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数方面她们是弱势,但她们有其他优势弥补人数的不足。
那就是目前食人族不知道她们的位置,但她们知道有盐部在哪。
敌在明,我方在暗。
情报是决定胜负的重要因素。
最重要的一点是,食人族至今用的也不过是一些简陋的石器,而芮的部落,已经用上了铁制武器。
尽管多数武器都只是标枪。
但在冷兵器时代有一句话,叫做一寸长一寸强,一寸短一寸险。
标枪,只要用的灵活,也是好武器。
但是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比如敌人最终还是攻到身前这种情况,标枪就不好施展了。
身上还要做一层防御。
寒枝想出的近身防御办法,依然是就地取材。
藤甲。
一是原材料易得,二是藤甲穿戴轻便,更适合族中的女战士。
本来做藤甲的树藤,要先入水浸泡半个月,再晒三天,油浸一周后继续晒干,涂上桐油后才能编织。
但现在是冬天,林中的树藤本来就已经是半干的状态。
寒枝并不需要藤甲能挡住铁刀,只要能缓冲石刀的砍击就行。
她正在脑子里面回想着藤甲的编织方法,就突然被族人的惊呼打断了思绪。
栗身下的鲜血,已经染红了族长的木床。
她在传递完重要的信息后,再次体力不支的晕倒了过去。
*
栗醒来时,身下的兽皮茅草都已经换成了干净的。
她的肚子不再疼痛,血也止住了,但这大概并不是好事。
栗最终产下了一个死胎。
而寒枝和族人甚至忙的没有时间安慰她,又或者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她们已经开始砍伐树藤,编织藤甲了。
照顾栗的事情,只能托付给堇和族里几个小孩。
栗的反应没有寒枝预想的那么激烈。
也许是她在出发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也许这个世界,原始人们已经习惯了孩子的夭折。
但寒枝连续几天,都觉得心里发堵。
这世界,人不光要被野生动物吃,还要被同类当成食物。
她们和恶劣的自然环境斗争,和吃人的猛兽斗争,和嗜血的同类斗争。
每天都在斗争,平均年龄却依然不到四十岁。
实在是短暂的一生。
寒枝让堇隔三天杀一只野鸡,以及每天两个野鸡蛋做成蒸蛋,给栗补一下虚弱的身体。
她饿的太久了,身体上的肋骨都清晰可见。
族里每天捞鱼的那条湖,里面的鱼数量已经不多。
寒枝本来已经禁止族人继续打捞,现在又重新让她们每天打捞一条上来给栗做鱼汤喝。
她由衷的佩服栗的勇敢,以及聪明。
如果没有栗提前来到族里报信,那她们就不知道食人族就在山的那一边。
如果栗没有细心的记下食人族的各种关键信息,那她们就无法探明敌人的虚实。
或许之后可以探明,但那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
时间和情报的价值,远远超过给栗吃的那些食物。
*
鬣在第二天晚上才知道有个女人跑了。
还是因为石想起栗的伴侣原来就是芮部落的人,伴侣虽然死了,但说不定栗知道芮的部落在哪。
鬣拎着石,一把将他丢到关押着女人的那座帐篷的地上,让他指认哪个是栗。
石哆哆嗦嗦的抬起头,仔细辨认女族人们的脸。
族中的女人都以厌恶的眼光看着石,眼神里有一种恨不得生吃了他的恨意。
什么族长?平时搜刮她们的食物,关键时刻,却一点用没有。
还有那个所谓的巫医,兄弟两人一脉相承的废物。
有个女人朝着石恶狠狠的“呸”了一口。
鬣哈哈哈的大笑,似乎觉得这场景很好玩。
石看的很仔细,但没有找到栗。
他心里一谎,找不到栗,自己的命怕是要不保。
只能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又看了一遍,还是没有。
“没有,没有,没有栗。”石喃喃的重复着。
鬣听他这么一说,刚才还在笑的脸一瞬间阴沉下来,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说什么?没有?”他阴阴的看着石,声音里满是威胁。
石缩了缩身子,有些急切的反驳:
“是不是,是不是你们把她杀了?”
