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不说话,秉持他埋头猛吃的习惯,只是不住狂点的头,显示他现在十分赞同小伙伴的说法。
赤和箐小口的喝着汤,跟她们两个对比,寒枝的吃相更像个原始人。
理解一下,寒枝已经太久没有吃过无限接近于现代食物味道的饭食了。
籽依然紧挨着寒枝,坐在篝火边跟她说话。
“枝,你肯定是从大巫那里知道的这些事情。”她肯定的说。
族里新出现的这些东西,一个比一个好!
但寒枝却一脸茫然的抬头,似乎没听懂她的问题。
“什么大巫?”她回问道。
“你居然不知道。”籽和箐都很惊讶。
寒枝看看她们一个个似乎都知道的样子,哦除了蓝以外,他还在埋头猛吃。
还好,如果连蓝都知道而她还不知道的话,也太伤自尊心了。
“这是每个部落里面都会流传的传说。”赤看了寒枝一眼,似乎对她不知道这件事也并不感到奇怪。
她比在场的几个孩子年纪要大几岁,懂的事情也多,早就看出寒枝知道的东西,已经远远超过了其他部落那些普通的巫医了。
甚至很多东西,细想一下,似乎都不是这个世界里该出现的。
哪个巫医能教枝这些?
只能是无所不能的大巫传承吧。
普通的巫医,是通过上一代巫医的教导,来传承知识,这种最常见。
还有一种,便是生而知之。
根据赤的记忆,生而知之的巫医,只在传说里才出现。
她们部落各种技艺很落后,但奇怪的是总会有一些故事流传下来。
比如生而知之的大巫,就是其中最为族人所熟知的故事。
故事中说,大巫要在很久很久之后才会出现。
这个故事不知道在族中传了多久,因此也没有人知道,这所谓的很久很久,到底是多久。
大巫不是从普通的巫医里诞生,而是像个普通人一样,忽然在某一天,就觉醒了传承。
这种传承并不需要上一代的教导。
而是更像动物的血脉本能一样,是一种天生具备的、不需要通过学习或经验就能展现出的行为模式。
普通的巫医可以交通鬼神,兼及医药。
但大巫,可以开辟新的世界。
什么是新的世界,族人不知道,她们只是知道大巫的故事结尾,就是这句话。
寒枝听赤说完这个大巫的故事,有点云里雾里。
听起来有点像个神话,怎么那么不真实呢?
一点都不科学!
不过想到似乎她的穿越,也不是一件很科学的事,寒枝也就释怀了。
而且仔细想一下 ,这个故事简直就是给她量身定做的嘛。
什么生而知之,某一天突然觉醒,完美贴合了她穿越过来后的情况。
但自己肯定不是什么大巫。
她们故事里的大巫,估计会在以后的某一天出现吧。
现在就让她借着这个故事,继续在这个世界披皮伪装一阵子吧。
*
某一天的早上起床后,寒枝嘴里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凝结成一片白雾。
她这才发现短暂的秋天彻底结束,现在是初冬了。
外面的枯草上,已经开始结了一层薄薄的白色晶体。
下霜了。
穿在身上的兽皮衣缝制的手艺很粗糙,冷风不时顺着缝隙,往身体里面钻。
脚上的草鞋,露在外面的脚趾,已经被初冬的冷意冻得开始发红。
寒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才初冬,就已经这么冷了,进入三九天,怕是更不得了。
得想办法做几双保暖的鞋子。
虽然到了冬天族里就要进入猫冬的状态,但不代表一整个冬天都不走出洞穴。
砍柴,取水这些日常活动,都要在外面进行的。
第38章 讲古
变成小野人已经四个月的时间,寒枝大概能推测出这里是后世的哪个地方。
不是在中原一带,就是偏南,不会很靠近北方。
一是根据这附近的植被分布,二是根据这种季节分明,秋天也有两个月的气候来推算的。
当然最主要还是史前时代,能够让人类居住的地方就那些。
史前人类可以存活的条件之一,要有水源,第二,不能太冷。
水是万物之源,毋庸置疑。而太冷的天气,对于没有有效防寒手段的原始人来说,是很致命的。
