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灵远险被一口酒呛到,愕然抬眼。
谢惊棠连忙摆手:“族长说笑了。”
晟曦眼眸一转,又道:“那定是灵尊者血脉非凡,你想与她孕育子嗣,好传承优良血脉?”
灵远:“......”
谢惊棠的笑容略显僵硬:“暂无此意。”
“既然没有好处,你为何要如此殷勤?”晟曦脸上带着真挚的困惑。
“......”谢惊棠一时语塞,竟不知从何答起。
灵远望着晟曦毫不作伪的探究神色,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位族长,会当面喊一位高僧“秃驴”。
晚间,两人住在贝壳宫殿中。庭院铺满细软的白砂,各色珊瑚高低错落。
灵远沉浸在前所未有的新奇中,倚在窗边探头探脑,看一群会发光的小鱼游过。
谢惊棠莞尔:“夫人,该就寝了。”
灵远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坐上床榻,身下的床褥由水凝成,坐上去还轻轻弹了一下。
谢惊棠揽过她的肩:“除了瑰丽的景致,鲛人族的风俗民情也很特别,明日带你去看看。”
灵远点点头,靠在他怀中,殿内光线暗了下来,只余一层朦胧的幽蓝,潮音温柔舒缓。
过了一会儿,灵远的声音响起:“我今日饮了果酿,在水中饮酒,感觉真是奇妙。”
谢惊棠封住她的唇:“好了,快睡吧。”
......
鲛人一族诗意浪漫。族地随处可见精致的建筑,动人的歌声无处不在。就连鲛人随波轻摆的鱼尾,也仿佛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轻盈灵动,赏心悦目。
从清晨一直逛到午后,谢惊棠见灵远意犹未尽,道:“我与族长有些生意要谈。你若不想去,让族长给你安排个向导。”
“嗯。”
晟曦召来一位红发如焰、眉眼英气的女鲛人:“这是檀虹,对族内很熟悉,由她带你四处走走。”
灵远点头:“有劳。”
谢惊棠为她理了理鬓发,低声叮嘱:“水下路径错综,不要乱走。有事及时传讯给我,我谈完便来寻你。”
灵远应下,与檀虹一同离开。谢惊棠注视着她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收回目光。
珊瑚殿内。
谢惊棠签下姓名,将契纸递给晟曦。
晟曦细看片刻,摇头:“谢阁主,你这价格压得也太低了。”
谢惊棠不紧不慢道:“东海至中州路途险远,储运成本、沿途损耗皆需计入,这个价格很公道。”
“横竖算计不过你。”晟曦一边感叹,一边签下姓名。
谈完生意,晟曦神情松弛许多,调侃道:“许久不见,你竟已结了道侣,真是稀奇,那位灵尊者,瞧着可不像寻常人物。”
谢惊棠并未接话,正色道:“此前我所提之事,族长考虑得如何?”
晟曦鱼尾一滞,“你可真够扫兴的。”
“公事公办,何来扫兴之说?”
“我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晟曦摇头轻啧,想起那桩要事,他皱起眉头,眸色幽沉,“说实话,我真有些后悔,当初起了探究之心。”
谢惊棠目光沉静:“非也,你该庆幸发现得早,尚能把握先机。”
晟曦神色一凝,陷入长久的沉默。
良久,他低声开口:“我族所求不过偏安一隅,奈何天不遂人愿,昔日因鲛珠屡遭迫害,好不容易举族迁到东海,如今竟又......”
谢惊棠缓声道:“怀璧其罪,自古皆然。族长不妨换一个角度,或许此番,正是鲛人族的机遇。”
晟曦神情一顿,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又静默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肃容问道:“此次布阵,需要多少人修进入东海?”
