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这新得的种子不需浇水也能活?
正这么想着呢,就看到地里有人在走动。
还不少人呢,大人一个个肩膀上架着个棍子一样的东西,两头各挑着一个陶罐,很有顺序的往一个地方走。
那地方摆着一些木头架子还有麻绳,还有个怪模样的,是个啥啊?
*
暂住在祝葵安排的屋子里的雇工们早上起床后,就依次去了院子的水缸边取水洗脸。
风氏的人爱干净,连带着底下的雇工们有样学样,日日早起都要洗脸。
他们还见过风氏的人拿着一根毛毛的棍子在嘴里戳来戳去的,不知在做什么。
胆大的雇工问了一句,得到的答案是刷牙。
刷牙?牙齿还要刷?
“要刷牙的,现在事情太多太忙,等入了冬,大家闲了,小巫医就教你们怎么做牙刷牙膏。”
“我们也能用?”雇工一愣,指指那根因为沾了牙膏变得黑乎乎的牙刷。
“这有什么不行?小巫医还会把做牙膏的办法告诉你们呢。”栗笑了一下。
因为雇工临时找她说话,她便把嘴里的牙刷拿了出来。
笑的时候可以看到嘴里也是黑乎乎的。
加了碳粉的牙膏就是这样,等用清水漱了口,就清爽了。
雇工很高兴。
风氏用的都是好东西,还总是大方的把好东西拿出来给他们用。
他一定要好好干活,争取以后都能留在这里。
洗了脸的雇工们又排着队去了厨房领取食物。
现在给雇工做饭的已经不是堇了,她只在刚开始那几天给雇工们做过几顿大锅饭。
寒枝专门考察了一下这些人做饭的水平,只能说绝大多数人没水平。
在奴隶主那里,严格来说就是包吃包住,只是吃不饱也睡不好而已。
奴隶整天埋头干活,干完了吃点奴隶主让人派发的豆叶羹,手里又没有私产不能开小灶,自然没有学着做饭的机会。
不过有几个倒是会弄些烧烤的活。
这是私底下偷偷抓鱼抓蛇然后背着人在野外烤熟才练出来的手艺。
去掉小孩,六十多个雇工里面只有四个人会做饭。
风氏便安排了这四人干厨房的活。八十多人的大锅饭,早上基本都是稠粥加咸菜,中午晚上都是干饭加炖菜,准备的材料种类少,活不多,一次厨房有两个人也就够了,所以四个人自行商量,轮流排班。
今早上的饭食是稀粥加粗面饼子,还有腌制的酸韭菜。
吃一口饼子就咸菜,再喝一口粥。
雇工们个个吃的心里直冒泡,太美了。
就是麦子珍贵,面粉磨制又费功夫,所以他们一个月也就能吃两回,月头一回月中一回。
吃完了早饭,建筑队的就前去施工队干活,都是年轻的壮劳力。
老人和小孩则去地里,锄草浇水的活轻省些,适合他们干。
这两天地里的油菜苗出的十分喜人,一簇簇幼苗挤挤挨挨的长在一起。
不过小巫医说长得太密,过几天等幼苗长出两片真叶后,就可以开始间苗。
雇工们大多数都会间苗,因为种粟也是一样要间苗的。
小孩们蹲在地里拔草,老人们挑着陶罐去取水。
每口水井旁都有祝葵的人看守,顺便帮人踩龙骨车。
透亮的水哗啦啦自水槽里流出,流进陶罐中。
昨天才施了粪肥,今天浇水,正好可以稀释一下肥力,避免烧根。
油菜浇水有句话叫做冬水是命,春水是病。
如今虽然还没有入冬,但进了秋天,雨水便明显少了很多,盐碱地表面的土地一直处于干涸的状态。
如果不是太干,出苗这会就不用急着浇水,等再过半个月浇灌就行。
自从准备开荒以后,寒枝就开始有意识的在田地周围堆肥。
不过因为堆肥到熟肥需要时间,所以她新堆的肥料并不能马上就用。
好在祝葵是有鸡场的。
时下人并不知道用鸡粪肥田的办法,所以以往的这些鸡粪,都直接被拉去空地上堆积。
因为鸡场的人发现这样处理最方便,新鲜鸡粪铲出去时,虽然一开始会有味道,但是时间一久,风吹日晒的,专门堆积鸡粪的地方异味会慢慢变少。
他们并不知道,这样堆出来的,恰好就是可以肥田的熟肥。
第86章 忮忌
寒枝前两天才跟着祝葵去参观了她的养鸡场。
鸡场不是建在盐碱地这边,而是在不远处山里的一个树林子中。
林子四周做了一圈泥巴墙,上面还插着一些尖锐的碎陶片,防止蛇这样的爬行动物钻进来霍霍鸡。
“如果像我一样养这么多鸡,那就不能圈在院子里,要围一片这样的树林,这样养出来的鸡才不容易生病。”祝葵指着林中的走地鸡。
林子尽头还有简易搭建的草棚用来给鸡遮风避雨以及夜间休息用,鸡粪也多是在草棚里面铲除的。
白天这些鸡就在林子里撒欢,晚上就回窝睡觉。
寒枝直竖大拇指,史前实现走地鸡养殖,还得是你!
