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的情绪都不高,尤其元承宇,也不跟往常那样找小走斗嘴了。
祁穿拉了张凳子坐下, “说吧,卷子从哪弄来的?”
“大头搞来的,说是外面补习班的老师出的, 上次他们也押中了好几道题。”
元承宇一拳砸向面前的栏杆, “班长, 对不起啊, 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别这么说。”
蔚夏皱眉想了想,“大头是?”
小走:“他是二班的,跟我们一个初中。”
尤冬弥一下抓住了重点:“要这么说的话, 二班的人肯定也做过那套卷子了。”
“不止。”
元承宇打开手机, 给他们几人看聊天记录:“大头复印了十来份拿出来卖,刚好剩了一张,就送我了。”
这要放在之前,不管是哪个辅导机构出的卷子, 元承宇都懒得看一眼。但这阵子看着身边所有朋友都在为了班级平均分拼命努力,他自然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于是才造成了今天这种局面。
“如果其他班也有人拿到这套题, 那老师们改卷的时候肯定能发现。”
蔚夏想得简单, “我们明天去找老师把事情说清楚就行了。”
“你觉得他们会信?”
尤冬弥冷哼了声, “要是解释有用, 我们也不会被取消成绩了。”
尤冬弥猜得没错。
隔天蔚夏找到英语老师时, 对方的回复果然很冷淡:“这事学校已经处理完了, 你们也消停点, 把心思收一收, 好好复习吧。”
她不死心,又去找张白雪,后者也只用轻飘飘的一句“过去的事就别想了,清者自清”就把她给打发了。
要说十八班破坏了考试的公平性,可明明其他班也有不少人提前拿到那两篇阅读理解的原题和答案,难道老师们改卷的时候就没发现吗?
不,他们肯定有所察觉。
那为什么,被揪出来当典型的,从头到尾都只有十八班?
“这次大家进步这么大,一部分确实是因为我们提前做了那两篇阅读理解,但另一部分,是因为我们都努力了。每天早读大家都在背单词,夜修也都在刷题,但老师就是看不到这些。”
小走苦笑道:“在他们眼里,我们这帮人真的很差劲吧。”
“说白了,他们就是认定了我们都是烂泥扶不上墙呗。别人做对了是他们聪明,我们做对了就是投机取巧,就是耍小聪明。”
尤冬弥越想越气,“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们这些人会努力,更不相信我们努力了就能做好。”
想到自己被父亲当着全班人的面甩了一耳光的事,元承宇手指紧攥成拳,故作轻松笑:“我早习惯了,反正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他都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几人沉默着,各怀心事。
家原本应是遮风避雨的港湾,可处在这个年纪的他们,却常常觉得自己与父母水火不容,无法互相理解。
湛蓝天空下,蔚夏扶着栏杆低头往下望,操场上高一高二年级的学生们正在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而他们所在的这栋楼却是死气沉沉。
祁穿侧头看了身旁少女一眼,“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之前听元承宇说她不能转班的时候,他愣了很久。
说是高兴吧,也谈不上,就是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还夹杂着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喜。
“你看——”
蔚夏伸手指了下远处厚德楼第二层最右边的一个窗口,“那间教室还是空的。”
一班、二班还有文重班已经陆陆续续搬进了新教室,唯独被剩下的这一间,迟迟没有等到它的主人。
“所以,赌约还没结束。”
她转头认真看他,眼睛亮晶晶的:“祁穿,我们还没输。”
祁穿挑了下眉,“有想法?”
“六班不要我,我还不稀罕他们呢。”
蔚夏微抬着下巴,“要转,也是转到最好的班级。”
“想去老周他们班?”