谢惊棠勾起唇角:“族长不必忧心,我自会安排妥当。”
另一边,檀虹带着灵远参观鲛人族的学堂。
整齐的诵读声远远传来,一群小鲛人甩着稚嫩的鱼尾,围坐在老师周围听讲。
稍大些的鲛人在一旁修习战斗。他们纤细的手臂可以轻易举起巨石,鱼尾稍一摆动,便能卷起强劲的水刃。
檀虹解释:“战斗是所有族人的必修之课。除此之外,孩子们可以自由选择喜爱的课程。”
灵远点点头,心中感慨万千。鲛人一族可谓天眷之属,容貌、力量、天赋样样出众——只是不知这份眷顾,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在她前世的世界,鲛人因鲛珠被大肆捕猎,几近灭绝。好在此界的鲛人能觅得东海避世隐居,得享安宁。
交谈间,她们拐进一处回廊。一位银发鲛人悬于壁前,正在绘制壁画。
檀虹悄声道:“这是族中最受欢迎的壁画师。不少姑娘为了看他作画,整日在附近徘徊。”
离开学堂后,檀虹又引着灵远去了广场。
广场熙攘热闹,场中有座造型奇特的喷泉,并不喷涌水流,而是将海水吹成四散的水沫,如同纷纷扬扬的细雪。
灵远正看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这位姑娘。”
她转身,只见一位紫发飘逸的男鲛立在身后,手中捧着一朵纤柔的紫花。
“我能否赠你一朵海萤花?”他轻声说着,将花递至她面前。
灵远不明所以,鲛人如此热情好客?
这花看起来随处可见,名字也平平无奇,她略有迟疑地伸手接过:“多谢。”
男鲛顿时扬起笑容,鱼尾一摆,翩然离去。
一旁的檀虹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说。
此后一路,又有不少鲛人赠花。
待谢惊棠与晟曦谈完正事,一路寻至广场,正见灵远怀抱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朵,有些无措地站在喧闹中央。
谢惊棠脸色霎时一黑。
晟曦笑出了声,揶揄道:“看来灵尊者姿容绝世,颇得我族人倾慕,谢阁主,你可要小心了。”
谢惊棠几步上前:“哪里来的花?”
“是别人送的。”灵远觑着他的神色,小声问,“不可以收吗?”
“不行。”
灵远顿觉花束烫手,忙递出去。谢惊棠一把抓过,燃起灵火,将花束化为灰烬。
晟曦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谢阁主平日温文从容,没想到也会有这样醋意大发的一面。
念及双方刚达成的合作,他决定出言转圜几句:“谢阁主也是关心你。我们方才议事时,他还特意嘱咐我,将东海各类特产都备上一份,让你们带回去。”
灵远一听,心中更是忐忑。看着谢惊棠紧绷的下颌,她拽了拽他的袖角:“夫君。”
谢惊棠沉声道:“出门在外要有防备心,不可随意收受外人赠礼,知道吗?”
灵远连忙点头。
他淡淡道:“族长,天色不早了,我与夫人先回去歇息。”
灵远警铃微作,转身欲溜。谢惊棠一把抓住她,将人半揽半抱地押走了。
回到宫殿,灵远如临大敌,坚决不肯靠近床榻一步。
谢惊棠似笑非笑:“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灵远一脸不信。
他忍俊不禁:“好了,你若是不愿,我又怎么会勉强你?”
她觉得这话有待商榷,警惕未减。
谢惊棠摇头直叹:“看来夫人对我误解颇深,我又怎会是只知贪欢之人?我若真如你所想,早就将你拆吃入腹了。”
灵远被他说动,这才向他靠近几步。
谢惊棠伸手将她揽来。既来到东海,她也作了鲛人装扮,眼尾用珠粉点缀,勾出一弯动人的弧度。
他低头吻上她的眼睑,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一路颤到他的心尖。
他缓了缓呼吸,道:“唯有对着你,我才这般难以自持。只是你怎么这么招人?你说该不该罚?”
灵远猛地摇头:“不该,不是我的错。”
“那是我的错,错在没有将你管得更紧些。”
灵远艰难道:“也、也不是你的错。”
“哦?”他挑眉,“那是谁的错?”
是谁的错?灵远冷静地得出结论:“是他们的错。”
“是么?”
“......嗯。”
她说着,整张脸埋进他怀中。谢惊棠弯起唇角,将她深深回拥。
第148章 其罪
接下来几日, 晟曦一路充当向导,引他们遍览鲛人族的风土人情。
灵远有些过意不去,低声问谢惊棠:“你们生意谈得怎么样?若还有正事要忙, 不必一直陪着我。”
谢惊棠温声回应:“此行本就是为了陪你。”
一旁的晟曦听得眼角抽搐。此人说起谎来真是面不改色, 这边刚一点头, 那边载着阵法师的灵舟就从中州启程,一刻也未曾耽搁, 分明早就计划好了。
他忍不住暗中传音:“谢阁主,是谁说的‘公事公办, 何来扫兴’?如今倒专程陪起夫人来了?”
谢惊棠淡然回道:“除了陪她,其余诸事, 于我皆是顺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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