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真的很随意又很理所当然……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小走好心提醒道:“祁少爷在整个年级都很有威信,一呼百应。要是他想针对你,你在一中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蔚夏低头扒了口饭咀嚼两下,含糊不清道:“好烦啊。”
自己压根不想跟任何人争抢这个班长之位,因此班会课一结束,她马上就冲上去找张白雪了。
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对方轻飘飘一句打了回来——
“你成绩不错,当过五年的学习委员,就是性格有点内向,对吧?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好好锻炼一下自己。”
也许每个人的学生时代,都有一个像蔚夏这样的透明人。
说是学习委员,其实在班里存在感特低。成绩常年徘徊在中上水平,没有什么特长,性格闷闷的不会来事。
几乎不会被任何人想起。
她早已习惯躲在人群中,这会却猝不及防被推了出来,难免有些焦灼。
“其实当班长也没什么不好,以后谁惹了你,你就记他名字。”
小走正说着,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花蝴蝶,这里这里!”
蔚夏抬头也看到了不远处那头粉毛,在他走近以前,她低声问:“他是?”
“元承宇,我初三的同桌。”
小走刚说完,粉毛男生已经端着餐盘在她们面前坐下。
“呦呵,新班长。”
扫了眼她们各自的餐盘,他不客气嘲笑道:“小胖妞,你看看别人的饭量再看看你自己,不觉得羞耻啊?”
“去死!”小走踹了他一脚。
“哥哥我是为了你好,懂不懂?”
元承宇趁机夹走她餐盘里那个蜜汁鸡腿,“你一个女孩子吃那么多肉,好意思吗?”
“女孩子怎么了?”
蔚夏突然开口,神情有股莫名的认真:“女孩子也得吃肉,也得长身体啊。”
这个世界很奇怪,男性做什么好像都是对的,女性却要被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住。
就比如,世人眼里男人大口吃肉是豪爽,而女人但凡多吃一点,就要被讥讽“不像女人。”
小走一愣,呆呆看着她。
“……怎么了?”蔚夏有点懵。
“没有!”
小走回过神来,“我觉得你说得好对!”
这样那样只束缚女人的制度,没有明文法条,但却无处不在,多么荒谬啊。
蔚夏用筷子另一头把自己盘子里那只鸡腿夹给对方,“多吃一点。”
“看看咱们班长多么善良体贴、友爱同学。”
小走白了元承宇一眼,“不像你,恶毒至极!”
说完,她飞快夺走他手里那瓶酸奶,揭开盖子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
吃过晚饭,两个女孩手拉手走在前头,元承宇跟在后边。一路上遇到不少跟他打招呼的女生。
蔚夏半是惊讶半是羡慕:“他人缘真好。”
“所以是花蝴蝶啊。”
小走故意说得大声:“这家伙从初中到现在谈过的女朋友,咱们两个人四只手加起来都不够数的。”
蔚夏:“……”
天渐渐暗了下来,一盏盏路灯在某个瞬间接连亮起。
今晚是高三学年的第一次夜修。
到教室时只看见几个人在。眼看时针快走到数字“7”,座位还是空了大半。
拿起张白雪交给她的点名册,蔚夏头又开始疼了。
即便其他人都到齐,但只要祁穿和尤冬弥不来,十八班还是得挨批。
似是听见她的心声,小走问元承宇:“喂,祁穿今晚来吗?”
后者转着笔,慢悠悠反问:“夜修这么无聊,你觉得少爷他会来?”
“那尤冬弥呢?”
蔚夏皱起眉头,“张老师说没有请假条就算旷课,你们谁能联系到她?”
四眼仔插了进来:“校花啊,我刚去外边吃饭看见她跟祁穿上网吧去了。”
这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让人不省心……
蔚夏默默叹了口气。
“等等,我有办法!”
小走一把将她从座位上拽起,快步往外走,“有一个人,一定能让他俩乖乖回来。”
两人一路小跑来到对面教学楼一层,在理一班门口停住。
小走随便抓了个人:“同学,帮我喊下你们班周停。”
一分钟后,一个高大清瘦的男生从教室后门出来。
“你们找我?”
