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倒转,感官尽失。她在无尽的能量洪流中翻滚,元婴被充盈到极致,随时要炸开。
“快焚火!”脑海中响起一个急切的声音。
灵远立即催动剑诀,火焰从元婴深处燃起,将涌入体内的炁当作燃料,熊熊焚烧。
火焰吞噬着炁流,炁流又催生着火焰。生与灭在她体内同时发生,循环往复,没有尽头。
她的肉身开始重新凝结,无数记忆在识海中翻腾。
「灭极而生,生极而灭,生灭循环,生生不息。」
一声清越凤鸣响彻九霄,灵远睁开双目,永恒不灭的火在她的瞳中跳跃,而后渐渐沉淀,归于平静。
她再一次涅槃重生,元婴后期。
一步踏出,阵外雷鸣震天,劫云绵延百里。
有人在渡劫。
浩大的劫雷毫不留情地劈落,其酷烈程度,远胜仙修百倍。
识海深处,有人问:“何为化神?”
灵远唇瓣微启,低语如风:“此身超脱天地,心念照见永恒。”
它又问:“你为何无法超脱?”
灵远缓缓开口:“因为我是异世之魂。”
她自异世而来,从未融入过此方天地,谈何超脱?
她是因着与花镜尘的牵绊,才与天地产生联结,得以踏上道途。
小白轻声道:“去吧,灵远,这便是你的化神天劫。”
......
滚滚劫雷中。
花镜尘身躯破碎,凤眸黯淡。
天要诛他,不光要诛灭他的躯壳,更要诛灭他的心神,让他魂飞魄散,再也不能为祸世间。
世间万魔,面对如此残酷的天罚,无不怨毒滔天、恨意盈霄。
花镜尘却在这一刻,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因果。
魔为毁灭而生,他毁灭了心中挚爱,也毁灭了自我。
生命中最后一道劫雷将要劈落,他的脑海中全是她的身影,全是她歪着头、说“我喜欢你“的样子。
他真的好想她。
花镜尘疲惫地阖上双目,死亡却没有降临,一个温热的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
他闻到了熟悉的香气,睁开眼,失神地望着昂首立于天地间的身影。
归藏甲如受感召,飞到空中,光芒大放。此刻阴阳混淆,天机难辨,两人气运相连,共此劫业。
灵远执起问情,直指苍穹。
前世,她在化神天劫下身陨道消,饮恨而终。
今生,她再临此境,重证化神大道。
两世的执念与夙愿,两世的挣扎与求索,在这一刻交汇成浩荡的剑意。
她永远不会退缩。
......
高天之上,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虚影凌空显现,原本祥瑞的神鸟,周身缠绕着猩红魔气,如自血狱中挣脱而出,睥睨天地。
它仰首发出一声清啸,身影化作流光,一半融入灵远眉心,一半融入花镜尘眉心。
此方世界所有化神尊者,皆在同一瞬息心有所感,抬首遥望苍穹。
一位新的化神修士,于血火劫雷中诞生。
血泊里有两道依偎的身影。
灵远倒在花镜尘怀中,两人的血交汇在一起。
她恢复了一点力气,微微动了动,怀抱她的手臂骤然一收。
“不要走。”花镜尘用尽力气抱住她,声音嘶哑,“求你......不要走......”
她突破化神,从此寿与天齐;他渡过天劫,又可纵横九幽。如此皆大欢喜,功德圆满,他们有漫长的时光,可以朝夕相伴、天长地久。
花镜尘洒下热泪,原本该是这样,有太多的原本,因为他的傲慢,毁于一旦。
他等待着她的清算。
灵远只是抽身而去,没有半分留恋。
一切于她,不过修行而已。
他助她勘破迷障,她亦助他渡过天劫,如此恩怨分明,因果两清。
至于纠缠不清的情孽,不必再提,不必再续。
她的身形化作流光,消失在天地间,起心动念,皆呼应天地法则。
此番渡劫,她忘却前尘,重识天地,叩问本心,踏过生死玄关,得证化神大道。
她终于挣脱了前世死亡的命运,在新的天地,完成了自己的夙愿。
小白的声音响起:“花镜尘的好感满了。”
至此,小白所说的任务,全部完成。
从重生初遇,到功成化神,诸般际遇,因果相连,环环相扣,分毫不差。
灵远满心敬畏。
小白轻声道:“任务完成,我该走了。”
灵远微微一怔,自飘零到此,陪伴她最久、见证她所有挣扎的小白,要走了。
她下意识追问:“你走了,我们还会再见吗?”