鬣愣了一下,似乎觉得有点道理。
但根据石的描述,那个叫栗的,是个年轻女人。
鬣把食人族的厨子叫了进来。
这个厨子除了会做吃的,记忆力还很好,每次族里分食物,都能分的不多不少,似乎对分量有一套自己的计算方法。
他知道帐篷里一共有多少个女人。
厨子进了帐篷,掰着自己的十个手指,数一个手指,就让一个女人蹲到一边。
手指数完,又从怀里掏出几根树枝。
树枝多出了一根。
帐篷里的确少了一个人,可能就是那个叫栗的。
鬣不相信这种天气,一个没有兽皮也没有食物的女人能独自跑出去。
可她就是不见了。
鬣气的简直发疯,拿出石刀,几下剁烂了石的头。
有盐部的首领只来得及惨叫了两声,就此死去。
厨子把石的尸体拖了出去,准备趁热烤了。
地上流了一大滩血,血腥味和帐篷里难闻的气味交杂在一起,变得越发难闻。
鬣把石刀上的血随手在兽皮上擦了擦,像没事发生一样,回到帐篷等着厨子叫他吃饭。
他回到帐篷后,又把彩陶拿出来欣赏。
四件彩陶,他最喜欢的就是那件双耳小口尖底瓶。
上面绘制的旋涡既像水,又像蛇一样,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之美。
他想,如果抓到这个制彩陶的人,他一定不会杀他,他要留着那双手,继续为他做彩陶。
第49章 薇
栗总觉得这几天的生活很不真实。
她以前听伴侣说过,芮的部落里食物一年四季都不够吃。
所以才会有很多族人离开。
一部分人和伴侣一样,是为了把山林里的食物留给族里的老人孩子,才自愿加入有盐部。
另一部分离开的原因是不想再每天饿肚子。
但她现在每天吃的食物,是她自出生以来,都从未享受过的丰富和美味。
每天喝的鱼汤,怎么能做的这么香浓?
还有野鸡肉中炖的那些东西,听说是叫蘑菇,这蘑菇和鸡肉一起煮了之后,居然比肉还要好吃!
栗见过蘑菇。
但族中有经验的老人都一致认为这种东西吃了会死,所以即使有盐部附近的树林里,每次雨后都冒出很多,族人也不敢采摘。
还有那碗吃起来滑滑嫩嫩,根本不需要咀嚼就直接滑进胃中的蒸蛋。
不光是这些好吃的食物,还有洞穴墙边那用筐装起来,堆的高高的食物,很多她都叫不出名字。
她之所以知道装食物的东西叫筐,是因为当初芮走的时候留了两个藤筐给有盐部。
栗还见过几个小孩子在门口一个用泥巴围起来的沙堆里面掏东西。
她很奇怪泥巴为什么没有倒塌?
沙子中掏出来的东西她认识,她的名字就是用这种食物命名的,栗子。
那天晚上她就喝到了用栗子和野兔一起炖的汤。
碗里的栗子新鲜的就像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一样。
明明栗子的采摘季节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这个部落里不光是食物充足好吃的她不可思议,连石壁上那个一到晚上就会点亮的油灯,那个用来做饭加取暖的灶台,还有那口煮饭的陶釜。
实在有太多以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不停的刷新着她的认知。
栗一直被寒枝强行要求在床上躺了十天。
躺的她自己实在是受不了,态度坚决的和寒枝说自己已经好了,寒枝才同意了让她走出洞穴。
栗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身体已经恢复过来了。
她身体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一直这样。
就是因为身体好,所以才能怀孕。
有盐部的食物状况远胜于芮的部落,但这只是因为芮的部落食物匮乏至极,相较之下,才显得有盐部的食物较为充裕。
他们族里只是不缺盐,但其实食物种类少,数量也不多。
主要的食物,一是靠刀耕火种的方式种植后收获的稗子野稻,还有就是平原上四处洒下的那些豆子。
有一种豆子,春天时可以吃嫩芽,夏天可以吃豆荚里的嫩豆子,如果让嫩豆子继续长到秋天,果实就会变得干硬,收集起来,冬天还可以磨碎食用。
如果让寒枝看到这种植物,那一眼就可以叫出它的名字。
诗经云:采薇采薇,薇亦作止。曰归曰归,岁亦莫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