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止住笑,看着脸色已然发白的宋缘,直接问:“你嫉妒她?”
宋缘冷不丁被戳破心事,血一下子涌到脸上,狼狈地咬住唇。
莫蝉衣眯眼打量着她,忽然觉得她这副羞窘难当的模样,别有一种生动的可怜。
他眸光微闪,倏然起身走到宋缘面前,带着花蔻香气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宋仙子,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你何须嫉妒她?”
他俯身凑近,声音低沉蛊惑:“冷月清寒,怎及弱柳婀娜,缠绕心间,久久不忘。”
宋缘愣住了,许久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他是在说,她比灵远更好吗?
莫蝉衣牵起她的手,语声缱绻:“天宫寂寥,在下愿做护柳之人,愿仙子风雨不侵,自在扶风。”
他本就容色极盛,此刻存心引诱,更是将那份风流旖旎发挥到了极致。
宋缘看着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心开始不受控制地悸动起来。她所遇到的男子,总是惜弱而生怜,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她比另一个人更好。
见她眼神动摇,莫蝉衣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声音低沉,带着引人堕落的暗示:
“宋仙子,你我能在天宫相识,何尝不是一种因缘,既已有缘,何不顺应它?”
......
春色明媚,春光大好,连夜晚的风也带着熏人的暖香。
第八次夜宴如约而至,宋缘立在圆台中央,一曲精心编排的舞蹈翩然收势。
侍女扬声宣告:上品。
莫蝉衣坐在上首,朝她投来一记心照不宣的暧昧眼神。
宋缘的脸颊立刻浮起红晕,羞涩地垂下眼帘,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当侍女紧接着宣布灵远的剑舞再次被评为下品时,她的笑容便更加甜蜜了,忍不住斜睨了灵远一眼。
莫蝉衣懒懒地歪在座上,将宋缘得意的模样尽收眼底。这个心思浅白的女人,总能给人带来一些肤浅的快乐,偶尔拿来逗弄一下,也颇有一番趣味。
灵远对此处的暗流涌动毫无所觉,她正望着案前的茶盏出神,思绪早已不知飘到了哪里。
宋缘见自己被无视,一股气闷直冲上来,气红了脸。
莫蝉衣轻轻笑出了声。
......
灵远一回到碧梧殿,便见两个圆圆的脑袋凑在一起。小渔和阿芜正在插花,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琼花该放在哪个位置。
灵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这段时间,你们因为我的缘故,没少受人排挤,你们想不想换个地方当值?”
阿芜抬起头,认真地摇了摇头:“在哪里当值,月俸都是一样的,为何要换?况且我们是朋友,朋友哪能说换就换。”
小渔立刻附和:“就是!只要每月能按时发俸禄就好了,我们还等着攒够灵石,出去好好修炼呢!”
两人说完,又低下头去,继续对着花瓶比划。
灵远莞尔一笑,仙宫中许多天骄,还没有初入仙门的小渔和阿芜看得分明,她俩只是在这里找了个活计积攒资源,不是真的成了侍女。他们这些修士,同样只是来此地寻求机缘,不是真的做了清漓神君的夫人。
一旦忘记初心,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如何讨好献艺,取媚观者上,便是真把自己当成了后苑的夫人。
做了清漓的夫人,还能走出这座天宫吗?
......
转眼又是一月过去,莫蝉衣依旧没有等来灵远登门。
他实在心痒难耐,巴巴地来到碧梧殿,灵远将人领进殿内,斟了一杯清茶推至他面前,等着他开口。
莫蝉衣垂眸看着眼前的茶,心头怎么也转不过来。她为什么要给他斟茶?难道是在向他示好?难不成她此前只是故作清高,想引起他的注意?
灵远见他迟迟不开口,脸色还变来变去,只觉得此人行为怪异。该不会是在仙宫关得太久,心智失常了吧?
她懒得揣度,索性将人晾在一旁,端起清茶自斟自饮起来。
茶汤都快见底了,莫蝉衣才终于别过劲来。他看着眼前不动声色的美人,由衷称赞道:“仙子好耐性。”
灵远微微颌首,所以呢?
见她不语,他露出几分真心实意的笑:“在下似乎......还未曾听过仙子说话。”
灵远神情淡淡,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他有什么值得她开口的地方?
莫蝉衣心头一颤,一股兴奋感窜遍全身,就是这样,就是要这样才对!
