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郡主她又装又钓_乐樵【完结】(71)

  灯火阑珊处,正巧言靖雪提着裙摆走来,发间金钗振翅欲飞,像一道猝不及防的刀光劈开暗影。

  她步履轻盈,眉眼间是未曾被世事侵染的明媚,仿佛整个夜色都被她点亮。

  那一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胸腔里陌生的、剧烈的鼓动——像沉寂多年的古井被投入巨石,激起莫名涟漪,不觉怔在原地。

  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贪婪地追随着她的身影。

  “你是谁,是受了伤吗?为何带着面具遮掩?”福安郡主不觉停驻在他身侧好奇打量,“我怎么从未在宫中见过你?”

  “靖雪?”听见身后薛景珩的声音传来,她含笑越过他径直朝着薛景珩走去。

  薛景珩敏锐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锁住了他面具后的视线,带着毫不掩饰的警觉与宣示。

  他后知后觉地攥紧了拳,某种强烈的念头黯然生长,却似乎晚了一步。

  第三次,破败村舍。

  彼时他拖着几乎散架的残躯,顶着另一张极其平凡、甚至有些粗陋的脸,躲避同胞姐姐的追杀,像一只阴沟里爬出的老鼠。

  被至亲之人抛弃,被至信之人背刺。

  昨日云端执棋的贵胄,今日烂泥里刨食的蝼蚁。

  从前上官公子眼角余光都懒得扫过的脸孔,如今却对着他露出嫌弃鄙夷的神色,而他还要对着这些市井小人苦苦哀求,以求换取食物果腹。

  自从那场刺杀之后,他清醒过来,已经很多天没吃东西了。

  从云端跌进粪土,爬着挣命。

  狼狈不堪的境遇一度让他自暴自弃,自卑如同跗骨之蛆。

  却意外在山野荒村中碰见言靖雪。

  茶馆巷间都传闻言家失势后,福安郡主自戕,却没想到她失忆流落自此。

  彼时,她虽然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却难掩天姿国色。

  薛景珩不在她身侧,意外多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陆子晏。

  她好心地端着粗陶碗,给素未相识的这个臭乞丐一碗水解渴。

  动作自然而寻常,眼神平和,没有一丝一毫因他此刻形容狼狈而产生的怜悯或厌恶,一如他记忆中最初那抹澄澈的星光,穿透了他此刻所有的污浊与不堪。

  碗中的清水映着她低垂的眉眼,也映出他此刻扭曲卑微的倒影。

  就在那一刻,心底某个声音疯狂叫嚣,盖过了伤痛与自卑——“想要她永远陪着自己!”

  这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烧尽了他所有的迟疑与顾虑,成为支撑他活下去、重新找回过去上官云湛的唯一执念。

  烛芯“啪”地轻爆一声。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拂过昭昭散落在枕畔的一缕青丝,动作轻柔,眼神却深不见底,仿佛蕴藏着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涡。

  谁是谁的执念,谁是谁的劫。

  “我不会让你再回到薛景珩身边,你只能是我的。”

  作者有话说:

  爱情是一场精准的报应

  第64章 双生子

  玉容醒来的时候满身血腥气, 鼻腔里灌满恶臭的霉味,后颈火辣辣地疼,应是被人从背后暗算劈过手刀。

  外面是车轮晃动的声音。

  “别动。”耳畔传来极轻的少年声音, 林闲的声线里是仿佛掺着砂砾般的嘶哑,“我们中了软筋散。”

  玉容试着运功, 丹田空空如也,粗麻绳陷进手腕和脚踝的皮肉里,使不出半分力气挣脱。

  囚车上的木板里凝结着黑褐色的污渍,像是经年累月的血垢。

  七八个蜷缩的人影紧挨着。

  “这是哪里?”玉容低头看自己披散的头发——原本的累丝嵌宝金簪不见了,粗麻囚衣领口敞开, 锁骨下方赫然烙着新伤,似乎是一个六芒星的图案。

  “新来的两千一百三十九号还没醒吗?”

  一道粗粝的男声响起,铁靴踢踏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最终在玉容身旁戛然而止。“莫不是装死?”

  玉容自幼被养在上官府,即使后来跟着上官云湛流落在外, 也从未受过这般屈辱, 闻言顿时大怒,“你敢这么这么跟我说话?”

  她正要发作却被林闲一把抱住阻拦, “大人恕罪, 大人恕罪!拙妻得了失心疯, 您大人有大量,别跟这个疯婆子一般计较。”

  玉容闻言不满地挣扎, 嗷呜一口咬上林闲掩住她口鼻的手掌虎口处。

  林闲瞪圆了眼睛,咬着牙忍住疼,却没有放开桎梏玉容的手,继续狗腿地对着来人陪笑脸道,“你瞧, 这婆娘疯了!”

