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中响起叩门声。
她捞起一件外衫披上,疑惑地拉开门。
看清来人的瞬间,她微微一怔。
昙华站在门口,一头银白长发流泻如瀑,在月光下散发着清冷的微光,他微垂着眼,长睫半掩着一双惑人的金瞳,肌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薄唇如血一般殷红。
月下看狐妖,比白日更添几分缱绻与鬼魅,只用一眼,就让人心笙摇曳。
灵远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她刚退,眼前的人便紧跟了一步。
她还想再退,手腕被他轻轻握住。
昙华微俯下身,碎金般的眼眸在咫尺间放大,里面盛着两簇摇曳的星火,既热切,又隐忍,灼灼地烫着她。
他薄唇轻启,声音低沉:“主人......”
他牵着她的手,探向自己微敞的衣襟,外袍无声滑落,露出其下半透明的纱衣,月光穿透薄纱,将他的身形勾勒得清清楚楚。
灵远整个人呆住,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一掠,脑海中嗡鸣一声。
他里面竟然什么也没穿。
昙华又近了一步,呼吸与她交错,几缕银发轻拂过她的手背,凉而丝滑。
她听见他低低地、带着几分恳切与诱惑地问:“主人,今夜让我来侍奉您,可好?”
第89章 美色
灵远语无伦次, 手忙脚乱地往后退:“昙华......你、你......”
夜半三更,门口出现一个赤裸的狐妖,口中还念着要侍奉她, 怎么会有这种事?
她以为的侍奉, 可不是这种侍奉!
她慌慌张张地侧过身, 在屋里胡乱摸索着可以蔽体的衣物。
“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对, 先把衣服穿上!”
昙华盯着她,又往前走了两步。这下连最后一点空隙都没有了, 他的身体隔着薄纱贴过来,带着灼热的体温。
灵远浑身僵硬, 已经感受到了某个不可言说的部位, 就这么贴着她的腰腹, 没有半分遮掩。
她猛地抬手蒙住了眼睛。
昙华金色的眼瞳,在这一刻变成了竖起的兽瞳, 这是妖类兴奋起来的信号。
他是真的很意外。
一个会买人族奴隶的大妖,必然是久经风月、荤素不忌,毕竟会买人族来狎玩的, 大多兴致来了便百般玩弄,腻了便拆吃入腹。
她生了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样貌,私下却另有一副浪荡面孔, 他原以为会看到这样的反差, 可没想到完全不是这样。
她是真的很青涩, 耳垂红欲滴血, 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甚至忘了他是个奴隶,是个供人玩乐, 生杀予夺只在她一念之间的奴隶。
昙华低低地笑了起来。
男女欢好,究竟谁才是占有的一方,谁是被掠夺的一方?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俯身将她抱了起来,往床榻走去。
灵远身子一轻,抬手扶上他的肩,又在碰到他光裸皮肤的瞬间慌忙松开,眼睛睁也不是闭也不是,只能偏过头。
“昙华,你误会我了,我们有话好好说——”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已被放倒在柔软的床褥上,昙华欺身覆过来,银发垂落在她两侧,罩出一个隐秘的空间。
“主人不是说了,要我侍奉吗?”他的声音掺着某种危险的蛊惑,一双金色的眼睛幽幽发亮,像两枚淬了火的琥珀。
他低下头,红润的薄唇贴上她的耳垂,声音轻缓:“若是主人不会,我可以教您......教您如何使用我,如何用我取乐,您想从哪里开始学?”
“昙华......”灵远声音发颤,想要推开他,手刚抬起来,就被他扣着压在了枕畔。他的手掌宽大,指节修长,一根根嵌进她的指缝里,缓缓收紧,指腹摩挲着,充满了无声的暗示。
事情发展到难以控制的地步,灵远急促地吸了一口气,催动了妖契。
昙华浑身一僵,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空气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金瞳里的火光暗下去,碎成了凌乱的星点。
他的语速变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狼狈:“我从没被人碰过,我不会让您不悦,也不会提什么非分的要求......您不喜欢的地方我可以改,什么都可以......”