祁穿轻笑了声,“口气不小嘛。”
“你别笑,我说真的。”
看着那个窗口,蔚夏的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我们大家,一起努力搬到对面去吧。”
如果这话是从别人口中说出来,他会觉得对方完全是在异想天开。
但说这话的人是她,莫名就让他确信,他们一定能做到。
祁穿靠近过去,学着蔚夏看向厚德楼,认真点了下头:“成啊,班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的少女成为了他们这帮人的主心骨。她让往东,他们绝不往西。
在她瘦小单薄的身体里,似乎蕴藏着一股未知的、却比任何人都强大的能量,无坚不摧。
于是桀骜叛逆如他,也慢慢学会了服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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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不过一个星期,十八班的作弊风波就被其他八卦给取代了,再没什么人提起。
这阵子,一中贴吧又开启了一年一度的校花评选活动。
前三名的票数遥遥领先,第一、第二分别是尤冬弥和柴嘉珣,第三的名字还是第一回在贴吧出现,是个新生,叫纪佳欣。
据说还在军训的时候,她就以一张被同学在饭堂抓拍的照片迅速蹿红,成为他们年级公认的级花。
“靠,军训还化妆。”
饭堂里,小走把纪佳欣那张照片放大再放大,不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不过这妹妹的假睫毛贴的是真不错,妆容风格还挺像樱花妹的。”
尤冬弥兴致缺缺,倒是蔚夏好奇看去一眼,瞬间倒吸一口冷气:“确实好漂亮。”
“估计他们男生会比较喜欢这种类型吧,看着就挺嗲的。”
小走把头靠过去,蹭了蹭尤冬弥的肩膀:“我还是更爱我们弥姐这种艳光四射的臭脸美女。”
尤冬弥正听得一阵恶寒,抬头看见周停、祁穿和元承宇他们正端着餐盘四处张望,连忙举起手臂晃了晃:“我们在这。”
三个男生落座后,小走迫不及待把手机递给元承宇:“花蝴蝶,这学妹是不是你的菜?”
“双马尾不错,挺萌的。”
元承宇又看了两眼,“不过还是比不上我初音老婆。”
“啥玩意?”
祁穿嘴上问着元承宇,眼睛却看着对面的蔚夏。
她慢吞吞喝了口汤,猫儿似的。
“周神,你觉得呢?”小走大着胆子把屏幕递到周停面前。
男生漫不经心掀眼,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不到1秒就移开了:“没什么想法。”
“你问他还不如问祁穿呢。”
尤冬弥嘴里咀嚼着米饭,含糊不清道:“他明显只可能喜欢柴嘉珣那种。”
“……何以见得?”
周停神色如常,既没否认也不承认。
尤冬弥答:“因为你们都是好学生啊。”
想起上回的事,元承宇立马接了一句:“柴嘉珣就算了吧。”
说曹操曹操就到。
蔚夏刚放下汤碗,便看见不远处柴嘉珣手托餐盘施施然朝这边走来,在周停身旁的空位坐下了。
小走使了个眼色,元承宇冷哼了声不说话了。
“周停。”
柴嘉珣轻轻扯了下男生的袖子,低声问:“卢老师昨天发的那张卷子你做完了吗?”
周停冷淡“嗯”了声。
“那你一会借我看看?”
柴嘉珣腼腆地抿了下唇,“最后一道题,我还没有头绪。”
周停说了个“行。”
“好学生就是好学生,吃个饭都想着学习。”
尤冬弥随口感慨一句,埋头继续吃饭了。
不料这时柴嘉珣又开口了:“你们几个感情真好。”
她说着直勾勾看向对面的蔚夏,右手捂着嘴笑:“总能看见你们在一起吃饭。”
蔚夏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后颈,迟疑着说道:“嗯,人多总是热闹些。”
“我能不能也跟你们一起啊?”
不给她回应的机会,柴嘉珣紧接着又补了一句:“你们班下课早,容易占到座位。我们班打饭不用排队,我正好帮你们打饭。”
听见这话,在场几人表情各异。
小走和元承宇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欢迎”三个字,尤冬弥则是一脸的满不在乎,至于祁穿和周停,两人神情跟往常一样,看不出任何一点情绪。
蔚夏还有点懵,在对方笑盈盈的注视下只能胡乱点了点头:“啊?好……”
这事就算说定了。
回教室的路上,小走不满道:“夏夏,你忘了柴嘉珣她们之前是怎么在贴吧造谣的吗?这种人,根本就没必要再搭理她。”
那个帖子当晚就被祁穿删得一干二净,蔚夏没能看到,心里也没将它当回事:“上次她们不是过来道歉了嘛,还写了信,得饶人处且饶人,以后就别提这事啦。”
“哎呀!你就傻吧!”
小走跺了下脚,和尤冬弥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眼里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