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结束后被强取豪夺_青山柚【完结】(54)

  她说完,等着他像往常一样安慰她,可眼前的男人只是低下头,用无限包容的语气说:“你确实做错了。”

  灵远怔住了。

  秦鹤月抚摸她的长发:“律法早有规定,扰乱他人渡劫,罪当严惩,你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

  他的情劫因她而毁,道心因她而裂,修为因她而停滞,所以他要永远占有她,支配她,他声音笃定,诉说她不可饶恕的罪孽:“你毁了我的道途,所以要用余生来偿还、来赎罪。”

  灵远的嘴唇颤抖起来,在这个崇尚爱情至高无上,每对夫妻都形影不离的村庄里,他的话无疑是最权威的宣判。心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辩解着什么,可另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死死压制着它,将她的意志碾得粉碎。

  头更加疼了,灵远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微弱的呜咽。

  秦鹤月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按压着她的太阳穴:“别想了,小远,你不用想这么多,你只要留在我身边,听我的话就好了。”

  他指尖的力道舒缓了她的疼痛,撕裂的思绪被一点点压回迷雾中,那个微弱的声音不见了。

  她的头不再疼了,身体软下来,安静地伏在他怀中,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飞鸟。

  ......

  “呜——呜——呜——”

  凄厉绵长的唢呐声,陡然划破夜空,急促的脚步声、女人悲切的哭嚎声,乘风飘到每一个角落,打破村庄的安宁。

  赵大姐丈夫死了。

  她久患痨病,终日卧榻的男人,被装进一口薄棺。

  赵大姐跪在棺前,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女儿怯弱地跪在母亲身旁,不时偷看一眼她僵直的侧影,又害怕地低下头。

  秦鹤月与灵远站在吊唁的人群中,低低的叹息声压得人喘不过气,主持仪式的村长拖着长调:“魂归......故里......早登......极乐......”

  灵远被吓得一个哆嗦,秦鹤月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带回小屋。

  关上门,所有的喧嚣悲戚都被挡在门外。灵远依旧攥着他的袖子,指节泛白,怎么也不肯松开。

  从那日之后,她就变成了这样,战战兢兢,总在半夜惊醒,满头冷汗地往他怀里钻,反复确认他还在,才能重新入睡。

  她对他产生了极深的依赖,不再问他任何问题,不再反驳他的任何话,只全身心地依附他。

  秦鹤月享受着这种依赖,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她的性子太冷淡,总是置身事外,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只看他一个人,只听他一个人的声音,只在他的怀中才能安睡。

  她终于完完全全地属于他。

  他低声哄着她,手掌拍抚着她的后背,她的呼吸渐渐平稳了,可攥着他衣襟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秦鹤月看着她用力泛白的指尖,生出一个阴暗的念头:如果他想让她更依赖他,他要做的,不是这样日日夜夜陪伴她,而是让她害怕,让她恐惧。

  于是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明日要上山,不能在家陪你了。”

  灵远猛地睁开眼,眼里写满了惶恐,她嘴唇翕动,想要恳求,可他只是无情地说:“听话,在家等我回来。”

  灵远只能点头,可她再也睡不着了,一整夜都睁着眼睛,紧紧盯着他。

  第二日落了雨,灵远听着雨声,心中生出一丝卑微的希望,她满怀期待地看着他:“雨天就不用外出了......”

  秦鹤月只是摇头:“听话。”然后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头也不回地离开。

  灵远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消失,耳边的雨声越来越大,他抛弃她了,是因为她的罪吗?

  她什么都做不好,不会做针线,不会种菜,不会腌萝卜,她唯一会做的,就是等他回来,如果他不要她了,她还能做什么?

  整个世界都是成双成对的夫妻,如果她不做秦娘子了,她还有存在的意义吗?

  “叩、叩、叩。”

  忽然响起的敲门声将灵远拯救出来,她汲着鞋出了门,雨水打湿她的头发,她浑然不觉。

  “秦娘子,打扰了。”

  门外站的是赵大姐,她瘦的脱了形,短短几日,像是苍老了十岁。

  “秦娘子,我......我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收养二丫?”