方才还要将她拆吃入腹的狐妖,忽然变得战战兢兢,灵远叹了口气。
这只是第一个晚上,他就迫不及待地要交出自己,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好像不这样,他就会被她丢弃。
灵远慢慢组织着语言,认真地说:“昙华,你不用这么做,你对我很重要,我不会抛下你的。”
昙华怔怔地望着她,瞳孔微缩,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灵远摄来他掉落的外衫,披回他肩上:“所以先把衣服穿好。”
昙华木木地将散开的衣襟拢紧,系好衣带,掩住了惑人的身体。
灼热混乱的气息慢慢散去。
灵远总算自在了许多,正色道:“我买下你和顾影,有我自己的原因,不是为了这种事,你放心吧。”
昙华垂着眸,沉默了许久,低声道:“可我......只会做这样的事。”
灵远摇了摇头:“没有人只会做这样的事,是过往的环境局限了你,你现在已经离开,可以做许许多多其他的事。”
这真是不可思议的一番话,好像完全没有把他当作奴隶,而是当成了和她一样的人。
昙华的表情带上一抹茫然:“可我还能为您做什么?”
灵远想了想,道:“不会让你很为难的,以后我会告诉你。”
她起身下榻,理了理被弄得有些凌乱的衣襟。
“时候不早了,回去休息吧。”
昙华仍陷在巨大的恍惚里,魂不守舍地离开了。
灵远掩上门,心头五味杂陈。
她的前两次任务,无论秦鹤月还是花镜尘,都推进得异常艰难,还以为第三个任务会更加凶险,毕竟结婴是修行路上一道重要的分界线。
结婴之后,就跨入当之无愧的强者之列,在仙门要被尊一声真君,在魔道也能被忌惮地喊一句老怪。
没想到关乎她结婴的任务,竟会出乎意料的简单,因为昙华的处境实在太糟了。
一个深陷地狱的人,任何一点微末的善意都足以照亮整个世界,她都没费多少力气,他就已经开始依赖上她。
总感觉像在欺骗他的感情......
灵远摇摇头,压下脑海中纷乱的思绪,今后的日子还长,可以慢慢筹划。
从明日开始,她就要以长老的身份,正式参与金乌族会了。
......
赤阳山脉绵延百里,如此广袤的疆域,都由金乌族统治,金乌族会更是权力的中心,统管全境大小事务。
在灵远的想象中,这样重要的会议一定威仪深重,她特意起了个大早,将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上长老特有的金羽纹长袍,朝议事殿走去。
沿途遇上的妖修,无论种族,皆垂首退避,恭恭敬敬地唤上一声“灵长老”。
灵远矜持地微微颔首。
殿中,长老已到了大半,个个正襟危坐,面容沉肃。灵远寻了自己的席位坐下,表情更严肃几分。
巳时一到,一位须发皆白的长老走到中央,清了清嗓子:“金乌族会正式开始,第一项议程,探讨族中事务。”
灵远挺直了脊背,听那长老道:“第一项议题,关于炽殿三长老家的小女儿,与心殿七长老家次子的婚配问题。”
灵远:?
她还没反应过来,长老们已经踊跃发言起来。
这个说“两人血脉皆纯,正该配”,那个说“七长老家次子天赋寻常,配不上三长老家的闺女”,还有人说“不如再等两年,待孩子血脉觉醒后再议”。
庄严肃穆的氛围一扫而空,灵远恍惚间以为自己进了菜市口。
她的背脊放松下来,满耳都是“那孩子我见过,长得像她娘。”“胡说,分明生得像她爹”之类的争论。
等进行到第十八项议题时,她已经瘫在座位上了。
所以看起来威风八面的金乌长老会,其实就是族中大事小事一切事,但凡能扯上关系的,全都要被搬到议事桌上讨论一番。
长老们你来我往,争得面红耳赤,大约是妖族性情直率的缘故,讨论到第二十项议题时,两位长老争执不下,竟当众扭打在一起。
灵远目瞪口呆地看着其余长老熟练地拉架,那两人被拉开后,互放了几句狠话,便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兴高采烈地开始了下一项议题的争论。
灵远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明晃晃的日头,心头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真是来错地方了,还不如做一名清清净净的羽使。
......
日头渐渐西沉,族会终于落下帷幕。
灵远木然地站起身,揉了揉发僵的肩颈,只想赶快溜之大吉。
刚走到殿门口,一位身材壮硕的长老便笑呵呵地凑上来:“灵长老乔迁新居,可还住得习惯?”
灵远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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