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远呆了呆,要书还是要他?
若是没了书,她从前也是没有书的,可若没有了他......灵远一时竟想象不出,没有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连自己都已经忘了,在这个世界上,她只认识他。
“......你烧吧,我不要书了。”她退开一步,声音里带着难过
花镜尘的心被轻轻撞了一下,胜过一本破书,他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高兴的,可他的唇角还是扬了起来,将她紧紧拥进怀中。
“小远,你要本座吗?”
灵远闷闷地“嗯”了一声。
花镜尘心花怒放,吻如细密的春雨一般落在她的脸庞。
灵远偷瞄一眼,见书没有被烧,悄悄松了口气。
花镜尘低声道:“既然选了本座,书便该交由本座保管,还是说......你后悔了?”
灵远绞着手指:“我不后悔。”
他笑意更深:“这才乖。”
再次回到大殿,花镜尘已是春风拂面,他扬了扬下巴,工匠立即拿起量尺,走向灵远。
简略地说了几句,灵远认真点头,乖巧地伸开双臂,工匠刚将尺子量上她的肩,花镜尘就皱起眉头。
“小远,过来。”
灵远疑惑地走回花镜尘身边,工匠额头淌汗,急忙跪了下去。
花镜尘淡淡吩咐,“退下。”
灵远不知为何突然被叫停,歪了歪头:“不量了吗?”
花镜尘幽然轻叹:“罢了,本座亲自替你量。”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衣领,轻巧地解开扣子,一颗,两颗......很快,衣衫自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素白的小衣。
肌肤触到微凉的空气,灵远本能地觉得不安,小声问:“不是要量尺寸么?”
花镜尘意味深长:“需将衣衫除尽,才能量得精准。”
灵远睁大了眼睛,即使对男女之事十分懵懂,她也从所有人都穿着衣服这一日常所见中,推测出除尽衣衫是件禁忌的事。
她抗拒道:“我不想量了。”
她小心地看着他的神色,“我以前从未量过,衣衫也是合身的......”
花镜尘意外地好说话:“好,不量了。”
灵远有些不信,但见他真的将她掉落的衣衫捞起来,替她整整齐齐地穿好,这才放下心来。
他竟然会听她的话。
她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试探道:“我的书......”
花镜尘唇角牵动,把书也还给了她。
灵远感到更加惊讶了,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
花镜尘低笑,问:“本座对你好不好?”
在这一刻,无疑是好的,灵远点点头。
花镜尘微微倾身,声音低沉缓慢:“那你喜不喜欢本座?”
灵远怔了怔,喜欢是什么?
这个男人,是她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从此她的世界,以他为中心延展开。
他施予她痛苦,也带给她温暖;既让她感到恐惧,又庇护着她,让她得以安身;他教她认识花木鸟兽,带她去看世间险恶,她所有的情绪,所有的认知,所有的日与夜,都绕不开他。
她当然喜欢他,因为他是她的世界啊。
灵远认真地说:“喜欢,我喜欢你。”
第108章 朝暮
夜已经很深了, 书房仍然亮着灯。
花镜尘自己不睡,也不让灵远睡,她只能坐在半边, 手里捏着本不感兴趣的札记, 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坠。
在某个瞬间, 她忽感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打了个激灵清醒一些。她悄悄转动身子, 用后背对着他,眼皮再次塌下来。
花镜尘被她这副自欺欺人的样子逗笑了, 朝她勾了勾手指。
灵远的神识有所感知,仍装作没看到, 下一秒, 她就被一道柔韧的魔气摄起, 落进了花镜尘的怀抱里。
“就这么困?”他贴着她的面颊轻问。
灵远点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眼角沁出一点泪花。
花镜尘低笑:“困也不许睡,给本座清醒一点。”
灵远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脸上露出委屈的神情。
花镜尘喜欢她这副样子, 像小猫伸着爪子在他心尖上挠,酥酥痒痒的。他想将人揉进怀里宠爱,又忍不住想欺负她, 看她还会露出怎样可爱的表情。
他张口咬上她的颊肉, 也不用力, 只用齿尖钝钝地磨, 磨得她颊上泛起一层薄红。
灵远偏着脸躲避,但作用十分有限,只能任他又啃又咬, 困扰地蹙起了眉。
夜十分寂静,连虫鸣都没有,风吹过殿外的长廊,发出呜呜的声响。
时间被无限拉长,灵远耳畔是他平稳的心跳,偶尔和着玉简翻动的声音,她努力睁大眼睛,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前方。
天际渐渐透出青光,将浓稠的夜晚稀释。
花镜尘终于放下玉简,站起身。
灵远忽然失了支撑,整个人向地上滑去,手忙脚乱地攀住他的脖颈,花镜尘这才抬手揽住她,一步步朝寝殿走去。
他将人放进柔软的被子里,勾唇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去。
灵远困倦地眯着眼,待他的气息远去,她翻了个身,换了个四仰八叉的姿势,独占一大张床榻,闭上了眼睛。
......