这是一片阔叶林,以栎树居多,夹杂着一些杨树,共同点是树叶都已经掉光了。
既然有栎树,那肯定是有橡子的,寒枝低头看着脚底的落叶,用脚扒拉几下,果然,落叶下面盖着的橡子露了出来。
十月份正是橡子大量脱落的时候,来晚了一步。
掉到地上再收集就太麻烦了,不然这些橡子处理一下都可以给鸡吃。
林子里的鸡很活跃,看见有人来了也并不跑,而是自顾自的在林间翻找吃的。
这个时候虫子不多了,只有一些秋后的蚂蚱有气无力的蹦跶,不过除此之外还是可以找到一些掉落的草籽解解馋。
虽然是人类驯化好的品种,但和后世的家鸡形象差别还是挺大的。
体型比后世的家鸡小,头顶的鸡冠子也不大,羽毛是斑斓的色彩,尾羽长长的拖在地上。
寒枝看了看头顶的树木,除了树枝树叶,毫无遮挡。
“这些鸡的羽毛是不是被折断了?”她有点惊奇的问祝葵。
原鸡飞行能力很强的,上空无遮挡敢散养,肯定处理过羽毛。
祝葵更惊奇。
折羽毛这件事,是属于她奴隶时期待过的那个部落的秘密,很少有人知道。
其他部落本来也想效仿养鸡,但因为没有折羽毛,导致很多鸡长大后,野性难驯直接飞走回归山林去了。
“我对你知道的事情之多,已经不再感到奇怪了。”祝葵摇摇头。
她甚至有点不再把寒枝看做自己的同类了。
姜寒枝似乎是比自己更特别的存在,将来走出来的路,也一定比自己更长。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祝葵脑海中常常会有的想法。
她一度对这个想法感到恼怒而忮忌。
因为她知道自己是个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人,并且这个不一样,是一件好事。
年轻时候她有很多想法,但几十年的风雨过去,她实在是倦了。
已经不再奢望可以改变这个世界。
而一个年轻又蓬勃的生命来到了她的面前,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为她的生活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风氏发明的层出不穷的好用小物件,白陶和白盐的出现,她们安置雇工的方式以及对待雇工的态度,开荒、打井、还有即将造出来的龙骨车,等等等等。
如此多的新技术,一个月的时间,都出现了。
仅仅是一个月,那么再过一年,十年,几十年呢?
祝葵觉得忮忌,忮忌这个年轻部落的一切。
她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自己的人调动回来,将风氏就此埋葬在这片土地上。
祝葵是个极其聪明的人,又经历过许多的事情。她根本不需要费力去想,只是站在那里,就可以看到女娲氏的未来。
必然是比她的商队更强大的存在。
习惯了做最强的祝葵,表面看起来总是笑眯眯的,但性格十分强硬。
作为一名十分成功的商业队伍的领头人,聪明且强硬自然是一件好事。
虽然也有一些不好的时候,比如因为无法听取别人的意见,导致判断错误造成坏的后果。
但万幸她家大业大,总是可以弥补的。
祝葵不喜欢比自己强大的存在,因为那样就会显得她弱小。
弱小会让她有一种错觉。
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坑里捡腐烂食物吃的小奴隶。
如果她还是那个小奴隶,她就无法复仇成功,母亲就白白的死了。
这当然是不对的,但她没法控制自己的这种想法。
明明在风氏出现之前,她从来不会想到这些东西。
一晚上都翻来覆去没有睡好的祝葵,第二天早上就看见了寒枝。
她兴冲冲的拉着祝葵,“龙骨车拼好了,准备汲水,走啊葵姨,我带你去看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