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挣脱,灵远掀开眼睫。
脸颊传来柔软温热的触感,正随着安稳的节奏一起一伏,是昙华。
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依恋,下一秒,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忙支起身子,将狐狸捞了起来。
“有没有压疼你?”她急急地检查着他的身体,声音里全是懊悔,“对不起,我不该枕着你的,我竟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这样小一只,这样柔软,怎么承受得住她的重量?她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是我不好,请原谅我......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昙华眯起金眸,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
灵远还在无意识地重复:“是我不小心......”
他从怀抱中探出头,伸出带着细小倒刺的舌头,安抚地舔了舔她的脸颊。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
灵远不再说话了,紧紧拥着怀中的温暖。
过了一会儿,她仿佛再一次被唤醒,迅速整理好衣裙,神情仍带着一丝恍惚。
”昙华,我要迟到了。”
今日是例行族会,长老们正热烈讨论着边境防务,激昂的话语落在灵远耳中,显得遥远又模糊。
有人询问她的意见,她平静地回了两句,声音不像从她口中说出,心思也完全不在此间,细碎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让她内心焦灼,怎么也静不下来。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她第一个起身告退,一路疾行回到家,推开书房的门,昙华仍蜷在书案上,还是她离开时的位置。
心头的焦灼忽然就散了。
她走上前去,将他小心地捞进怀里,手不停抚摸着他的背毛,像在梳理自己混乱的思绪。
她忽然很厌烦长老的生活,整日困在议事殿中,听着没有意义的争吵,回来还要处理成堆的文书,让她无法陪伴他。
她将脸埋进他蓬松的毛发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会儿见不到他,她的心就像空了一块,她只想和他待在一起,做什么都可以。
昙华扭过头,把脑袋放在她的肩窝,尾巴缠上她的手臂。
一人一狐就这么依偎在一起,感到无比的安宁。
......
难得的空闲日子,连天气都比往日晴朗几分。
灵远终于有空修炼,她走到修炼室门口,忽然停住脚步,看向怀中蜷成一团的昙华。
不......不对......
修炼需心无旁骛,外物入怀,气息交感,极易走火入魔。
她怎么总想抱着他?
心底响起微弱的声音:她不远万里来到大荒,就是为了昙华,昙华已助她结婴,或许还能助她成就化神,他对她很重要。
是这样吗......?
是这样吧。
她蹲下身,万般不舍地把小狐放到地上,摸了摸他毛绒绒的脑袋。
“乖,你就在这里等我。”
而后才进了修炼室。她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花了比平日更长的时间,才成功入定。
待她睁开眼,已是黄昏。
拉开门,门口是一团雪白的身影,夕阳将他照得暖融融,浑身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
灵远心里倏地雀跃起来,俯身将他捞进怀里,摸摸他柔软的腹部,又挠了挠他的下巴。
昙华舒服地眯起眼,舌头亲昵地舔她的脸颊。
灵远笑弯了眼睛,抱着他回了寝房。她坐进摇椅里,一下一下地摇晃,昙华就伏在她肩头,大尾巴跟着一晃一晃。
只要她在,他就不会四处乱跑,只安静地待在她身边,他很依赖她,这个认知让她的心涨得满满的,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宁和幸福。
没过多久,天彻底黑下来,到了就寝的时间。
灵远有些不舍得怀里的小狐狸,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准备把他送回自己的小窝。
昙华立刻竖起了尾巴,四只爪子紧紧攀住她的衣襟,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呜咽,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她,像在控诉她的狠心。
灵远小声问:“你想和我一起睡吗?”
