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喃喃开口:“你是不是想要......吃掉我。”
花镜尘挑起眉梢,指尖将她脸边的碎发别到耳后,轻捏了一下耳廓。
“这么瘦,缺斤少两的。”他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只能把你再养胖一些,本座才好下口。”
灵远眼睫颤了颤。
难怪。
难怪他这么关心她的修炼。
原来是想要吃掉她。
也是,只有有用的人才能留在他身边,她早就摒弃了那些无谓的幻想,不会再天真地以为自己是不同的。
他把她当什么在饲养?灵植?灵兽?一头养到时辰,就该端上桌的食物?
她该怎么办?就这么等着,等到那一天,被他一口一口吃掉?
花镜尘看她一动不动地蜷着,只当她是吓坏了,神色放软,手掌顺着她的脊背安抚。
日头又升起一些,将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照得清楚。
花镜尘将她抱了起来,唤来了侍女为她梳妆,自己倚在一旁看着。
寝衣褪下,肌肤上落满红痕,他咬在哪里,舔吮了多久,她又是怎样细密地颤着,身子绷成弓弦,无措地掉着眼泪。
一切都被一件软罗青衫掩去,只有她眼尾那点酡红,一夜未消。
......
灵远一整天都在恍惚中。
她去了镜湖,正午的阳光铺在湖面上,像撒了一湖碎金,晃得人睁不开眼。
她坐在暖阁里,看着那片金子一点点变淡,从白转橙,最后烧成一片绯,染透整片湖水。
回来后,花镜尘牵着她的手,就着天色未晚的凉风,在庭院漫步。
灵远像踩在云朵上,脚步软绵绵的没有实感,脑海中有万千思绪翻涌。
她的迷茫,从对外部世界的认知,转移到了对自我价值的疑问——
她是作为花镜尘的食物而存在的吗?
她活着的意义,就是被他吃掉吗?
如果注定是这样,那她活着有什么价值?
秀鞋被什么垫高了,圆滚滚的,她回过神,低头看去,是一枝紫色的花。花朵的边缘已经烂了,被踩得发黑,花心却开得正好,蓬蓬的,像一团绣球。
她习惯性地弯下腰,指尖朝那枝落花伸过去。
一只手横过来,阻住了她。
镜尘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难看,眉心拧起,唇角压下去:“为什么要捡地上的东西?”
灵远收回手指,轻声问:“你不要了,不可以给我吗?”
多么可怜的一句话,花镜尘一时错愕,心脏酸涩地抖了一抖。
他看着那枝被踩烂的落花,半晌,才道:
“小远,本座之前限制你,只是想让你学学规矩,即便没有唐苏叶的事,本座也很快就会把你接回来。”
“本座还和从前一样待你,一切都和从前一样,你不用这么......”
他顿了顿,“你想要什么,可以随便吩咐别人。”
和从前一样......灵远扯了扯唇角。
从前是她太天真,没看清自己的处境,她只是他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心情好时,抱在怀里哄两句,心情不好时,就丢去堆杂物的屋子。
哪有什么从前不从前的,他一直都是这样,从来没有变过。
不过她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也许她真的学会他的规矩了。
灵远点点头。
“从今往后,你想干什么,就吩咐无梦。”
她再点头。
花镜尘接连交代了一些,灵远全都点头应下。
他反倒哽了一下,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发现自己并不是那么满意。
于是也陷入了沉默。
......
夜里,灵远蜷在锦被里,安安静静的,只露出小半张脸。
花镜尘侧躺在她旁边,支着头看了她一会儿,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她的脸颊。
指尖陷进软软的皮肉里。灵远眼睫轻颤,看起来很想躲,肩膀微微缩了一下,还是没有动。
花镜尘叹了一声,伸手将她捞起来,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低声问:“怎么这么记仇?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灵远抿着唇,不说话。
还真是一点委屈也受不得。
从前她受了委屈,会摆脸色给他看,如今她学会了闷在心里,对他不理不睬。
花镜尘又是好笑,又有一种无可奈何的柔软,他刮了刮她的鼻子,低声道:
“你想要什么,本座都可以给你。”
“本座愿意与你共享九幽的权柄。”
这样的许诺,在从前的他看来简直不可思议,唯我独尊的人,从来只有别人匍匐在地的份。
可此刻,他只有满腔化不开的柔情。
“所以小帝姬,不要再生本座的气了。”
灵远听到这个称呼,困惑地眨了眨眼。
花镜尘的目光从她脸上滑下去,落在她微敞的领口。方才被捞起来时衣带松了,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上面深深浅浅地缀着红痕。
他哑声问:“昨夜有没有弄伤你?”
