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放心,我也分得清加工方式和材料用途,哪敢让各位技术员拿生命开玩笑?”
带着玩笑的一句话,仿佛一巴掌打在了所有的技术员脸上,没好意思再直视怀疑徐合意。
别说X10狙击枪,就18号手枪的设计图当时出现在厂里让不少经验丰富的老技术员都夸了一遍。
没别的,图画的太标准了!
零件尺寸详细到甚至连弹簧的厚度和大小都标得一清二楚。
就算把设计甩给不懂行的同志做,只要按照图纸画样就没做出个一模一样的外壳去唬人!
真正厉害的是让厂里老师傅都骂街的陶瓷弹道,一开始厂里年轻一派技术员都说设计人胡乱创新,可真做出来的试验数据直接让年轻一派都闭了嘴。
以至于厂里的技术员从老到少都对这几把武器的设计者心怀敬畏。
“小同志,你真是那几把武器的设计者?”老钳工挤了上来,笑眯眯拉着她的去一台镗床面前:“来来,你看看这台车床哪有问题了?”
他拿起了一件特殊的多螺纹螺套,拿了卡尺量了一下:“这枚超了八微米,我以为是巧合,结果我的零件全多了八微米!”
他把说明说:“昨天我给找了修理员,也没给我修好。”
厂里多数非常规和精密零件都是老技术员靠经验手磨出来的,一双手比机器还宝贵!
“杨老师,她是画图纸的,又不是修机械!”喇叭裤女同志拽了拽他的袖子:“这万一修坏了,可是要负责赔钱的,还要被处分!”
她可不想这事扯上她,最后还要帮着赔钱。
“小文说得没错,杨师傅你可得想清楚,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
“这到时候坏了,耽误了工作找谁说理去?”
有方久仁给徐合意撑腰,他们谁敢闹,只能隐晦提醒。
摆在徐合意面前的是台进口镗床,她垂眼翻了几下英文说明书,又围着镗床观察了起来:“您老这么信我能修好?”
“我不是信你,我是信方老挑人的眼光。”杨老师笑呵呵的找了双作业手套递了过去:“这么多年,他哪回眼光出过错?”
他刚瞅了一眼徐合意的手,那关节和指腹上的老茧骗不了人。
小文蹙眉,见说不通想要上前去拦时,徐合意已经站在了镗床上,只见她动手调头镗孔,把装夹在镗轴之刀杆上的镗刀,稍稍往y向偏了偏,又给磨了块小小的铁片穿进锥度套筒里就停了手。
徐合意拿出手帕擦掉手上的机油才出声:“好了,您试一试。”
这就好了?!
杨师傅简直难以置信,他忍不住怀疑徐合意是在坑他,小文同志看不下了,推搡了她一把咒骂:“徐同志,不会修就别乱动,镗刀方向是随便能乱调的吗?”
“这镗床每一个零件都不少,你乱加垫片是想害死师傅吗?”
要知道,每台机床细微的调整都要谨慎,之前厂里也没少发生技术员受伤的事情。
杨师傅迟疑,拉了拉徒弟的手让她少说两句,转头委婉道:“合意同志,小文说得没错,要不还是取下铁片,我等技术员再过来调整。”
徐合意踉跄了下,冷着脸抬手又推了回去,小文跌倒在地上瞬间委屈的哽咽了起来,无助的模样引发了公愤,不少技术员纷纷为小文讨公道。
“徐同志,就算有方老在,今天你也必须给小文道歉!”
“就是,太目中无人!方老您不能偏心啊!”
一群人涌上去就要推搡徐合意,方久仁阴着脸吼了句:“都别吵了!”
他蹬了眼小文训斥:“该!谁叫你先动手推搡的她。”
小文梗着脖子咬唇顶撞:“方老,你太偏心了,明明是她做错了事在先……”
“她得给我道歉!”
徐合意却在熟稔的启动了镗床,拿起一块金属材料就行云如水操作了起来。
五分钟后,“啪——”
她指了指桌上复刻出来的螺套,冲杨师傅台了台下巴:“验验。”
杨师傅已经被她得一手震撼到了,丝毫没想到她还会用镗床。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拿起卡尺量了一下,震惊地看着她:“分毫……不差…你这手艺谁教的?”
就这出零件的速度,也就厂里的老师傅才比得上。
一句问,让所有的技术员都嘘了声。
———徐合意肚子里是真有货,还是他们比不上的那种。
徐合意轻啧了声,居高临下看着小文扬唇:“小文同志,刚刚那就叫欺负你的话,那现在这叫什么呢?”
