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向导分明是要弄死它。
它清楚，眼下能让自己活命的，只有这个情报。
外面那些哨兵绞尽脑汁寻找污染源头，向导跟他们是一伙的，她肯定也想知道。
果然，鞭笞停了。
正好这时，赫连决彻底挣脱梦魇，大喘着气醒来。
乐可可立即用精神丝将污染封住，转身去看他。
赫连决动作迟缓，胸口起伏，嘴边还挂着未干的血丝，那双蓝眸渐渐聚焦，定在乐可可身上。
他轻轻揽住小人的腰，脸靠进她怀里，动作很是依恋。
“可可……”蓝眸中水光晃动，他嗓音低哑，满是自责，“都怪我，差点连累你……”
在他心里，小人的安危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傻瓜，不怪你，”她声音放得很轻，随即又恶狠狠瞪向床下，“都是这家伙搞的鬼！”
赫连决靠着她，顺着她视线看向那团污染，蓝眸里杀意翻涌。
*
“什么叫抓错人？”
审讯室。
赫连决同凌彻、乐可可一起坐在桌前，他冷冷审问。
污染被封锁在医疗舱中。
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声纹采集器传出。
“饕餮吃下的污染源，来自是贰号，零号才是真正污染源。”
“污染源不止一个？”赫连决蹙眉。
其余污染源还活着？
是在计划继续反扑吗？
“我是叁号，除了我和零号，其他污染源都死了，”它语气急迫，但十分笃定，“只有我，能帮你们找到零号。”
乐可可质问，“凭什么信你？”
“零号是我们中最强的，不仅有意识，还有独特的躲避方法，”它再次强调自己的价值，它不想死，“没有我，你们永远找不到它。”
凌彻指骨轻轻敲击桌面。
“叁号，你的本体呢？”
“说我是叁号，其实不完全准确，”黑色线团轻轻游动，“我是叁号的核心污染丝，我拥有它全部的意识，但他不构成全部的我。”
“叁号的本体在这次战争中，死在了他手里，”黑线变出一个箭头，指了指赫连决，“于是我趁他精神暴动，潜入他的图景，躲避抓捕。”
乐可可牵住赫连决的手，恶狠狠瞪着污染丝，一副护犊子的表情。
凌彻挑眉，但未阻止。
箭头一抖，缩回线球中。
“原本我想吸收他的精神力，慢慢耗死他，再逃出去，”它的语气忽然变得怀念，“可那天向导小姐进了图景，她完美的精神力，她令人疯狂的香气，令我想……”
“别废话，”乐可可打断它，“叁号本体到底是谁？你一个污染怎么会有意识？”
再不打断，旁边两位就要把她冻成冰了。
尤其是凌彻，他的金眸已经危险眯起，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叁号弄死。
乐可可不介意它死，但不能在招供之前死，她好不容易才捉到它的。
“我拥有叁号的意识，还能共享所有被它感染者的意识，我称其为‘同污染源的意识集合’。”
它很是得意的展示，切换到叁号的人格。
“我是联邦飞行员，那次接到任务，押送一名罪犯到黑塔，可飞舰在第九区边境上空出现故障，我们只好弃舰，迫降在边境森林。”
“醒来后，所有人都被污染，一时清醒一时混沌，因为怕被当做畸变体杀死，我们不敢联系联邦，更不敢被黑塔发现，躲进森林，混沌时吃星兽，醒来又绝望的抱头痛哭。”
“几个人？”凌彻质问。
“四个。”它停顿，似在回忆。
“壹号是修理工，当晚就死了。”
“贰号是押送囚犯的S级哨兵，他受不了茹毛饮血，逐渐变成怪物的生活，在第四次日出后，想要自杀。”
它古怪的笑了一下。
“在他自杀前，我把他吃了，”黑线发出咕叽咕叽的吞咽声，仿佛还有实体，“饕餮吃下的残骸，就是贰号的，里面有他残存的污染丝。”
凌彻和赫连决对视一眼。
厉西斯黑进联邦基因库查过，那断手确实属于联邦一名S级押解员。
“还有一个呢？”乐可可问。
“零号！星野！真正的感染源！”叁号忽地声音尖厉，“我们变成这样全拜他所赐！”
星野，SS级哨兵，此行押送对象。