  二丫不是赵大姐的女儿吗?灵远愣愣地看着她。

  赵大姐嘴唇哆嗦几下,眼泪滚下来:“我家男人走了......我......我活不下去了。”

  她此时的话,与灵远方才的念头微妙重合在一起,赵大姐仿佛找到了知音般,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秦娘子,你的命真好,你找的男人本事大,对你也上心,村里谁不羡慕?你千万要惜福,好好伺候秦郎君,别做对不起他的事。女人的命,就是系在男人身上的,男人扯着哪头,女人就得往哪头飘。”

  “不要像我一样,如果不是我,我男人也不会得痨病......他走的时候,咳得肺都要碎了,痰里带着血块,黑的血,黏糊糊的......”

  赵大姐直勾勾看着灵远。

  “你知道痨病到最后,肺会变成什么样吗?会像一块用烂了的抹布,千疮百孔......里面全是窟窿眼儿,人喘不上气,憋得脸青紫,眼珠子都要凸出来,死死抓着胸口,想把里面坏掉的肺掏出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力抓挠自己的左胸,“就像这样......就像这样难受......我也......”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让灵远血液凝固的一幕发生了,赵大姐五指一抓,就这么没入了自己的胸膛,她露出解脱般的表情,用力向外一扯!

  一团暗红模糊,散发着怪异气味的东西出现在她的手中。

  这是......肺?

  赵大姐痴痴地笑了。

  “你看......我的......也坏了......早就坏了......跟他一样......我可以赎罪了......”

  她身体晃了晃,仰面倒下去,那团东西滚落在泥水里,她的手还紧紧抓着灵远的裙摆。

  她说出了最后一句话:“秦娘子,你想好怎么赎罪了吗?”

  所有的铺垫在这一刻收束,整个世界的力量都贯注在这句话中,惊雷炸响,雨丝倒卷,诘问轰然响彻:秦娘子,你要如何赎罪?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灵远站在一滩血肉里,低垂着头。

  许久,她抬手抹了一把脸,抹去那些温热粘腻的液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她被惊醒了。

  被惊醒的第一个念头,是觉得可笑。

  她只是破坏了秦鹤月的情劫,竟然就要她自戕赎罪。

  她就是杀了他,她也不会自戕,更不必赎罪。

  她杀过的人......还少吗?

  弥散的雨雾因她的念头而停滞,像是整个世界屏住了呼吸。

  灵远低低笑了起来,雨水冲刷着她的面庞,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

  弱肉强食的世界,你死我活的斗争不是再正常不过?她杀过那么多人,谁能定她的罪?天劫清算因果,审判每个修士的善恶,可即便是天道,也无法定她的罪。

  否则,她又怎么会死而复生?

  她都魂飞魄散了,还能再活过来,区区一个同心村,竟然敢让她自戕?

  原来,她不是只能等待丈夫归来的秦娘子啊。

  她也不是为情所困,跳湖逼婚的长乐。

  宿词把她送到这个幻境,是想要她像赵大姐一样自我了断,还充满负罪,心甘情愿。

  真可笑,他竟然想用天阙剑阁的律法来规训她。

  会被天阙剑阁律法规训的,不是只有......秦鹤月吗?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晚了一点,改了很久。

  第50章 有去

  秦鹤月回到家中时, 天已经黑了。屋里没有点灯,被子鼓起一团,只根据隐约的轮廓, 都能看见灵远在里面瑟瑟发抖。

  他走到榻边坐下, 温柔地抱起她, 她立即蜷进他怀里,眼角带着湿意,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看起来楚楚可怜, 秦鹤月吻过她的眼尾,带着一丝喟叹和满足。

  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村庄里,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他或许已经忘记, 或者只是不再回想过去,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毕生的渴求和归属,就是简单地和她一起。

  他烧了热水, 拧了湿帕,仔细擦干她脸上的泪痕,又蹲在地上, 将她的脚浸入温水中。皎洁的月光倾泻,映照他俊美无铸的容颜,只是这张脸上有了尘世的平和安然, 不再是那个高坐云端, 俯瞰红尘的仙尊。

  两人相拥而眠, 呼吸交缠, 共赴梦境。

  第二日晨光熹微,秦鹤月自睡梦中醒来,手臂习惯性收紧, 却只揽到微凉的被褥。

  灵远不在。

  心头猛地一空,他一下子坐起来,目光扫过空寂的里间,急切地呼唤:“小远?”

  无人回应。

  他迅速起身,几步跨到外间,同样不见身影,他找遍屋子的每个角落,甚至弯腰看了看床底。

  没有,哪里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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