“菜就多练,别成天想着找别人茬。”
她冷笑解释:“镗床修不好不是修理员的问题,是这台镗床本身就是翻新的,八成是翻新时把前锥度套筒里的垫片弄丢了,所以磨损多了自然调不好。”
小文被讥讽得一愣,旋即眼泪大把大把掉,收到其他人的同情目光感到羞辱,受不了跑了出去。
方久仁这下彻底没闲情安慰人,没想到机器还能有问题,真发火了:“你确定?”
“杨师傅,立刻给我报公安!喊修理员过来,给我查所有的机器!”
这下事是真闹大了。
第210章 以前有点缺德
军工厂把能喊来的维修员都喊了过来,甚至惊动了蒋惜梁过来查验机器。
“那位同志好眼力啊。”出声的是维修部门的老主任,撬开了镗床内部发动机械组检查了一遍才下了结论:“老蒋,老方,这镗床的确是翻新的。”
“不过翻新技术很了得。”他收起了工具,语气颇为担忧:“最好还是追溯供应方,因为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台车床是翻新的。”
蒋惜梁心沉到了谷底:“价格差多少?”
要知道,他们可是拿紧巴巴的预算咬牙给厂里换了一批进口设备。
可厂里真金白银砸下去却换来了一批翻新设备,还不能确保有没有其他的问题?
“我不清楚。”老主任也很心寒,忍不住问:“不过察觉镗床有问题的那位小同志在哪儿,咱们不如问问她?”
连她也是拆卸了发动机械组才察觉出的问题,方久仁却说那位小同志仅凭一个垫片就发现了机器有问题!
方久仁这才发现徐合意没在身边了,没忍住焦急起来找人:“小意?”
以为她发脾气跑了。
在场的技术员闻言,表情纷纷晦涩了起来,没主动提及是谁,但有技术员给方久仁指了指徐合意所在的位置。
徐合意早已经站在了大型起落架面前,盯着上面的铆接工艺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边看边画,跟焊接的师傅聊了起来,沉浸在学习里无法自拔了。
蒋惜梁却哭笑不得瞧了一眼淡定的徐合意,让厂里闹得不安生的人反而一派平静的在那学习。
老主任负手凑了过去看了眼她在笔记本画的东西,瞬间来了兴致:“你还懂单面铆接技术啊?那两老家伙把你这么个人才骗过来不容易吧?”
徐合意思路瞬间被打断,看着面生的老太太沉默了会,才指了指面前的起落架,语气肯定道:“略懂,但是面前起落架的连接铆接工艺似乎不大一样。”
传统的单面铆接主要通过特殊实现连接,通过敲击钉芯使其与钉头端面平齐来完成连接整副起落架的结构固定。
在但是容易造成缝隙缺陷,即使铆钉能够铆接成功,也会使工件的强度降低,让连接效果大打折扣,所以会使用焊接进一步处理。
而面前的这些师傅似乎在尝试解决这个问题,只是失败了。
“对,是厂里的技术师傅尝试在铆接材料做技术革新。”老主任笑眯眯解释:“因为老师傅手艺再好,也会有遗留缝隙。”
“我看你在这琢磨了很久,有想法?”
徐合意合上本子,思忖了很久才道:“没什么想法,只是在想焊接技术和铆接技术能不能融合在一块?”
老主任却觉得她的想法过于异想天开了,刚想摇头却让旁边的老师傅听进了心里,忍不住放下焊枪跑过来问她:“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钻穿效应。”徐合意伸出双手用不同的力度拍打手掌解释:“穿透作用越大的电子,能量越低。这是因为由于概率分布的差异,较小的外层电子能够穿透内层电子的屏蔽,更靠近原子核,从而感受到更强的有效核电荷吸引,导致其轨道能量降低。”
蒋惜梁在内的三人听懂她的学术用词琢磨了起来,老师傅却摆摆手,急眼了:“我不懂你嘴里的什么学术话,说人话。”
徐合意笑了笑解释:“所有材料都有最低焊点,传统的铆接技术摩擦力达不到焊点,但是如果钻头能够加大摩擦力呢,又用特殊尺寸和形状的铆钉适当控制钻穿力,一瞬间产生的能量高温,那是不是能达到铆钉的融化点,在铆钉完成连接结构时填充缝隙呢?”
传统的铆接工艺是通过铆钉尾部膨胀或摩擦工艺形成机械互锁结构,而这个摩擦力非常小,所以才要补一道焊接工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