他压低声音:“仙子难道就一点都不好奇吗?对于仙宫,对于神君,对于......我,在下愿为仙子解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灵远确实有一件事想要确认,她放下茶盏,平静地问:“不无聊么?”
莫蝉衣的笑容僵在脸上。
怎么会不无聊?他曾经也是惊才绝艳的修士,否则怎么会被选入仙宫?可是进到这里后,他只是清漓神君的夫人,无法离开,无法修炼,修为也在漫长的停滞中一点点流逝。
修士漫长久远的寿元,在这里是一种惩罚,他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却没有一件值得去做的事。
一遍又一遍的歌舞,曲子熟悉的能在梦中哼出,吟风弄月的词句翻来覆去,再也拼不出任何新意。他每日梳妆更衣,赴宴观舞,与同样的人说着同样的话、做着同样的事,不过是为了打发时间。
若是不这样打发时间,要如何捱过这无穷无尽的空虚?
所以他需要刺激,需要变化,需要鲜活的生命来填补他的匮乏。
所以他需要她。
莫蝉衣紧紧盯着眼前的人,喃喃:“若仙子肯垂怜在下,便是困于此地千载万年,在下也甘之如饴。”
灵远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是存的这个心思,想必也不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了。
她已经知道仙宫是怎么回事了,淡淡道:“回去等着吧,你的无聊很快就会结束了。”
......
第九次仙宫夜宴,莫蝉衣像丢了魂一样,目光一直落在灵远身上,连宋缘什么时候跳完了舞都不知道,不过本月面见神君的名额依旧给了她,毕竟鱼儿还没上钩,总要多撒些饵。
下一个表演的是灵远,她没有登上玉台,而是不紧不慢地走向宋缘。
宋缘刚要开口询问,肩头便被猛地一扯,下一瞬,她已被灵远擒住,一只纤细的手卡上了她的脖颈。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一呆,满殿死寂中,灵远微一用力,手下的喉骨发出一道咯吱声。
她抬起眼,声音平淡:“此次谒见神君的人选是我,诸位可有异议?”
莫蝉衣眸光一凝,猛地站起身,一位女修尖声嘲讽道:“你的剑舞不过下品,凭什么面见——”
话音未落便化作一声凄厉的惨叫,灵远看了她一眼,那女修的双臂便以诡异的角度垂落下去,鲜血顺着袖管往下淌。
灵远笑了笑:“下品又如何?你们跳舞的,我便折了他的手,唱歌的,我便灼了他的嗓子,如此一来,上品不就是我了?”
“你怎敢如此放肆!”有人厉声呵斥,一道剑气划过,那人口中涌出血沫,嗬嗬地发着气音,再也吐不出一个字。
满座死寂,众人面色惊疑,无人再敢出声。
灵远看向宋缘,手上松了些力道,问:“宋仙子,你觉得谁该去谒见神君?”
宋缘已被掐得面色青紫,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急忙嘶声道:“咳,我、我自愿让灵仙子代我谒见神君!”
灵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望向面色霜寒的莫蝉衣,问:“莫道友以为如何呢?”
莫蝉衣一字一句地警告:“灵道友,你太过了。”
灵远摇了摇头:“道友此言差矣,我不过是与诸位开个玩笑。”
他们名义上是清漓的夫人,莫蝉衣兴风作浪,都快把清漓的后苑变成自己的后苑了,也不见有什么惩罚,她不过是打伤几个人,算得了什么?
只要不离开天宫,清漓根本不会在乎他们的死活,更不会在乎是怎么选的人。
灵远把宋缘一丢,清光出鞘,凌厉剑意席卷全场,这可不是剑舞中的花架子,她的剑,是杀人的剑。
宴会厅顿时化作一片火海,众人手忙脚乱地召出法器,动作十分生疏,像是几百年没有比划过了。有几个稍微像些样子的,也只是远远站着,武器指着灵远,迟迟不敢攻上来。
烈火熊熊燃烧,华美的珠翠钗环开始熔化,滚烫的铁水流进衣领里,有人被烫得跳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急忙去扯身上的饰物。
灵远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只觉无比荒谬,这些人夫人当得太久,久到连出招的勇气都没有了,也早已忘了修真界以实力为尊。
她望着僵立的莫蝉衣,再次问:“莫师兄,你觉得本月,谁该去谒见清漓神君?”
莫蝉衣定定看着她。他精心制定了这套献艺的规则,让在外面呼风唤雨的金丹真人,进了仙宫后争相讨好他,王禹的修为比灵远还高,不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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