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贱……”林德水没好气挨个拍了同伴脑门一把,“小姑娘的脸嫩,灰是能随便抹的嘛!”
“查到了,一共三十二台,都是是江浙一带老师傅的手艺。”他拿出胸前记录的小本本递过去:“用得什么材料,哪个部位的零件换了,价格都写在上面了。”
手艺讲究师承,但每个老师傅的讲究不同,就跟人的习惯一样,一看就知道是谁干的。
“这帮人挺聪明的,是拆一半混三分之一原件。”他把这几天的检查情况一一告知:“不影响使用,但是用不了太久,顶多三年机器就会出毛病。”
“那帮老家伙我也认识几个,联系方式我抄给你。”
这也是厂里机器经常故障维修的主要原因。
徐合意翻本子的手一顿,思忖过后才问:“价格呢?”
林德水比划了一根手指:“正规机器的三分之一美元。”
“上面贴的还是通过检验的正经章。”
这检验章虽然能复刻,印泥能造假,但是机器造的章太过整齐,正经的检验章是人工刻的,多少有些毛病。
这就意味着,进批的人机器里要么有厂里的技术员搅和在里面,要么是厂里合作的供应商出了问题。
每台机器吞三分之二的本金,那得是多么庞大的金额。
要知道就一台三分之二本金足够让人前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徐合意合了上本,慢条斯理问:“水叔,你确定?”
“这件事你还跟谁透露过呢?”
“我确定!你别忘了我家老一辈都是干雕刻的。”林德水肯定道:“哪怕我现在不会雕,可看个章的真假根本就不在话下。”
他双手一摊,笑得很賊:“他们没问,我们六人也不多嘴说。”
他们跟在徐一身边也快二十来年了,多少耳濡目染了要提防人心。
“难怪妈咪老夸您老可靠,这件事我来处理。”徐合意毫不吝啬的给了夸,把他的小本子没收才询问意见:“叔叔们把机器修好就成了,还有我打算让各位叔叔长待京市,可以嘛?”
留在京市?!
六人里有人面露难色,因为家里的孩子还小,正是处处离不开人的时候。
“小意,叔叔们也要顾家的…京市消费也很高…”
徐合意颔首表示理解,话锋一转:“我不勉强,但愿意留下来的我加工资和贴补,也帮叔叔们落实京市户口。”
“杨姨的技术班子就由叔叔们的徒弟接手。”
六人面面相觑,显然有些心动了,京市的各方面的资源是眼下的申市不能比拟。
林德水迟疑道:“小意,这件事我们得跟家里人商量了才能给你答复行吗?”
徐合意说了声好,叮嘱他们这件事的细节别往外透又去找蒋惜梁了。
蒋惜梁此时也砸巴过来徐合意那话的意思了,刚想开口问就被塞了小本本,视线瞬间被转移:“这是账本?”
“蒋老师,所有车床和机器的供应商怎么说的?”
厂里出了事人多嘴杂瞒不了的,她不信供应商们没有得到消息。
第239章 我怕把人气死
能怎么说?
就一句他们也是受害者人,已经报公安了,但想退钱没可能,说是机器给的时候没问题。
可用了几年就发现有问题,这谁也不能捏着鼻子认,说厂里真是清白的谁能信?
“供应商是厂里合作了很多年的了,每年都提供不少材料和机械,领导都做过调查,应该不会出问题的。”蒋惜梁推了推眼镜,神色认真查看本子上的数字,最后脸都绿了。
他压下满心的怒火气问:“你在怀疑什么?”
厂里拨的经费本来就紧巴巴的,这些年吞了近七位数,搁谁心里能痛快!
“从机器进海关开始,检验盖的章全是真的。”徐合意垂头凑到他跟前道出真相,意味深长问:“否则国安怎么会查这么久都没消息?”
那群外国人想跟华国做长久的买卖,就不可能会在机器的上动手脚。
华国人多精啊,买了一回供销社猪肉有问题,能闹得整个镇上村里都知道!
“你是怀疑整条运回来的供应链出了问题?”