他的声线很低沉,是不符合这个年龄段的嘶哑,还蛮好听的。
蔚夏怔了一秒,才仰起头。
视线里,男生发色漆黑,眉毛很浓,下边是一双很亮的桃花眼,看人时有种和和气气的疏离感。
这一秒钟,她脑海里忽然闪过高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还有山脚下被烧得噼里啪啦的猩红火堆。
他的气质,还真是怪矛盾的。
小走说明来意后,周停回教室去取了手机出来。
那头很快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此起彼伏的尖叫声中,一道懒洋洋却又少年感十足的嗓音流泻出来:“喂,老周,怎么了?”
周停直接把手机怼到蔚夏面前,“你跟他说。”
“说什么?”
祁穿还在状况外:“你跟谁一起呢?”
“……喂。”
蔚夏声音不自觉发颤,语气很不自然的:“祁、祁穿同学,你听得见吗?”
那头沉默了好一会,突然冒出来一句:“不是,你谁啊?”
紧接着,边上传来一道女声:“我操,人都走到面前了,你倒是打他呀!发什么呆?”
蔚夏咽了咽口水,和周停对视一秒后才稍微镇定了些:“夜修马上开始了,要点名的,你和尤冬弥同学赶紧回来吧。”
一口气说完后,她迅速挂断了通话并把手机还给对方,如释重负:“谢谢。”
“没事。”周停将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的瞬间,他手腕上一圈细细的缬草紫色从她视线里一晃而过。
好像是,女孩的皮筋?
没等蔚夏看清楚,对方已经进教室了。
/
蔚夏自认已经履行了身为班长的职责,而祁穿他们来不来,就不在她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了。
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走。
“怎么办,我的心跳得好快。”
小走握紧拳头,“周停他,真的!真的!真的太帅了!”
相比之下,蔚夏的神情要平静许多。
“难道你没感觉吗?”
小走揉了揉发烫的脸,“你是没看到,入学大会那天他作为新生代表一上台,全校的女生都疯了,现在贴吧还能搜到那时候大家偷拍下来的照片呢。”
“……有这么夸张吗?”
“军训第三天的时候,周停不小心弄丢了饭卡,当晚广播站的女神学姐就找到他们班去,拉着他在走廊上表白了。因为这事吧,周停一下子得罪了好多师兄。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一件好玩的事。”
小走顿了下,憋不住笑:“花蝴蝶那家伙从进校就对学姐们心怀不轨,听说这事后,他特意把自己的饭卡扔到女生宿舍楼下,结果你猜怎么着?”
“嗯?”
“他等了整整一个星期也没人联系他,只能灰溜溜重新去办一张,然后就发现他妈往他卡里充的五百块钱被人刷到只剩两块二了!”
小走笑出了眼泪:“更惨的是,他去调监控才发现,捡到他饭卡的是高二一个满脸痘痘的师兄,压根不是什么美女学姐。”
“之后呢?”
“花蝴蝶那暴脾气当然受不了这委屈,立马就去高二教学楼找人要钱了,不过最后钱没要到,反而被地中海揪着耳朵赶了回来,说他蓄意闹事,还罚了他一万字的检讨。”
“啊?为什么?”
“那个师兄是文重班的学霸,性格古怪,自尊心还特强,老师们都宝贝着呢,哪舍得给他处分啊?不像花蝴蝶这种人傻钱多的学渣,学校随便拿他开刀都没事。”
小走这话,和第一天钱健华说的不谋而合——
一中,只凭分数说话。
蔚夏突然想起一个被自己忽略的问题:“刚才那个男生,他是一班的,成绩应该很好吧?”
“No No No!”
小走夸张地摇晃着脑袋,“不是应该很好,而是绝无仅有的最好。”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中考时,周停的总成绩排全市第一,数学、物理和化学三科全拿了满分。自打来到咱们学校,无论是分科前还是分科后,他都一直稳居年级第一的位置,从没掉下来过,各种竞赛奖牌更是拿到手软。
而且,人家可不是只会死读书,他还是学生会主席、校篮球队主力,完全没有短板。”
“听起来是很厉害。”
蔚夏总算问出重点:“那他怎么会跟祁穿玩到一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