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焕,这笔账,我们慢慢算。”萧无赦看向东方的天际,那里,一轮红日正破云而出,将金色的光辉洒向这片刚刚经历过血与火洗礼的大地。
车队再次启程,虽然残破,却依旧气势如虹。
萧无赦坐在车里思绪万千,两三年前无论是前面的崔家公子,还是王鸿越他们,在冀州第一次见得时候,都是活生生的存在。
可现在王家已经算是灭门了,楼子夜也没了,那些人说起来也不过二十来岁,鲜活的人就这么消失了。
这就是乱世中的生存之道,谁也不敢保证能火多久,每一次危险都是赌命。
“萧无赦……你果然命大。”那人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如鬼魅。
“不过,这仅仅是个开始。主上的‘那一步棋’,马上就要落子了……”他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狼藉,和那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在晨风中久久才慢慢消散。
第125章
兰陵城厚重的城门在令人牙酸的机括声中缓缓向两侧开启, 晨曦的金辉透过云层,斑驳地洒在青石板路上,却照不暖这座城池此刻肃杀入骨的氛围。
萧无赦靠在特制马车的软枕上, 随着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 那股久违的安宁感终于一点点压过了落鹰坡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一路上又遇袭了几次, 还好他们成功躲避过去了, 人员伤亡了一些,不算大问题。
终于到了家门口。他指尖微动,掀起帘子一角,目光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街道,远远落在了城门口那个焦急等待的身影上。
姒琢香穿着一件宽大的月白狐裘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却遮不住她眼底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她挺着显怀的肚子, 执意要站在这里,仿佛只要看到萧无赦平安归来,这满城的阴霾便能散去。
“慢点。”萧无赦掀开帘子就要下车,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按住。
崔三公子崔永恩此刻已经换下了一身染血的轻甲,虽仍穿着青衣,却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与从容,只是那眉眼间的疲惫尚未完全褪去。
“姐夫, 你这身子骨还是歇歇吧, 别让小辣椒看见了又心疼得掉眼泪, 回头还得赖我没照顾好你。”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位“姐夫”,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试图缓解这沉重的气氛。
萧无赦没理会他的调侃,借着影十二的搀扶下了车。
“可算回来了!你……受伤了?”姒琢香快步迎上来,却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生生停住。她嗅到了他身上未散的血气, 眼圈瞬间红了,手抚上小腹,声音微颤。
“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我答应过你,会平安回来。”萧无赦走上前,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让她安下心来。
“大哥那边已经准备好了药浴,赶紧回去泡一下。”崔玄本来也要来,却被琢香拦着准备药材去了。
“没事儿的,有崔家帮忙,很安全。”崔家帮忙以后,他就把自己的人安排出去做别的事情了。
琢香这会儿才注意到崔三公子,客客气气的打了招呼,却也没心思多招呼,崔永恩也不介意,只是觉得原来的小辣椒也变成了贤妻良母了。
“行了,我们就不在这碍眼了。该干活了,大哥那边已经收网了,最近你们好好休息一下。”崔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转头对身后的崔家暗卫挥了挥手。
他们进城之前已经派人提前踩点了,带进城的都是精英,贵精不贵多,此时的兰陵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我让人准备好了院子,你们也好好休息一下,晚上再聊。”琢香自然不会亏待自家人。
“先给我们弄点吃的,这一路可亏死我了。”崔永恩和琢香一点都不客气,点起了菜。
一行人有说有笑的进了府门,然后各自休整。
千里之外的赵国忠府邸,几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还没来得及飞进府邸,便被早在此等候的崔家死士无声无息地截获。
也是最近赵国忠家里的两个女儿被弄上头那个弄进去被糟蹋了,他也正郁闷,家里妻妾天天闹,他心中有气也不敢惹那个吃两脚羊的人。
男人们的战争,最终倒霉的却是家人,皇城里以前住的皇帝,现在住的却是堪比反贼的恶人。
