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建瓴没压住脾气重重拍了下桌子:“既然你们都觉得传感器实验成功了,那今晚我就给所长写辞呈退出小组。”
张鹤声脸瞬间黑如锅底:“余同志,你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不就是闹了点误会嘛,你只要承诺以后不再带别人进实验室不就成了……”
虽然他不爽徐建瓴是组长很久了,但是不可否认余建瓴能力的确很强,各方面都全能,领着他们解决了不少难题,让他们这个小组在所里备受关注。
想要什么样的资源,项目资金……这些好处,所长都会先紧着他们用。
要真退出了小组,他们怎么办?
“这不是误会。”徐合意语气强势打断,想起了余建瓴英年早逝是在沪市发生的,索性就问:“表哥,你有没有想过调任京市工科所的想法吗?”
换个地方发展,这件事的结果会不会改变呢?
“!!!!”
俞孺风心中警铃大作,连忙道:“哎,小同志,你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挖我墙角了!”
“你这就太过分了吧?”
当年余建瓴留学归来就是被京市人才引进的,是他以户籍所在地的身份把余建瓴扣下的。
“这叫人往高处走,哪里过分了?”徐合意指了指桌上的光纤感压器,不紧不慢说出分析:“硬钎焊技术的材料是有讲究的,钎料熔点要高于450°C,接头强度必须大于200 MPa,材料又必须耐高温。有这层条件用在光纤感压器元件上,数据合格也不足为奇。”
俞孺风没想到她懂技术员的活,这下信她不是胡乱说出的建议了,颇为稀奇又问:“那你倒说说眼下激波管技术要从哪方面入手改善呢?”
他颇为无奈的撑着下巴道:“这事关大型自由活塞的产生高焓的气体量能不能引爆激波管,别的研究员都嫌弃我这个想法危险,并不赞同我这么实验呢。”
原理很简单,不过是在风洞里利用强激波将空气加热产生高焓气体,极高的温度和压力,最后通过喷管将加热气源膨胀加速到设计的马赫数,引爆激波管。
但这么干其实很危险,风洞液氢管道一旦泄漏,容易炸房子伤人。
“教授,那不叫危险叫试验出真理。”徐合意轻描淡写道,她前世在康斯的教唆下还制作过简易版的火箭炸街:“激波管的改进您用得着问我吗?”
“激波管的大小、粗细一系列变化难道不是取决于您设计的爆轰风洞实验产生的马赫数?而能不能恰到好处引爆激波管,这就是看传感器是否灵敏了。”
这也就是她为什么说光纤传感器元件就算研制成功了也只是跨出第一步的原因。
因为要配合引爆到恰到好处太难了,必须由大量的实验从头试验出来。
激波管的改进也是如此,没有捷径可走。
她抬眼犀利的盯着张鹤声挑眉:“所以同志,你的现在的实验数据在不久会成为一张废纸,我为什么窃取一组即将废弃的数据呢?”
张鹤声被讥讽得愣是找不到理由反驳,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因为眼前的人比他们自己还要了解项目进展,说得也的确是事实。
他许久才憋出一句:“你这是强词夺理!”
这小同志实在太各他心意了,好好培养前途不可限量。
俞孺风笑着眯起眼搓了搓手,看徐合意的眼神热切了起来:“鹤声,能力不如人就得端正态度向她学习,她说得我认同。”
她冲余建瓴抬了抬下巴:“你都喊建瓴表哥了,你在哪个研究所?怎么不跟建瓴一块来这上班?”
“沪市二所的资源也不错。”
徐合意心思蔫坏凑上张鹤声跟前:“同志,听见没,要向我学习哦。”
她又指了指余建瓴,装傻充愣道:“您这话说得不对,表哥跟我去京市也能一块上班啊。”
余建瓴对于她的嘚瑟瞪大眼,没憋住笑吭哧了一声,惹得张鹤声气得面红脖子粗,没好气扔下数据走了。
“去去,有我在,你要不走他。”俞孺风见挖不走徐合意连忙摆手赶人,生怕她把余建瓴真说服走了:“就算你靠山,也别妄想。”
这么个好苗子从京市来,不可能只入他的眼,肯定要被某个老研究员收了。
徐合意偏调足了他的胃口,意味深长问:“那军工厂的总工也调不走吗?”