提起昨夜,灵远明显僵了一下。
“让本座看看好不好?”虽是询问,他的手已经勾住她的领口,往旁边拨,“乖,让本座看一看......”
......
灵远无所事事地游荡着。
寂静的无烬宫里,太阳每日升起又落下,云从一边飘到另一边,花开了一茬又一茬。
唯一的变化,是花镜尘。
她等待他回来,等待他离开,等待他抱她,等待他放开她。其余时间,她都是无所事事的游荡着。
没有人敢与她说话,连偶尔不经意的对视,侍从们也要立刻伏跪下去。她是花镜尘的女人,她的身上彰显着他的权威,任何一点冒犯,都是不能被容忍的死罪。
灵远在庭院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又回到殿中呆坐着,望着略显灰蒙的天空出神。
花镜尘不在无烬宫,或许他下一刻就会回来,或许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她忽然想,去外面看看吧。
不再把花镜尘当成全世界以后,她发现,世界其实很大。
她的记忆的由他开始,可当他不在了,她的记忆依旧向前延展着。
所以,出去看看吧。
记忆造就了每个人的独一无二,等她有了更多的记忆,她就能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灵远迈开脚步,走出内室,走出宫殿,沿着往日散步的小径一直走,走到尽头。
一道高墙横亘在眼前,墙上符文流转,幽蓝的光一明一灭。
灵远仰头看着,抬手召出问情剑,湛湛紫光映上她的脸。
她举起剑锋,一种陌生的澎湃在胸中激荡,她要打碎这堵墙,到更广阔的天地去。
她执剑一劈!
剑意摧枯拉朽,一路破开禁制,墙体崩裂成碎石。烟尘漫起又散去,墙上豁开一个巨大的缺口。
灵远透过缺口俯瞰九幽。
山峦广袤起伏,大江滚滚东流,远处的城池巍峨繁盛,一直铺展到看不见尽头的天际。
风从缺口灌进来,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乱舞。
守卫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脚步声密集如雨,甲胄声叮当作响。
侍卫统领一眼看见灵远腕间的魔铃,脸色骤变,立即捏碎了传讯符。
他上前一步,恭敬道:“娘娘可有什么吩咐?此处是宫墙禁地,恐扰了您的清静,还请移步回宫。”
灵远问:“我为什么非得待在这里?”
统领噎了一下:“这......属下只是遵从尊上的命令,请娘娘回宫。”
遵从花镜尘的命令。
她的事,难道只能由他决定?
灵远聚起剑意,几簇幽微的火苗浮在半空,像点点飞舞的流萤,而后骤然拔起,愈发炽盛,化作燎原的野火,有焚尽一切的气势。
见她出剑,统领只能动手拖延时间。他示意众人退后,手中祭出一面巨大的魂幡。
灵远已如飞燕掠起,举剑朝魂幡斩去,浩然的紫气将怨魂一斩而空。
统领立即格挡,只接了一剑,心中骤然一凛,此女修为绝不在他之下!
心头闪过此念,第二剑已汹涌而至。
灵远剑随身走,招式犹如自然生发,毫无凝滞。短短数招,统领已招架不住,急忙呼唤手下加入战局。
一时间烈焰滔天,魔气翻涌,灵远剑走龙蛇,所过之处怨魂尽散,人仰马翻。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花镜尘一步踏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灵远梳着双垂髻,簪着蝴蝶钗,手里握着一柄紫剑,将他的侍卫打得七零八落。
第115章 摧毁
花镜尘面色阴沉, 威压如潮水般漫开,压得天光昏暗。
侍卫纷纷收了武器,伏跪下去。
灵远也看见了他, 剑意顿了一瞬。
下一瞬, 花镜尘已出现在她面前。她眼睛都来不及眨一下, 手腕就被攥住,一股阴沉魔气灌入, 封禁了她全身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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