“他在上飞舰前就被污染了？你们知道？”赫连决蓝眸发寒。
“当然不知道！”叁号尖叫，陷入癫狂，它也想不通为什么，“要是知道，我一定会亲手宰了他！”
“犯的什么罪？”凌彻敲击桌面。
“伤害向导！精神力暴动！”叁号声音还带着尖厉。
乐可可皱眉。
又是伤害向导。
被流放到黑塔的哨兵，似乎都背着这项罪名。
“一定是星野在飞舰上悄悄污染了所有人！”叁号发了狂般控诉，黑色线球炸成愤怒海胆，崩溃撞击玻璃舱，“可凭什么他害了我们，自己却好端端活着！不公平！”
子感染者不能共享母传播者的意识，却能感知它的存在和状态。
它能感觉到零号还活着，而且离这里不远。
凌彻释放出威压，冰冷的寒意顷刻令叁号如坠地狱。
下一秒，这位阎王说出的话，更是令它遍体生寒。
“你真以为，害你们的，是零号？”
第76章 我不比你们弱！
明天上午，联邦访团便要抵达黑塔。
留给他们查出真相的时间，已不足二十四小时。
“来回边境一趟最快也要两天，时间不够。”赫连决一针见血。
这还没算上追踪零号以及交手的时间。
可如果没捏住联邦的把柄，这次谈判，黑塔仍将处于下风。
暂且不提第九区的政治归属和经济权益，乐可可的归属问题，就会首当其冲。
“这几天你先放假，不用到黑塔。”
凌彻牵起乐可可的手，面色凝重。
他自然清楚其中的利害，如今，小人类的安危比他们所有人都重要。
不过是将对手从畸变体换成联邦军队，再战一场罢了。
黑塔势必不惜代价，守她到最后。
“不行。”乐可可沉下脸，“把我藏起来，然后呢？联邦这么大阵仗，全星际都盯着，黑塔还没主权独立，找不到我，不是正好给联邦借口出兵？”
乐可可这几天在大眼睛网，了解到星际的很多常识。
向导在星际比大熊猫还珍贵，重要性更是堪比东风5C。
无论联邦、帝国还是自由盟，所有向导一旦觉醒精神力，便自动归属各自政权的白塔管理。
除向导个人意志外，白塔拥有向导的一切决定权。
黑塔本就“恶名远扬”，要是一个向导在此“凭空蒸发”，联邦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占据舆论高点。
这无异于直接给联邦递刀，杀死这些哨兵。
乐可可大脑飞速旋转，一定还有更好的办法。
“零号能感知到我吗？”
这句话她是朝叁号问的。
“当然能，它比我们都强大，也比我们更渴望你。”
这种渴望，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变异污染里，没有任何人能拒绝，包括饕餮体内，贰号那一线污染残丝。
叁号能够感觉到，昨晚嗅到小向导结合热时，零号也在狂躁，而且它的位置在飞速靠近。
只是今天向导素恢复平静，那个位置便没有再变动过。
“它需要多久能到黑塔？”乐可可又问。
“半天足够。”叁号不知道她要干什么，感知片刻，如实回答。
“你想知道，害死你的真相吗？”乐可可引诱它，“恨那些害死你的人吗？”
医疗舱内，游动的黑色线团，又逐渐炸成海胆，“当然！我恨不得把他们剥皮抽筋！嚼成碎渣！”
“那你答应我，藏好自己的意识，”乐可可勾唇，“只要你不被零号发现这段记忆，今晚我就能给你答案。”
叁号游动的身形一滞，“好！”
凌彻意识到她要做什么，金眸危险的眯起。
乐可可赶紧给他顺毛。
“我不是还有指挥官吗，你会确保我安全，也能把我的结合热瞬间降下来，”她回握凌彻的大手，软声询问，“对不对？”
“结合热？”还在状况外的赫连决蓝眸似懂非懂，看着小人和指挥官亲昵的举动，嘴角抿成一条直线，“可可，你和指挥官……”
昨晚叁号在他图景里，先一步嗅到那股致命香气，然后他就被夺舍似的暴动了。
凭着军人最后的本能，将自己锁进观察室时，他甚至都不明白污染为什么忽然狂躁。
现在，他想通了。
蓝眸中风雨欲来。
小人怎么会结合热……指挥官又是怎么为她解的……
乐可可一个脑袋两个大，这边还没哄好，那边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