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闻中的漂亮绿茶_屋中名酒【完结】(43)

  “你不认识我?看来你母亲确实没教会你什么。”

  沈鹫好奇地觑了周祈越一眼,又看了看骆厌一,周祈越认识骆厌一?

  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来周祈越认识骆厌一的母亲。

  只不过这话也太不给骆厌一面子了,不仅骂了骆厌一,连带着把他母亲都骂上了。

  周祈越平日在学校虽眼高于顶,但也从未对谁展露过这么强的攻击性……

  骆厌一笑容不改,甚至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似乎完全没有听出周祈越话中的嘲讽。

  “哦……”骆厌一恍然大悟道,“我想起来了,周祈越,周家的小公子。”

  骆厌一笑眯眯地朝周祈越伸出手:“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我母亲只是普通妇人,懂得不多,只是常常叮嘱我……向,你,学,习。”

  不知是不是沈鹫的错觉,骆厌一似乎是在有意加重最后四个字。

  不是简单的恭维,像在特意强调什么。

  周祈越半个眼神都未分给他,直接无视他伸过来的手,抬脚就走。

  骆厌一伸出的手孤零零地留在原地,尴尬得就像被撂在台上没有捧哏的相声演员。

  他神色平静地收回手,嘴角竟还挂着一抹笑意,沈鹫只觉他的笑诡异得像小丑脸上的笑,都是画上去的。

  不,他的比小丑深刻,简直像是技艺最高超的匠人用刀斧刻上去的。

  骆厌一转过头看向沈鹫,乌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似是吸人魂魄的牢笼。

  “我们一起走吧,我送你回去。”

  沈鹫这才想起来还没拒绝骆厌一,正要说话,前方又传来周祈越冰冷且不耐的声音。

  “还不走?工钱不想要了?”

  沈鹫连忙高声应了一句:“要。”随后又对骆厌一道,“我事先和周祈越约好了,就不麻烦你了。”

  她说完也不再理会骆厌一,拎着行李箱就去追周祈越了。

  “等等我啊,别走那么快,我还拎着东西呢。”

  周祈越脚步未停,但步子却在不知不觉中放缓了不少。

  金色夕阳洒满大地,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像是一道桥。

  沈鹫踩着他的影子紧追不舍。

  “呼……”沈鹫坐在车上微微喘着粗气,“累死我了,你走那么快做什么,也不说等等我。”

  周祈越冷着脸不说话,从一旁取过两叠厚厚的钞票扔到沈鹫怀里。

  沈鹫连忙抱住,放在手里大概估量了下,至少也有两万了。

  周祈越出手就是大方,有了这笔钱她可以先暂时缓一缓家教的工作了。

  若是继续和他合作,将来上大学的生活费都够了。

  沈鹫这么想着,看周祈越的眼神也变了。

  她最开始接近他,是希望他不要暴露她的秘密,可现在她觉得周祈越就是一个大财神,围着他多绕几圈就会爆出金豆子。

  沈鹫朝周祈越的方向靠了靠。

  “周小公子出手好阔绰。”

  “下周放假我一定努力拍照片,帮Haven吸引更多的流量。”

  周祈越轻哼一声,脸上的寒霜显然是化了几分。

  沈鹫见周祈越脸色好转,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手指轻轻戳了戳周祈越,好奇地问道:“你很讨厌骆厌一吗?他刚刚要和你握手,你理都不理。”

  沈鹫正想问他是不是因为她而不喜欢骆厌一,就听周祈越冷漠又高傲地说:“一个私生子,也配与我握手?”

  “私生子?”沈鹫惊讶地跟着呢喃了一遍,瞧骆厌一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私生子。

  难怪……难怪就算骆厌一在训练营里的人缘很好,难怪就算骆厌一极力地展示他有多么的幸福,她也仍能隐隐感觉到有几分古怪。

  原来他是私生子啊。

  周祈越侧眸看了一眼,见沈鹫神情恍惚,指尖点了点腿面,问:“在想什么?”

  沈鹫勉强笑了下,说:“没想什么。”

  可过了一会,她又忍不住问:

  “你就因为他是私生子而讨厌他?”

  周祈越没有答话,而是静静望着她,骄傲的眼眸似乎是在告诉她。

  这一点还不够吗?

