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城邦主第一次和游商打交道,以往游商对他虽然也还算客气,但从来没像今天一样说过这种让他心里十分认同的话。
等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游商早就带着自己的人和阿若跑出了城。
巫医顾不上还没好全的身体,跑去城邦主的面前吼叫着问他为什么放走了那个女人?
城邦主看着巫那张皱纹纵横的脸,不知道为什么,以往的恐惧,此刻都不复存在。
从前罩在这个老人头顶上的神的侍从光环,随着神像的碎裂,一并褪去。
城邦主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举动,他举着自己的石器,朝着巫刺了过去。
他这么做的理由很简单,既然连游商这样的人都认为他才是这个城的主人,那就不能再让巫医坐在他的头上了。
人心中只要没有了敬畏之心,那么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巫认为自己是一个不但很聪明,而且也很有名气的大人物。
毕竟每个部落都有巫医,可他是其中最大的城的巫医。
但他不知道,即使是真正的大人物,也会死于无名之辈的手中。
农民起义领袖陈胜,死于一个普通的车夫之手;割据江东的小霸王孙策,被伪装成猎人的门客刺中面部而死;鼎盛时期号称拥有百万雄兵的李自成,被九宫山的一位民兵所杀。
大人物的落幕也不过是倏忽之间发生的事,何况巫医连大人物都不算。
城邦主居然真的杀死了巫医,成了大城唯一的主人。
游商在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时不知道该做出怎样的反应才算正常。
但这结果对她来说不算太坏,所以姑且先高兴吧。
游商事后派了人去巫山下寻找阿若的母亲和妹妹,既然巫医已经死了,城邦主也不再关注阿若的事情,那么阿若的亲人也就没有必要再躲去山中。
但那座小木屋早已经空了,根据住在周围的一户柴夫所说,昨天山中来了好几个高大的女人,将阿若的母亲和妹妹带走了。
游商的人试着往山中寻找两人的踪迹,最后一无所获。
阿若并没有说出巫山人的事,只是说山中猎人接走了母亲和妹妹,猎人们在山里有田可以种粮食,又有打猎的手艺不缺肉吃,母亲妹妹在那里会生活的很好。
她的谎话几乎一戳就破,游商却并没有继续追问。
阿若是个聪明又勇敢的人,她有她自己的打算。
之所以不告诉游商巫山人的事,是因为这件事关系着山中许多人的安全,游商虽然救了她,但巫山人也救了她。她们世代居于山中,不想和山下人打交道,自己何必非要告诉别人她们的存在?
至于自己为什么在游商问她有没有地方去的时候回答说没有,是因为她知道游商用了许多东西,换取了她活着的机会。
她不应该就这样进入山中和母亲妹妹团聚,而是应该留在游商的身边,报答她的恩情。
第63章 织布机
画卷当初所说的话,再加上祝葵补充了一些细节,寒枝算是将阿若砸碎画像的始末拼凑完整。
只是这其中还是有一点让她疑惑的地方,那就是砸碎画像的主意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呢,还是别人告诉她的?
将她母亲和妹妹接去山中的,真的是普通猎人吗?为什么之前没有把她们接走,而是在阿若砸碎神像后接走呢?
不过这些问题并不妨碍她欣然接受阿若的加入,毕竟这些疑问以后彼此信任了自然可以得到解答,人才的培养,那是刻不容缓啊!