后世即使极北的寒冷之地,都会有人类的足迹,并且还能建立城市。
但那是因为科技进步,有了各种装备加持以及房屋保暖措施。
这两点,对于史前人类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也因此,后世发掘出的原始人遗迹,南方是多过于北方的。
寒枝所处的位置,就跟她自己老家,H省的位置差不多。
这也是她为什么可以就地取材做很多事,因为这些都是她小时候做过的事情,如今不过是复制出来而已。
*
现在是初冬,只要有太阳,白天的气温还是保持在十度以上。
兽皮衣服勉强可以御寒,草鞋却已经不顶用了,得升个级。
族人每天捕鱼的那座湖不远的地方,长了一大片芦花。
大片的芦花,勾起寒枝的回忆。
寒枝还记得奶奶跟她说过,奶奶以前小时候,家里特别穷。
穷到家里的余粮还没她现在这个部落拥有的多。
那时候,华国还没有解放,奶奶一家佃的地主的田来种。
地里的出产,佃户得三分,七分都是地主的,甚至那三分还要再被杂七杂八的克扣一番。
奶奶说她小时候每天都在挨饿,脑子里无时无刻都在想着找些什么东西来填肚子。
她比村里所有的孩子都更勤快,又爱研究一些不懂的东西。
村里有个老中医,总是背着个背篓上山采药草。
奶奶就跟着老中医,偷偷在后面看他采集的药材长什么样子。
这么大个人跟着自己,老中医不可能没发现,但大概是可怜她,也就不管奶奶跟在后面干什么。
奶奶就靠着这手偷学来的粗糙医术,在老中医死后,变成了村里新的中医。
奶奶说她家里本来有九个兄弟姐妹,长大后,却只剩下三个。
他们都因为各种原因,或者饿死,或者出了什么意外没了。
“我命硬啊,还特别会找吃的,不然可活不到这个年纪,也就看不到我的小孙女喽。”
每次说完这些,奶奶总是会揉着寒枝的头,笑着跟她这样说道。
穷人一年四季在田里劳作不休,却总也吃不饱肚子。
春夏两个季节虽然也难熬,但只要没有干旱洪涝,就大致是饿不死的。
田间地里,山上山下,奶奶为了一口吃的,到处跑。
春天吃各种植物嫩芽,野菜,夏天就钻进林子里面,找各种蘑菇。
还要偷偷的找,因为那时候,不管山林还是湖泊,都是有主的。
第39章 芦花
采蘑菇野菜,打鱼这些事,一旦被地主们发现,轻则打废身体,重则直接打死。
缺医少药的年代,打废也就相当于打死了。
官府并不管贫民的死活,打死也就打死算了。
一条破草席裹住尸体,往乱葬岗一扔,就是贫民的命运。
奶奶叹了口气,又接着跟寒枝讲自己小时候的事。
她说秋天是最好的,地里有了收获,不用再偷偷摸摸的去林子里面找蘑菇。
虽然奶奶机灵,每次都能躲过地主家狗腿子的视线,但也是每天战战兢兢,生怕被抓到。
可秋天,真是太短了,还没吃几天半饱的饭呢,冬天就到了。
而冬天,冬天是最最难熬的季节。
没有食物也没有御寒棉衣的贫民们,会在冬天里大批的死去。
山上的乱坟地里,每天都会出现村民新的尸体。
穷人们甚至无力挖开冷硬的土地,埋葬死去的家人。
奶奶说她每年冬天,都会在最冷的时候,也就是俗话说的三九四九冰上走的那几天,跑去地主的地里。
太冷了,地主老爷和家里的刁奴们都不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地主们的地里,种的东西已经都收走了,只留一些根,埋在冷硬的冻土下。
奶奶就偷偷把那些白菜根挖回家煮着吃。
有的时候运气好,还能在萝卜地里挖到几个漏挖的萝卜。
几个已经糠心的萝卜,却能让脸冻得通红,手也麻木的失去知觉的奶奶高兴好几天。
脚上的芦花鞋,挡不住三九天里的寒风,脚指头被冻得生疼。
奶奶怀里揣着白菜根,几个糠心萝卜,高兴的往家里跑。
可奶奶长大后再也不吃萝卜,手脚上的冻疮,每年冬天都会复发。
芦花,穷人们冬天把它装在麻布里做被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