  方才说话的看守见状冷哼一声,转头朝另外一个新来的刺头走去——他跳上马车,竟用膝盖压住了那人的胸膛,连刺几刀,那人很快就没了声息。

  片刻前还生龙活虎的一个人,此刻像一块破布一样,被看守从马车丢了下去。

  化尸水撒上去,“滋啦”的黑烟过后,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土壤。

  众人见状顿时安静下来,再不敢出言吵闹。

  “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玉容的声音带着颤抖,终于不再挣扎,指尖抓紧了林闲的衣袖。

  “望星楼。”

  林闲顿了顿,谨慎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解释道,“路上,我偷听到看守们的谈话,他们要将这一批平民觉醒者带去望星楼。”

  林闲言简意赅,在玉容耳边低语,“你为我施针救治的关键阶段,被赶来的望星楼人偷袭,之后便被关押转移。现在看来,之前清水村失踪的猎户,还有其他失踪案都绝非偶然,就是这些人在有计划地搜集平民觉醒者。”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铁链拖地的声响,三四个看守正把刚烙上六芒星烙印的昏迷奴隶往马车上的木笼里拖。

  “你的内力还在吗?”玉容压低了声音询问。

  “在,但是还没完全恢复,”林闲面色凝重,语气一沉,“控制我们的软筋散只能维持三四时辰,所以他们在水中掺杂了软筋散不断给我们服用,以维持药性。”

  “既如此便好办了!”玉容冷哼道,“现在起宁可渴死,也不要再喝水,等药效过了,届时找机会逃出去。”

  囚车在一处荒僻的驿站旁停驻,补充粮草。

  看守粗鲁地将一众平民觉醒者驱赶下车。

  众人面带惶惑,玉容却垂眸静立,暗中将周遭地势尽收眼底。

  就在看守呵斥推搡、秩序微乱之际,她推开林闲,眸光一冷,手腕倏扬——

  七枚藏在发间的流星镖破空而出,快得只余一线残影,凄厉的锐响划破空气。

  几名看守不察,应声倒地,喉间皆绽开一点红梅,连惊呼都未能发出。

  玉容缓缓站直身子,内力流转虽只恢复三成,周身气势却已截然不同。她唇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就凭你们,也配困住我上官玉容?”

  随行的灰衣首领反应极快,纵身避过,此刻盯着地上尸身,瞳孔骤缩。

  “流星镖……竟是上官氏,难怪如此狂傲。”

  玉容轻轻“啧”了一声,歪了歪头,妍丽的眉眼间尽是骄纵和不耐,“既知我姓氏,还不让开?”

  灰衣首领却冷笑起来,眼中掠过贪婪:“本想捉些平民小虾米,没曾想钓到了五姓十族的珍品……折损几个手下,换一个上官氏,这买卖,很划算呢!”

  话音未落,他并未急于出手,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掌。

  浓浊的黑雾自他掌心汹涌而出,那雾气中仿佛纠缠着无数怨灵,带着咒骂般的哀嚎与彻骨的执念,瞬息间便将四周光线吞噬,阴风恸哭,寒意刺骨。

  “此乃世间怨念所炼……”灰衣人低沉的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且让老夫看看,上官家的傲骨,能在其中撑上几时?”

  黑雾如有生命般冲向上官玉容和林闲所在的位置,所过之处,大地龟裂,草木枯萎。

  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绝望的气息,令人心神颤栗。

  “噬魂炼狱?”玉容惊诧道,摇摇晃晃站不稳。

  这是传闻中能吞噬周围生灵的精魄化为自己所用的邪恶力量。

  “感受到了吗?”灰衣男子张开双臂,像在拥抱死亡,“这死亡的气息多么畅快!不过……上官姑娘不会死,只是会像地牢中被锁魂钉困住的平民觉醒者一样,成为行尸走肉,成为望星楼的武器。”

  玉容被黑雾困住,额头渗出冷汗,她看向一旁的林闲,埋怨道,“能动就别装死,我们若是再次落入望星楼之手,恐怕生不如死。”

  林闲送给她一个堪称经典的白眼,只是那白眼翻到一半,又因牵动伤势而无力地垂了下去。

  林闲瘫在原地,连声音都透着一股生无可恋,“早就告诉你再忍忍,别这么快动手,我被之前小女孩重伤的心肺还没恢复,一丝力气都不起来。”

  “挣扎也是徒劳,”灰衣人首领冷冷道,“望星楼想要的人,从不曾失手。”

  随后,他双手结印,周身黑雾翻涌,化作无数道缠绕着怨念的丝线,如同活物般向两人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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