蒋惜梁猛得把本子甩在了桌上,动静不小惹得不少人抬头好奇探过来,以为徐合意又跟蒋惜梁闹意见不合,等着看笑话。
徐合意没摇头也没点头,轻笑了两声说:“我只是想不到还有什么办法能让整台机器的流程章都是真的,但是机器却有问题。”
“或许有,只是我没碰到而已。”
蒋惜梁哪里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愤怒的拿了本子就往外去找方久仁商量对策了,明白这件事只能是从私底下翻了,面上查不出什么东西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往前跨的脚又收了回来,指了指那帮老师傅:“留厂里一年就一年,我会让厂里出一份协议给他们。”
一年后,他管徐合意借人不就成了?
临走前他不忙叮嘱:“别忘了今晚来开会啊!”
林德水见蒋惜梁走了才放下手里的扳手,猫腰凑上去关心:“我听说你之前在这儿闹了不愉快,刚刚他不会是跟你算账吧?”
“哪能啊。”徐合意把联系号码塞给了他:“水叔,劳烦你问问其他叔叔愿不愿意在这呆一年,然后再跟着我?”
“愿意跟着我是几位叔叔,劳驾水叔打电话告诉我。”
中午快到了,她也该回谢家见谢肇卿了。
林德水点头答应了,说他们之间没必要太客气了才目送徐合意离开厂里。
一年后再跟徐合意吗,他有些迟疑了。
徐合意骑着车刚到机关大院门口,反而撞上了她意想不到的人。
一身军装的谢汉桥也似有所感,抬头与她四目相对一秒,又很快别过了头,眼里早就没了傲气。
此刻的青年皮肤黝黑,三个月的军营生涯早已经将少年之前的盛气凌人褪得一干二净,被稳重取而代之。
他也没想到时隔三个月再见到的第一人会是徐合意,过往的强词夺理争执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更让他无地自容。
徐合意心里忍不住啧啧好奇,蒋蓦坤到底把人送去什么地方了,能蜕变得这么快?
谢汉桥不开口,她也懒得搭腔,悠悠的骑着车往前。
“你……为什么没守灵堂?”到了谢家门口后,谢汉桥还是没忍住问她,语气罕见的友好。
徐合意不紧不慢把自行车停好,语气没波澜道:“我姓徐。”
谢汉桥闻言猛得抓紧背包肩带,沉默了很久又放下了:“你跟妈妈的死有没有关系?”
徐合意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的轻笑了几句,抬了抬下巴:“她还不值得我费这种心思,把心思放她身上,还不如画张图纸。”
她用眼神示意了下灵堂:“你家里人都在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谢汉桥还是对她的态度感到不满,声音拔高地质问:“好歹在同一屋檐下,你至少给她上炷香吧?”
徐合意轻哧了声,身体往后车架上倾斜:“还是别了,我怕把你外公气死了。”
气死?
谢汉桥敏锐捕捉到了这其中有事发生,正想再质问,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回头一头,余建瓴嘴角微微上扬:“你俩都杵在这干嘛,还不进去?”
他见徐合意转身往客厅里,半点没想去奠厅的意思,立刻也拦住了她:“你也去,我家里人好不容易来一趟。”
徐合意诧异一秒后点头,想起了谢肇卿昨晚特地提了句余温情的母亲和大哥也来了。
这位老太太也是科研界响当当的人物。
“是你奶奶和爸爸想见我?”
第240章 我认的才是长辈
余建瓴“嘶”了一声,目光如炬打量她:“你说你养母养你的时候给你吃啥了,脑袋能这么灵光?”
“你不是说你身体不好,没怎么上学吗?”
他以前课外班都排满了,还上过智力开发培训,怎么就比不过徐合意呢?
徐合意见他深究的模样,像模像样的瞎编:“我吃大力脑补丸才这么厉害的,一天三颗,你来点不?”
余建瓴一言难尽的挣扎,想说这一定是骗人的,可还是抵挡不住大脑被开发到极致的追求:“靠谱不?啥成分啊?”
“你真是一天三粒?跟谁买啊?”
谁说杀猪盘杀不到人的?
她这不就是杀到了!
徐合意脚步停了下来,笑眯眯压低声问:“表哥,你真让我很难不相信,你老了以后不会因为买保健品被骗得只剩裤衩子?”
她双手一摊,理直气壮反问:“咱们讲科学,这么逆天的东西,是能存在吗?”
她发现,余建瓴似乎对智力非常的执着。
余建瓴一口气哽在喉咙里:“………”
徐合意打趣完他,紧跟谢汉桥的步伐进了奠厅,一股檀香的味道扑面而来,出于人道主义,她还是给余温情上了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