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男生纷纷有样学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走看不下去,偷偷在元承宇胳膊上掐了一把:“你少喝点,一会醉了我可不管你。”
“赵春见你瞧不起谁呢?”
元承宇大着舌头:“哥成年了,我以后想怎么喝就怎么喝,谁也管不着!哥千杯不醉!”
“喝喝喝,喝死你得了!”
小走冷哼一声,“我再管你我是猪!”
嬉笑声中,尤冬弥将已经空了的啤酒瓶放到脚下,然后推了门往外走。
没有人注意到,旁边那桌周停立马起身跟了出去。
和热闹的包厢不同,走廊上特别安静。
晚风吹拂,初夏的空气里弥漫着植物潮湿的香气。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尤冬弥往兜里掏烟盒的手顿住,转头看了眼,“是你啊。”
她收回视线,低头拿了根烟叼在嘴里,声音有点含糊不清的:“你怎么也出来了?”
周停声线很哑:“太吵。”
尤冬弥扣动打火机,好几下也没点着,神情微恼:“他妈的,什么破打火机。”
说话间,他已经走到她面前,在她反应过来之前,男生一下拿走她嘴里咬着的那根烟:“少抽点,对肺不好。”
“还说我呢。”
尤冬弥右手探向他裤兜,果不其然摸到烟盒的形状:“你不也抽。”
而且,说不定抽得比她还凶。
他按住她手背,神色如常:“有心事?”
尤冬弥将手抽了回来,并没回答,而是扭过头去看向楼下黑漆漆的灌木丛。
头顶古风灯笼被风晃动,忽明忽暗,朦胧光线勾勒出少女精致的侧脸轮廓。
男生眼眸一暗,喉结不受控滚了下,将手中那根烟慢慢握紧,学着她看向楼下。
两人都没有开口,就这么安静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尤冬弥忽然转过头来,目光隔着昏暗光影落到周停脸上。
像是在看他,又也许是在发呆。
“……周停,我没有家了。”
今天几乎所有的考生都有家人来接,就连蔚夏的爸妈也千里迢迢从沪市赶了回来。
唯独尤冬弥的父母默契地都选择不出现。
尤父带着妻子和儿子出门旅游去了,压根不记得今天是女儿结束高考的日子,又或许他知道,但他不在意。
尤母先前说着会来,临了却说小女儿Isabelle闹着要去游乐园玩,自己抽不开身,就不过来看尤冬弥了。
就在刚刚过来饭店的路上,尤冬弥才接到母亲的电话。
“对了,你也快成年了,找个时间跟我过去把手续办了吧。”
电话里,尤母丝毫不关心尤冬弥考得怎么样,满脑子只惦记着让对方赶紧把名下的房子转到小女儿那里。
也许这才是她打这通电话的真正目的。
少女的声音听不出一点情绪:“妈,我要是说,我不愿意呢?”
“尤冬弥,你别不知好歹!”
说完这句,那头干脆利落挂断了电话。
不知好歹。
呵。
挂断电话回包厢时,尤冬弥心情很差,一口气干了两瓶啤酒。
此时此刻酒意上头,她忽然觉得很累。
这个世界明明这么大,为什么偏偏没有一个角落能容得下她呢?
名下有好几套房子又怎样?
那只是一堆冷冰冰的建筑,根本谈不上是家。
她一点都不觉得幸福。
周停及时扶住她,“你醉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
尤冬弥站稳了,忽然直勾勾盯住他,视线从他下巴一路往上,停留在男生漆黑眼睛。
鬼使神差的,一句话没头没尾从她嘴里蹦了出来:“你接过吻吗?”
周停一下愣住。
还没反应过来,她细嫩的指腹已经抚上他的唇瓣,“要接吻吗?”
视线里,少女歪着正用眼尾打量着他,双颊绯红。
明显醉得不轻。
周停喉结滑动了下,嗓音哑得厉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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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足饭饱,不知是谁提议要去唱K,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转移到附近一家KTV。
蔚夏不太习惯这种昏暗又吵闹的环境,坐了一会便偷偷起身出去走廊上透口气。
她一走,包厢里边祁穿也找了个理由溜了出来。
“在看什么?”
听见声音,蔚夏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对方面上,唇角不自觉翘起:“邬幼学姐组织了一个家教团,问我要不要过去帮忙,一个小时能有100块呢。”
“区区100就把你说动了?”