小白笃定道:“我们还会再见。”
灵远心中升起不舍。小白故作轻松道:“我将定位目标的能力留给你,你可要机灵点,不要被他们捉住了。”
灵远哑然失笑,摇了摇头。
她郑重道:“小白,再见。”
“灵远,再见。”
识海深处,传来最后一声回应,它的声音渐行渐远,融入风声云海,仿佛从未存在。
又仿佛无处不在。
——
第三卷 ·明心见性(完)
第129章 花神
月州, 云海码头。
此处是仙界前往魔域的唯一通道,巨大的云舟扬起风帆,在云海间排成一行。
此刻, 码头上人影幢幢, 仙界各大宗门、古老世家、散修联盟, 凡叫得上名号的势力,皆遣出使者, 在此恭候新晋的化神尊者。
除了例行拜见之外,更多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试探。
当世化神不过十指之数, 每一位都执掌一方,随着新的化神临世, 原有的格局必将被打破, 谁能攀上交情, 日后便多一分话语权。
低低的议论声响起:
“若这位新晋尊者是位魔修,那可如何是好?魔门气焰本就嚣张, 若再添一位化神坐镇,我仙门正道,恐将危矣!”
一位白发老道拈了拈胡须:“这位仙友不必多虑, 魔尊铁腕独断,怎么可能允许九幽出现第二位化神,与他分庭抗礼?依我看, 这位新晋尊者, 只是恰在九幽边界渡劫罢了。”
众人连连称是, 魔尊的冷酷手段, 七界皆知,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却有一人莽直道:“这也不见得吧?当日的化神天象中, 可是出现了魔气。说不定他与魔尊关系匪浅,是魔尊的道侣也未可知。”
此言一出,众人嘴角抽搐。这是哪家派来的愣头青?涉及一界权柄,魔尊岂会沉溺情爱?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凤玄是凤族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此次代表苍梧前来。他生得一副好皮相,手摇折扇,与身旁几人言笑晏晏。
天阙剑阁则遣出了忘机真君的弟子岳松清,他独自站在角落里,表情冷肃,不与任何人寒暄。
正在这时,一股浩荡威压席卷而来,笼罩整个码头,低语戛然而止,众人神情一振。
来了!
目光投向云海,只见一道纤细身影踏云而来,她穿着一身素白衣衫,面容清丽,气质皎然,周身笼着一层淡淡辉光,宛如月宫仙子。
凤玄与岳松清俱是一愣,同时开口:
“表妹?”
“师妹!”
......
灵远猛地顿住脚步,错愕地望着码头上黑压压的人群。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多人?
莫非仙界终于下定决心,准备攻打魔域了?
无数道目光汇聚过来,灵远头皮发麻,破开虚空就要遁走。两道身影踏至近前,打断了她的动作。
凤玄抢先一步,拱手一礼:“在下苍梧凤玄,拜见凤尊者。”
众人竖起耳朵偷听,凤尊者?这个姓氏......再结合化神天象中出现的凤鸣,难道凤族又出了一位尊者?
苍梧本就是一界双尊,若是再添一位,岂不是要横扫修真界?
灵远看着眼前笑容和煦的男子,在记忆里搜寻无果,只得问:“阁下是?”
凤玄含笑道:“苍梧帝后正是我的姑父姑母,表妹或许不记得了,当年结契大典上,我们曾有过一面之缘。”
众人捕捉到了关键词——结契大殿,当年那场联姻可谓轰动七界,莫非这位就是苍梧帝姬?
百年不到,她竟已登临化神?!
人群中响起一阵抽气声,这是何等恐怖的天资!
灵远面对突如其来的表亲,尴尬地眨了眨眼,她与凤族实在谈不上亲近,婉拒道:“额,表......表哥,我暂无前往苍梧的打算。”
岳松清一听,立即道:“师妹,你要不要回天阙剑阁住些时日?师父他老人家,还有鹤月仙尊,都一直惦念着你。”
凤玄急了,侧身挡在岳松清面前:“表妹,姑父姑母日夜忧思,只盼你早日归家,你回去看一眼也好。”
岳松清不甘示弱:“仙尊这些年一直在寻你,头发都愁白了,若能再见,他一定很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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