截获来的信件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崔家人的手里,这就是士家的能力。
“公子,赵国忠密信写着言落鹰坡事已成,请城中死士即刻动手,火烧粮仓,制造混乱,里应外合!”这些人还挺狠的。
崔大公子站在暗处,手中捏着那封刚截获的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一身儒衫,手中折扇轻摇,哪有半分战时的慌乱。
“赵国忠啊赵国忠,你以为兰陵城是你家的后花园?想进就进,想出就出?传令下去,收网。”崔大公子折扇一合,眼中寒光乍现。
“咱们也得给妹妹妹夫送点大礼了。”这就是他们合作的诚意。
赵府内,赵国忠正焦急地在书房踱步。他派出去的人至今未归,而城外也没有传来预想中的喊杀声。
“老爷,不好了!府外……府外崔家来人了!”管家跌跌撞撞地跑进来,面色惨白,总感觉自己小命要完。
“什么?!”赵国忠大惊失色,他没想到人来的这么快。
只见原本冷清的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站满了身着玄甲的崔家暗卫。他们手持强弩,箭尖直指赵府大门,一辆精美的马车停在正门门口。
赵国忠看似嚣张跋扈,实际上在这种几百年大家族面前,那压根就不够看的。
赵国忠站在门口,那辆马车车门打开,一个儒雅的公子站在马车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平静的像是看一块石头。
“赵大人,别来无恙啊。”一道清朗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赵国忠抬头,崔家二公子崔永泰,虽然是旁支,却也不是他们这些草莽出身能比的,二十来岁的年级,容貌斯文隽秀,符合这个时代贵公子的形象。
“崔二公子,你们这是何意?我再不济也是官身,你们是要造反吗?!”赵国忠色厉内荏地吼道。
“赵大人勾结外敌,杀害朝廷命官,又在城中豢养死士,意图纵火作乱。如今人赃并获,我们这是替天行道。”话音未落,一群黑衣人手持利刃冲了出来,正是赵国忠豢养的死士。
崔永泰的话基本就是昭示今天好不了,宫里那个压根不会来救他。
“杀!杀出去!”为首的黑衣人面目狰狞,直扑崔永泰。
“来得好,既然来了就别走了。”崔永泰站在马车上心绪都没什么波动。
与此同时,埋伏在四周的崔家府卫齐齐放箭,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钉在死士们的脚下或手腕上,瞬间瓦解了他们的攻势。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碾压。崔家为了这一网打尽,筹备已久,赵国忠这点人手,不过是螳臂当车。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赵府内外的喊杀声便平息了,赵国忠已经被捆住仍在地上。
“啧啧,无趣,来人,把人给大哥送过去,我们还有别的事儿要做。”这里真无趣,早点办完回兰陵吧,听说那个小辣椒快生了。
崔家大公子已经开始着手布局,兰陵城不过是崔家的大后方,他们需要的是更大的战场。
崔大公子刚从外面,看到的便是被五花大绑的赵国忠。
“崔永泽,你该死,我对你崔家不薄,你就这么对我?”赵国忠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看到崔永泽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惊恐变成了怨毒。
“哦?你说这里的崔家?不过是不入流的旁支罢了,和我们兰陵崔家有什么关系呢?”崔永泽面色平静,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同朝为官的胖子。
“赵大人,这世道不过是成王败寇罢了,入了局就得猜到后果。”没有人能够不付出任何代价还能潇洒的活着。
赵国忠颤抖着手指着崔大公子,“你们崔家身为世家大族,竟与萧家那个病秧子同流合污!”他本来想着崔家对萧无赦不过是利用。
这些士族怎么可能看得上他们眼中暴发户一样存在的萧无赦?就算是有点关系也应该是那种现实的利用才对。
“赵大人此言差矣。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比起你这种朝秦暮楚的小人,萧家更值得我们崔家相交。”崔大公子淡淡一笑,折扇轻敲掌心。
他们这种家族能够持续几百年,可不是光靠故步自封就能做到的。
“而且,”崔大公子俯下身,在赵国忠耳边轻声道。
“你背后的那位‘主上’,怕是早就把你当成弃子了。落鹰坡的消息,恐怕也是他故意透露给崔家,借刀杀人罢了。”赵国忠这种小人,就是宫里那个估计也不放心,能够叛主一次就有第二次。
赵国忠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把他押下去,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崔大公子直起身,厌恶地挥了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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