祁穿靠着栏杆,偏头睨她一眼,“我出十倍买你一天。”
少女杏眼微怔:“啊?”
“陪我去趟韩国,成吗?”
听到这里,蔚夏才明白过来,“为什么?”
“小蔚同学。”
男生漆黑的眼认真看向她,“无论是输还是赢,我都希望那个时刻陪在我身边的人是你。”
说完这句,他安静下来,耐心等着她的回答。
片刻的沉默后,蔚夏轻轻点头:“好,我陪你去。”
翌日一早,在祁惜光和龚虎的陪同下,蔚夏和祁穿坐上了飞往韩国仁川的飞机。
落地后,祁惜光主动提出要带两个孩子出去附近的景点走走。出乎意料的是,祁穿竟拒绝了。
他把蔚夏拉到一旁,塞给她一张银行卡:“难得出来一趟,你跟我妈出去好好玩,想吃什么想买什么刷这张卡就行。”
“那你呢?”
“两天没握弓,我怕手生了,一会找个弓箭馆找找手感。”
祁穿说着习惯性揉了揉少女柔软的额发,“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我总不能让你们失望吧。”
“……祁穿,你不用有太大的压力。”
蔚夏踮起脚附到他耳边小声道:“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最厉害的了。”
说完,她害羞得不敢再看他一眼,转身小跑着跟上祁惜光离开了酒店。
仁川的街头车水马龙,匆匆走过的男男女女无一例外小眼睛塌鼻梁,脸部五官有种人工雕琢过的僵硬与违和。一身红裙的祁惜光挽着白T黑裤的蔚夏成了人头攒动中唯一生动的一抹亮色。
猜想这个年纪的女孩应该会喜欢精致的甜点,祁惜光便带着蔚夏去了一家在网上评分很高的甜品店。
坐下后,见少女神色有些拘谨,女人微笑着主动说起自己的故事——
五岁那年,母亲终于忍受不了常年酗酒家暴的丈夫,鼓起勇气提出了离婚。在那个年代,离过婚的女人总是饱受非议,母女俩不得不远走他乡,就这么来到了北川定居。
因为没有知识和技能,力气又小,母亲只能做些简单的手工活来维持家里的生计。年幼的祁惜光看着母亲整日操劳辛苦,又心疼又无能为力,只恨自己无法一夜长大为母亲分忧解难。
八岁那年,祁惜光遇到一个男人。对方曾是国家射箭队的主力选手,退役后当起教练,在来北川旅游的时候偶然发现了她,他说她极有天赋,将来一定能在赛场上叱咤风云。
那会她什么也不懂,对射箭也没有多么狂热,只知道如果自己能够进入射箭队,不仅能省下吃饭的钱,母亲每个月还能再拿到一笔钱。对于当时的她而言,走上这条路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从那以后,祁惜光便跟着那个男人开始练习射箭。
如他所言,她的确是那种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的天赋型选手。经过短短三个月的练习,她很快就在人生中的第一场比赛中崭露头角。
从八岁到十六岁,她不断往上打积分赛,慢慢走进了大众的视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注意到她,掌声与鲜花蜂拥而至。但随之而来的,还有来自暗处的射箭。
那段时间除了祁惜光,风头正劲的还有另一位选手,拥有二分之一韩国血统的尹芮娜。她的父亲是韩国赫赫有名的射箭冠军,年少成名,可惜却在21岁的时候突发眼疾,再无法登上竞技场。
不知为何,年幼的尹芮娜并没留在韩国,而是跟着教练来到中国。
在之后的比赛中,祁惜光和尹芮娜屡屡对上,有时候是她赢,有时候是对方赢。
转折点是在世界锦标赛开始前的一个月。尹芮娜被查出了眼疾,这也就意味着,世锦赛很有可能是她最后一次登场的机会。
她必须赢。
蔚夏微微蹙眉:“所以,她就买通记者爆了那些所谓的黑料?”
“是。”
祁惜光顿了下,“但是那些报道,并不全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那时的我,的确对我的教练产生过一丝朦胧的好感。”
那个男人发掘了她,鼓励她,鞭策她。在他身上,祁惜光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缺失的那份父爱。
十几岁的年纪,又常年进行封闭式训练,极少与外界的同龄人接触,哪分得清什么是感激什么是喜欢?那时她的世界除了射箭,就只有眼前这个亦父亦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