  沈鹫侧头看向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轻声说:“难道一个人的出身就决定了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沈鹫忽而同骆厌一感同身受。

  他们都有一对不光彩的父母,他们的血管里都流淌着肮脏的血液,他们的基因里带着下贱的种子。

  她闭上眼,又想起了幼时的排挤。

  “别和她玩,她爸是酒鬼,喝多了就打人。”

  “走开,我们这儿不欢迎你。”

  “我爸妈不让我和你玩。”

  “对不起啊啾啾,她们说,我再和你玩,也不会放过我了。”

  “哈哈。”昔日的玩伴笑着将她养的小水母都毫不留情地踢进池塘里,随后对她做了个鬼脸,一溜烟地跑到了新朋友那儿投诚了。

  她又是孤零零的一个人,她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孤零零地穿过楼下躺着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们,他们最是嘴碎,每每看见她路过,就会用她听不懂的方言叽里咕噜地说着什么。

  她想,应该是在说她。

  因为下一刻总会有一个卷发老太太叫住她,问:

  “昨晚你爸又喝多了?”

  “哎呦,天天喝,天天折腾,谁受得了。”

  “你妈又挨打了是不是,我昨晚都听见了,吵得我睡不着。”

  “你也大了,帮着劝一劝。”

  他们的眼神或怜悯或冷漠或幸灾乐祸,无论是哪一种,小小的沈鹫都有一种强烈的不适,就像是……被人扒光了在太阳下走一样。

  周祈越声音渐冷:“你为他难过?你们才认识几天,呵,别怪我没提醒你,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沈鹫的心蓦地跳了一下,她头一次没有顺着周祈越的意,没用讨好他的语气问:“不是好人?身份这么重要吗,他的父母不是好人,他就也不是好人吗?”

  周祈越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沈鹫竟会反驳他,但很快他的心中又窜起一股无名火。

  十句话有八句话都在说骆厌一,对方给一点点甜头,就喜欢上了?

  好,很好。

  他真是疯了,才会专门推掉课程来接她。

  周祈越冷笑一声,俯身凑近沈鹫,乌黑淡漠的双眸逼视着她的眼睛,眼底是嘲弄的讥讽。

  “身份重不重要,你不知道吗?”微凉的指尖掠过她发间的高仿发卡,带来淡淡痒意,“不重要,你为何冒用沈容容的身份?”

  沈鹫瞬时脸色苍白,周祈越嗤笑一声,坐了回去。

  住在老房子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压抑,窒息,是一种生命走到头的无力。

  沈鹫拖着沉甸甸的行李一步一步爬上了楼,她站在家门口前喘着粗气,只听屋里静悄悄的,似乎一个人也没有。

  她眼眸闪了闪,算算时间,沈建国已经下班了,但他八成吃了饭就出门打牌去了,或是连家也没回,就直接往麻将馆去了。

  至于沈青,有可能还在超市上班。

  沈鹫一边想着,一边用钥匙扭开了门锁,门一推开,令人作呕的酒精气味混合着发酸的呕吐物迎面撞了上来。

  沈鹫屏住呼吸缓了缓,沈建国昨夜定然又是大醉了一场。

  屋内一片狼藉,碗盘的碎片散落满地,入户门边的鞋架子被人撞翻,脏污的鞋子东一只西一只地歪倒在地。

  沈鹫一手拎着行李箱小心翼翼地往屋里走,每走一步,她的心就越坠越沉。

  昨晚沈建国又动手了?

  地面上一抹鲜红刺目的血迹忽而闯入沈鹫的视线,沈鹫手脚僵直地站在原地,颤愣了许久,方手忙脚乱地从兜里取出手机拔打出一个她牢记于心的手机号。

  “嘟嘟嘟……”

  手机里响起漫长的提示音,每嘟一声她的心也紧跟着跳了一下。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她怕想到糟糕的事情会真的成为现实。

  直至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熟悉的女音。

  “喂,啾啾。”

  声音疲惫无力,但还活着。

  沈鹫的心顿时放回了肚子里,她问:

  “家里怎么一团乱?我爸昨晚又喝酒了?你现在在哪,没事吧?”

  提起沈建国,沈青的声音变得尖锐急躁:“他哪天不喝?咋不喝死他!昨晚又闹了一晚上。”

  沈鹫沉默了一瞬,问:“那他现在人呢。”

  “抓进去了。”

  沈鹫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良久,方低声问:“怎么被抓进去了?”

  沈建国之前也闹到警察都上门了,是其他邻居投诉他扰民,但一般都只是警告,或者拘留一晚,第二天酒醒了就又放出来了。

  至于家暴……母亲从来没有报过警,也不准她报。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嘲讽的冷笑:“他昨天喝多了跑出去发疯,持刀抢劫人家一对小情侣,问人家要烟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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