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慧安考虑了一会儿说:“我把骆如初叫来,你跟她说。”
第69章
老蔡在骆如初的房间外喊:“如初, 咱公馆来了个香江人,正跟表太太说话呢,那人说你长得像他母亲, 表太太叫你过去看看。”
骆如初正在写侦探小说, 写得天昏地暗, 闻言,马上站起身来隔窗往外看:“香江人?我长得像他母亲?”
她对这种奇奇怪怪的事情非常感兴趣,整理好稿纸,马上去开门:“这位香江人跟表太太认识吗?”
老蔡平时对各种风吹草动特别感兴趣, 边跟骆如初往主楼走,边把来龙去脉给骆如初说了一番。
“那人是来寻亲的, 不应该寻到我头上吧。”骆如初思忖着说。
看孟殿选那架势,她分明是亲生, 骆莲枝就更不用说了, 她肯定是骆莲枝的亲闺女。
不太像有抱错的可能。
多年不懈寻找, 陈绍颐见过好多人,但都不是他妹妹。
这次见到跟母亲相貌相似的姑娘, 他想即便没有渊源, 也可以认识一下。
这么多年,他还没见过哪个姑娘跟母亲的相貌如此相像, 甚至让他恍惚觉得在另一个时空见到了母亲。
多次找到线索, 多次失望, 陈绍颐的内心已经波澜不惊, 可这次不知为何, 内心如波涛翻涌,根本就静不下来。
说话间,骆如初已经进了客厅, 等她走进来,陈绍颐站了起来,不由自主地迈步迎了上来。
太像了,跟他母亲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简直就是年轻时候的母亲,不过气质有所不同,母亲是沉静温婉的大家闺秀,而骆如初在他眼里是明媚少女。
“骆如初?幸会幸会。”陈绍颐的声音中有掩饰不住的激动。
骆如初打量着对方,西装革履,相貌堂堂,周身有中年人的儒雅,还有股商人气质。
“陈先生好。”骆如初打招呼。
许慧安招呼骆如初:“来,到这儿来,陈先生说他从香江来内地寻亲,找她三十多年前丢失的妹妹,你们俩聊,陈先生,坐下慢慢说。”
骆如初在许慧安旁边坐下,惊疑道:“三十多年前丢失的妹妹?都丢了三十多年还在找呐。”
陈绍颐已经略略平静,把画像又拿给骆如初看:“对,我一直没放弃寻找,做生意往来内地就是为寻找妹妹方便,你看我母亲的画像。”
骆如初把画轴打开,画中人眉清目秀,要不是装裱跟宣纸有陈旧痕迹,她都差点以为画的是她自己。
她暗暗思索,难道骆莲枝有可能是陈先生的妹妹,可她没听说过骆莲枝有未解身世之谜啊。
“陈先生,方便的话说说你妹妹的情况。”骆如初说。
陈绍颐能说出来的少之又少,说了半天妹妹三岁之前的事情,如何丢失的,他如何寻找,又说妹妹后背上有红色胎记:“形状比较特殊的红色胎记,我认得出来。”
骆如初哦了一声:“你就给这么点信息,凭胎记寻人那不是大海捞针嘛,那我妈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妈后背上倒是有胎记,不过是白色的,颜色很浅。”
陈绍颐忽然改口:“我妹妹背上的胎记是白色的,抱歉,我口误,不是红色。”
骆如初:“……”
她跟许慧安对视,这都能口误?
“阿凤,去找如初写的那篇母亲,拿来给陈先生看。”许慧安吩咐道。
阿凤正听得津津有味,闻言赶紧去找报纸。
等报纸拿来递给陈绍颐,骆如初说:“陈先生你看看,这篇文章是我写的。”
陈绍颐低头看报,嗓音温和:“原来你这就是这位作家,我刚好看过报纸上对你的攻击,还有你的这篇文章,我想你一定是个有才华且有趣的人,果然如此。”
不知为何,看文中写的女佣,供女儿读书钱都不够,陈绍颐觉得心酸,问道:“我能见见你母亲吗?”
骆如初想了想说:“好吧,我把我妈叫来。”
许慧安搭话:“她在二楼熨烫衣裳。”
骆如初马上跑去二楼,见她手里拿着黄铜熨斗,面前一摞待熨烫的衣裳,开口:“妈,有个香江人来寻亲,说他妹妹三岁多丢失,你是父母亲生的吗?”
