得那些有思想深度的句子还没成流行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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