“你直接把她送来我这里吧,正缺人干活呢。”
于是阿若就被打包送来了女娲氏的几间草屋中,
她的包袱很简单,只是两套换洗的夏衣而已,连冬衣都没有。
“风氏的人会给你做衣服的,她们做的衣服比我这里的好,小巫医说照她们的那种样式做出来的衣服也更保暖。”祝葵这样说。
阿若觉得老大手底下那些人做的衣服已经很好了,起码比自己做的好多啦。她从小就不擅长做针线的事情,母亲眼睛不好,所以家里大多数缝补的事情都是交给妹妹来做的。
到了游商这里之后,游商有一支人手专门做衣服,毕竟手底下养着这么多人,光是天天做衣服,就能从年头忙到年尾。
不过她最近也听说了,老大以后要把所有人的衣服样式都换成风氏这样的,因为不光行动方便,还更省布料。
说起来,老大最近一直都待在风氏这边,很少回去,一回去就是让她们学着和风氏做东西,说是风氏的东西实在是太好用了。
“这么多的好东西,怎么只有她们在用,别的地方我都没见过。”这是祝葵最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祝葵也就这个问题问过寒枝,而寒枝的解释是因为她们住在山里,生活不像山下这么方便,所以族人总喜欢动脑子想办法做些便利生活的器具出来。
“又因为我们住在山中,不和你们山下的人来往,所以做出来的东西只在我们自己族中使用,你在别处当然见不到。”
十分有说服力。
就是不知道祝葵是真信还是假信。
就在阿若还满脸茫然站在屋中不知道手脚往哪放的时候,有人过来搭话了。
“听说你力气大还会打猎啊?”莲兴冲冲凑到阿若身前。
阿若咽了咽口水。
她还是第一次和“猴女”说话呢。
猴女是外面一些人给古猿们取的名字,不过阿若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我叫阿若,你叫什么?”阿若率先介绍了自己。
“哦哦,我叫风莲,你叫我莲就行,你是新来的,有什么不知道的就问我,我什么都知道。”
“哦,那3乘以8等于多少?”榆像个幽灵一样飘到莲身后,冷不丁问了一句。
“3乘八,我想想啊,一一得一,一二得二。”莲还真开始认真想了,只是不是直接得出结果,而是从九九乘法诀的第一句开始一句句往后念。
“三八二十四啊!”莲数了好一会儿,终于得出这个结论。
榆张大嘴,坏了,真让她算出来了,明明昨天还算不出来的。
很慌啊,有一种她在睡觉的时候,死对头还在努力学习的危机感。
莲两手往腰上一插,“你看,我就是什么都会啊。”
阿若抹了抹额头莫名冒出来的汗,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哦哦对了,昨天我们送那个小孩进山的时候,拿了两台织机下来,我们准备做几套衣服穿,你要不要来学啊?”
游商那里没有麻布,不过麻线倒攒了不少,要做衣服可以先织布。现在织布做的衣服是为了冬天当里衣穿的。
除了做里衣,另外还要裁制兽皮做冬衣。
不光是族里几十人,还有那八十多个雇工的冬衣也要开始做,这样一来,女娲氏的这点人手就不够用了,寒枝又跟祝葵要了十个人专门做这些杂事。
“这些事情不是非要找你手底下的人来做,你弄些奴隶来也行。”
女娲氏做衣服通常不是给每个人量身定做,那样费时间。
她是直接照着后世大中小码这样来的,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直接流水线生产,前身、后身、领子袖子和口袋,前面的人分别把这些部位做出来,后面的人只需要缝补即可。
流水线生产的特点就是把一样复杂的东西拆解成数个零碎物件,再重新组装,这其中,每个人只需要负责做好自己的部分。
不需要什么灵活的脑子,甚至不需要你的手很巧,因为有手就行。
虽然流水线上的工作在后世一直被人诟病枯燥乏味,做多了人很容易变得像空壳一样失去思考能力。
但这个问题,不是目前的奴隶群体们要思考的,他们的首要追求,除了离开那个被人当做生产资料的环境,另一个,就是吃饱饭。
寒枝可以让他们吃饱饭,等他们不满足于只能吃饱饭,估计已经是十几二十年以后。
到那时候,女娲氏应该已经发展到可以开工资了。
流水线生产不光需要人,还需要场地,现在盖房子是来不及了,所以游商直接把自己家做衣服的地方让了出来。
制衣坊的人本来对于自己的地方被人占了还有些不满,但等风氏的织布机往屋里一摆,箐开始拿起麻线织布时,那点不满马上就飞走了。
“这是什么?织布居然可以这么快?”
脚踏式的织布机在后世已经是放进博物馆的老古董,但在此时,当然是秒杀腰机的存在。
腰机,后世织布机的始祖,天工开物中也有记载。之所以叫腰机,是因为织机是用一根带子挂在腰上的。
石寨山遗址出土了青铜的纺织贮贝器,其中就有奴隶主监督奴隶用腰机织布的场景。
织工的奴隶们坐在地上,腰机挂在腰上用脚蹬住经轴,靠着两脚以及腰脊控制经丝的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