她回工程院前神色坚定道:“表哥,饭我就不吃了。但我说的提议可是认真的,您考虑一下,我等你答复。”
有能力的人让蒋惜梁帮忙调任,未必没可能。
俞孺风神色瞬间警惕了起来,根本没想到徐合意的来头会这么大,连忙给余建瓴做起了思想工作:“你可别听她胡说,去了京市你未必能被重用………”
余建瓴沉默了,因为他还挺想跟徐合意一块搞研究的,至少志向相投。
第233章 没有人会一直犯错
到京市的那天晚上,朱向穹和铁道部收到了许部同意两头发展的通知,高铁试验线的选址定在了河北通往辽宁,路线全长四百多公里,由朱向穹小组和铁道部牵头跟两省规划院同志对接。
这一决定比后世提前了整整十年。
徐合意跟在朱向穹的身后下了车,见老头板着脸的模样,忍不住打趣:“您老带我去的目的达到了,听到这个消息不开心吗?”
开心?
“我跟花所年纪大了,两个项目三个省份,这不是纯折腾吗?”朱向穹故作生气伸出手给她数了一遍:“这下好了,还要跟地质学家、结构专家去考察地形改图纸,我本意是想让你把高铁项目帮铁道部重启,安心研究悬磁浮技术。”
这其中肯定不缺许部那老奸巨猾的报复推动。
事实上他是高兴的,徐合意给她挣了大脸面,铁道部上下都欠他人情。
但就是老胳膊老腿跑啥项目都心酸!
“您放心,为了保证你们的健康,我跟夏同志到时候出外勤跑数据。”徐合意轻声作出了保证。
“就你那破锣身体天天得喝药,能出什么外勤?”朱向穹越说越心疼她,蹙眉摆摆手:“这事怎么安排到时候我跟花所商量出结果告诉你,别忘了每周三过来开组会。”
“等九月你正式开学了,我还跟你的老师们重新商量一下你的课程安排。”
他冲不远处抬了抬下巴:“接你的人来了。”
蒋蓦坤目光牢牢追随在徐合意身上,松弛给朱向穹行了礼:“朱教授,我送您一程?”
“去去,我没当电灯泡的爱好。”朱向穹婉拒了,冲不甘心钉在原地的吴惜年喊了声:“惜年,走了。”
这回出差吴惜年在处理事情上差强人意,可他对吴惜年再不满意那也是自己选的学生,好在长脑子了。
吴惜年不敢违背朱向穹的意思,挑衅看了眼蒋蓦坤才跟着离开。
“吴同志,别那么看着我,我知道你羡慕我。”蒋蓦坤极其嘚瑟得搂着徐合意的肩膀冲他喊了句:“到时候我们结婚,你一定要来喝杯喜酒啊~”
邀请一请,不少人回头看起了热闹。
徐合意淡定地抬手挡着脸,有些嫌弃的推了他一把:“收收你的猖狂……”
“小意———”
拘束谨慎的喊声打断了徐合意的话,她回头见到了三个月未见的余温情,头发散乱,衣服皱巴得不复往日的光鲜亮丽。
余温情见没认错人,暗淡的瞳仁迸发出了光亮,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我们…能不能…聊聊吧?”
徐合意很不想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可想到了余老爷子这些天频繁的心不在焉,还是点了头。
她跟蒋蓦坤领着余温情去了常吃那家宵夜摊,刚坐下,余温情就迫不及待问:“你爸爸怎么样了,当初我也是江常树骗了,对不住他也对不起你。”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帮妈妈约爸爸出来,我想跟他道歉。”
徐合意没拒绝她,这让她心里涌起了复婚的希望。
蒋蓦坤想避嫌把空间留给他们,徐合意却抓住了他留下来,冷漠的纠正她:“我妈咪早就去世了,请你不要冒充她。”
“林叔转业下乡扶贫了,您确定要道歉吧,我把地址给你。”
这话让余温情心凉了彻底,颤声指着自己:“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你身上流了我一半的血!”
“我知道之前在家里亏待你了,可人怎么会一直不犯错的。现在没了谢明珠,你难道就不能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吗?”
“我才是你亲生母亲啊!”
她崩溃得哽咽捂脸,想要去拉徐合意的手。
错了,一切都错了!
闻言,徐合意立刻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不动声色躲开了她的触碰,无动于衷道:“可没有人会一直犯错。”
这话太重了,让余温情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扑灭了,眼神空洞的望着徐合意。
她们之间像是被一条深渊巨缝隔开了,她无论如何都跨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