昙华“嘤”了一声,又往她怀里拱了拱,尾巴急切地扫着她的手。
灵远有些动摇,他的毛发这么柔软,身子也暖呼呼的,抱着睡一定很舒服。
只是狐狸而已,没关系的。
她说服了自己,打来一盆温水,浸湿了帕子替他擦拭爪子,昙华乖顺地收起利甲,把粉嫩的肉垫翻出来,由着她翻来覆去地擦。
擦完四只爪子,她又替他顺了顺尾巴,这才把干净蓬松的小狐狸放在床上,自己去屏风后面换了寝衣。
回来时,昙华已经老老实实地趴在枕边,眼睛亮晶晶地抬着,朝她的方向望过来。
灵远莞尔,掀被躺下,将他搂进了怀里,小狐狸把脑袋搁在她的肩头,尾巴软软地搭在她腰侧,随着呼吸轻轻摇晃。
灵远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像抱着一团温驯的云,呼吸渐渐绵长起来。
夜更深了,卧房内只剩两道交错的呼吸声,半弯月亮挂在天边,清辉落进帐中,影影绰绰。
昙华睁开了眼睛,夜色里,金色的眼眸像两点幽幽的萤火。他支起上身,银白长发如瀑流泻,掩住成年男子精壮的身躯。
他垂眸看着还在熟睡的人,将她整个人笼进怀里,宽大的手掌贴着她的脊背,长腿轻轻压住她的两条腿,作出狩猎者完全锁住猎物的姿态。
他垂下头,鼻尖抵进她的发顶,极轻地嗅闻着,她清冽如泉的气息混入了他留下的花香,两种气味纠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引诱。
他喉结滚了滚,薄唇贴上她的面颊,她的肌肤柔软得让人心颤,他顺着她的脸颊,留下一串细密的吻,最后停在她微张的唇边。
他想吻她,想把她含在嘴里,听她含混地喊他的名字。
止不住的妄念快要灼穿他的理智,狐尾不受控制地放了出来,不再是那条蓬松柔软的尾巴,而是属于九尾天狐的、蓄满力量的狐尾。
他想象着把她的腰缠起来,把她的脚踝圈住,让她无处可逃,只能在他的怀里沦陷,被拖入狂乱失控的迷雾。
尾巴无声靠近,已经缠住了她的脚踝。
灵远忽然动了动,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觉察到了什么变化。
昙华眼底的暗色一凝,瞬间收敛了所有越界的力量,狐尾无声无息地消隐回去,重新变得安静温顺。
他不再动了,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等着天光一点点漫过纱帐,从淡青变成浅金。
晨曦初透时,灵远终于觉得不对劲了,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双深邃如渊的金眸,眼前的男人有一张足以令天地失色的面容,雪白的长发,斜飞入鬓的眉,挺直的鼻梁,殷红的薄唇。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想要移开视线,可他的眼睛像有某种魔力,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早。”昙华声音沙哑。
灵远脑中一片混沌,张了张嘴:“你怎么......变了......”
昙华低低地笑了一声,低头凑近她,眼神虔诚专注:
“灵大人,狐狸和男人......不都是我吗?”
第97章 蓦然
昙华垂眼看着她, 金色的眼眸里暗潮汹涌,被压在饱含克制的深情里。
灵远整个人深陷在他的怀抱中,身侧是他滚烫的胸膛, 心跳如鼓点一般, 震得她心慌意乱。
“灵大人, 您说对吗?”他低低地又问了一遍。
灵远的呼吸乱了,诚然毛绒绒的小狐狸, 和眼前拥有着惊人美貌的男子是同一个人,可后者扑面而来的雄性气息, 让她无所适从。
她定了定狂乱的心神,试图挣出些许空隙, 刚一动, 便觉某种毛绒绒的触感攀上了她的小腿, 贴着细嫩的肌肤不紧不慢地向上滑动。
灵远眼睫一颤,猛地意识到那是什么:“你......!”
“您在发抖。”昙华眸色更暗, 低沉的嗓音里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别怕,它很软, 不会伤害您的。”
话音刚落,灵远便觉大腿侧被极轻地扫了一下,惊得她忙伸手去扯他的尾巴。可那条狐尾并未闪躲, 反而顺势缠住了她的手腕, 尾尖灵巧地滑进她的指缝, 与她十指交扣, 严丝合缝。
她有些恼了,抬眸瞪他。
昙华低下头,舌头轻轻舔过她的面颊, 湿热中带着一点细刺的触感,让人无比熟悉,他确实是她的小狐狸。
她可爱的小狐狸,怎么就变成了男人了呢?
灵远无望地别开脸,昙华弯起唇,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他们仍是一人一狐依偎着,只是如今被裹在怀里的,从狐狸变成了她。
清晨阳光正好,扶桑叶被照得透亮。
灵远站在镜前,准备披上象征长老身份的玄金外袍。
昙华走了进来:“别去参加族会了,我已经不需要扶桑果了。”
他知道,她是为了他才留在金乌族,默默忍受着她并不喜欢的生活。他第一次感谢命运,虽然给予他颠簸流离的前半生,但也让他遇见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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