骆莲枝啊了一声,熨斗差点拿不稳:“有人寻亲,我是我父母好心收养的,三四岁时到他们家。”
骆如初:“……以前没听你说过。”
骆莲枝很平静:“我没跟别人说过,没人知道,我也没想着要寻亲。”
骆如初:“……那你去见见陈先生吧,他说他妹妹后背上也有白色胎记。”
预计可能会耽搁点时间,骆莲枝把熨斗里的炭都熄掉才跟骆如初一块儿下楼,边走边说:“我还留了件绣工特别好的丝绸小衣服,我小时候穿过的。”
骆如初真想不到还有隐藏剧情,说:“那聊聊再看要不要拿出来。”
骆莲枝把闺女当主心骨,非常平静:“都听你的。”
见到穿一身竹布衣裳,上衣浅蓝大衫,下衣深蓝直筒裤,头发挽成朴素的髻,明显是干了多年的女佣打扮的骆莲枝,陈绍颐的内心又是一阵心酸。
哪怕风霜磋磨,对方对他毫无印象,他还是依稀看到了年幼的妹妹的模样。
“妈,你还记得什么,跟陈先生说说。”骆如初说。
骆莲枝的记忆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大家庭,没有哥哥,她只能说被渔民夫妇收养后的情况,很多还是来自她母亲的讲述。
骆如初递过去纸笔:“陈先生,麻烦你画一下你妹妹背上胎记的形状。”
陈绍颐接过纸笔,心想这次认亲跟以往不同,骆如初很聪明,也很谨慎。
胎记也是认亲凭证,陈绍颐对这块胎记牢记于心,很快画完给骆如初母女看。
骆莲枝很激动,呀,陈先生画得胎记跟她后背上的完全一样,不会这么巧吧。
可她看骆如初不动声色,也就没表现出惊讶。
骆如初不置可否,又说:“陈先生还有别的凭证吗,我妈手里有她三岁多时穿过的衣服,是件月白色的丝绸小衫。”
陈绍颐一直强行镇定,忽然激动起来:“真有丝绸小衫?我妹妹走失时就穿的丝绸内衣,她奶娘给绣的,能不能给我看看。”
骆如初并不想轻易给人看:“那陈先生有保存的幼妹穿过的衣服的吗?”
陈绍颐本来平稳的嗓音带了颤音:“有,我带了,如果真是我妹妹的衣裳,我认得出来。”
接下来,双方交换了衣裳,同样布料的旧衣,骆莲枝跟许慧安对刺绣都非常了解,她们从细节判断出自同一个人之手。
陈绍颐还看了骆莲枝后背上的胎记,激动得差点落泪:“昭衡,你就是陈昭衡,昭昭,你就是我走失了三十多年的妹妹。”
儒雅的中年人情绪激动,眼圈泛红,让人看见也想跟着他一块儿落泪。
要不是走失,他们家的昭昭会接受最好的教育,会去国外留学,说不定也跟她女儿一样,能当个女作家,可是她却捞了那么多年鱼,还当了那么多年女佣。
骆莲枝有女万事足,从未想到还能见到至亲骨肉,要么是有心灵感应,要么是被陈绍颐的情绪感动,眼圈也微微泛红,嘴唇嗫嚅着,喊不出“哥”这个字。
骆如初想的是行吧,有胎记跟衣服双重保险,应该能证实骆莲枝就是这位港商的妹妹。
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了。
从骆莲枝的角度,人生是吃了点苦,但在寻亲方面,可是一点苦都没吃,就这么天降一个大哥。
陈绍颐有千言万语想说,想到妹妹跟外甥女还在寄人篱下,陈绍颐提议:“中午我请你们吃饭,咱们找个饭店,边吃边聊,许女士,我也要请你们吃饭,感谢许公馆多年来对我妹妹的外甥女的照顾。”
许慧安可想不到骆莲枝这个渔女居然出自岭南名门,许家跟岭南陈家相比,根本就不算什么。
她忙说:“不用去饭店,我让曹妈再去买点菜,中午就在这儿吃。”
陈绍颐跟骆莲枝交换了各自的经历,前者还说了不少家庭情况跟小时候的事情,两人已经坚定地认为他们就是兄妹。
骆如初在旁边,就像听八卦,听得津津有味。
午饭非常丰盛,许公馆的三位主人加上陈绍颐还有骆莲枝母女一起吃饭。
从熟食店买来的熏鱼、酱鸭跟曹阿香做的清炒虾仁、清蒸鲈鱼、响油鳝糊等摆了一桌子。
“你们跟我去香江,外婆已经去世,外公得知我找到昭昭跟如初,一定很高兴,咱们大家族一起生活。”陈绍颐提议。
骆如初不想去,说:“大舅我参加了大学入学考试,说不定能考上,我要在上海读大学。”
骆莲枝绝对不会跟闺女分开,闺女在哪儿她就在哪儿。
陈绍颐并不勉强:“能找到你们就好,咱们从长计议。”
吃过午饭,兄妹俩还在聊,他们并没有因为文化水平不同,有交流上的隔阂,有说不完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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