花镜尘处理完事务,折返回来,已是午后。
榻上的人睡得正酣,乌发铺了满枕,拢着一张精致的小脸,颊边浮着两朵柔软的粉云。
他伸手戳了戳她的脸,灵远把脸一偏,埋到了枕间。
过了一会儿,大约是闷得慌,她又把脸转了出来,脸颊上印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花镜尘眼底泛起柔光,在这静好的氛围里,也生出一丝困意。他褪去外袍,上了榻,将睡得香香软软的人搂进怀里。
厚重的魔息覆压上来,灵远扭了扭身子,没扭开,睁开一点眼睛,软软糯糯地说了一句:
“你回来了。”
一句极简单的话,不设防地落入他的耳中,花镜尘心头漫上暖流,带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受。
这样温柔绵长的日子,竟然会出现在永无宁日的九幽,他忽然想到了一些字眼,关于朝朝暮暮,长久相守。
花镜尘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嗅着她身上香暖的气息,安然闭上了眼睛。
寝殿安静下来,微风拂动帷幔,光影温柔地晃动。
......
殿内点着檀香,香雾袅袅,漫过满堂的金玉珍玩,窗外昏蒙的天光斜照进来,压得氛围沉沉没有生气。
花镜尘缓步踏入殿中,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天,若不是被勾着睡了一觉,他能更早到。
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愧疚之感,对面的人也早已习惯,两人打了几百年的交道,早就看清了彼此的本质,懒得再伪装了。
刚落座,一个匣子便推了过来。
对面的人眼皮抬了抬,连礼节都欠奉,只冷淡道:“东西就在里面。”
花镜尘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并不怎么诚心地道:“劳烦谢阁主亲自跑这一趟。”
“劳烦说不上。”谢惊棠不冷不热,“魔铜矿供应上就好。”
三言两语,交易就结束了,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花镜尘颇为愉悦地笑了笑,自打某一天起,总是温文尔雅的谢阁主就变得阴郁寡言,活像死了夫人的鳏夫一般,两相对照下,更显得他如今春风得意。
他闲适地端起清茶,悠悠饮了一口,目光一瞥,见衣袖上缠着一根发丝,带着她的气息。
是什么时候缠上的?许是午间睡着的时候,或是更早......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灵远静谧的睡颜,不知她现在在干什么?是在书房里翻书,还是蹲在池塘边看鱼,总不能还赖在床上瞌睡吧?
花镜尘带着柔和的笑意,声音轻下来:“若得了什么新奇有趣的物事,不妨带些过来。”
谢惊棠喝茶的手一顿,眸里掠过一丝探究:“何谓新奇?”
花镜尘道:“能够讨人欢心的新奇。”
他也会说出讨人欢心这种话?谢惊棠眸光闪了闪,“不知是什么样的美人,连魔尊也要费尽思量地讨她欢心?”
花镜尘既没有否认,也没有顺着他的话深谈,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了,于是站起身。
“本座就先走一步了,谢阁主请自便。”
殿门合上,满殿又归于死寂
谢惊棠收回目光,慢慢喝完了杯中的茶。
天光一寸一寸地偏移,光线更加晦暗,像蒙了一层挥不散的雾。
许久,他起身整了整衣袍,朝殿外走去。
掠过两界浩荡的云海,再撕裂空间,谢惊棠回到了繁华的中州。
即使是夜晚,红尘的天空也比九幽更加清透,星子疏疏落落地缀着,闪着细碎的光。
他刚踏入主阁,便察觉两道极沉的气息,属下小跑着前来禀报。
“阁主,苍梧帝后来了。”
谢惊棠默了默,走进会客厅,刚一进门,劈头盖脸便是一句质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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