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洞穴中的人越来越多，森林里的食物却越来越少。
他们不得不离开那可能居住了千百年的洞穴，开始漫长的迁徙历史。
直到靠着迁徙，也不能再找到充足的食物。
一支人类部落被迫在河岸边住下。
这里没有洞穴，没有结着很多食物的果树，也没有食草动物供他们捕捉食用。
有的不过是一望无际的河水，和平原上长得比人还要高的杂草。
老祖母带领的采集队惊喜的发现在那些不起眼的杂草中，居然有一些是可以吃的。
不光是地面上的植物叶子和果实可以吃，埋藏在地底的肥硕根茎里面有着充足的淀粉提供养分。
抛弃了传统打猎生活的人类开始在平原上定居、种植、繁衍。
人口的增长，以及土地一年不如一年的收成，还有频繁的天灾，导致文明的发展总是遭到毁灭性，甚至是断代的打击。
肥沃的土地背后，有时是河水温柔流淌而过，这时人们叫她母亲河。
但母亲暴怒时的代价，却不是渺小的人类可以承担的。
水灾泛滥，大片河岸被水淹没，已经无法在土地上进行耕种后，一批批人类离开了河岸的平原，寻找着新的家园。
几百年后，又一批人类来了。
部落首领看着缓缓流淌的河水，以及大片肥沃的土地，高兴的举起手和族人们欢呼，“真是一片好地方，看看这里，这么好的土地，又大又多呀。”
又是几百年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直到新的水灾到来，人类离开。
新的人类再次到来，建立新的文明时代。
氏族、部落、城邦、国家。
耗时长达几百万年，这很漫长。
而与此相比，真正称得上是奴隶社会的时间，不过是短短的千百年而已。
史书不过三两页，就能写完这短短的千百年。
可寒枝不能想象，正好就活在这千百年中的人类，要怎么度过自己这短暂又漫长的一生？
儿女们要怎么看着将自己养大的父母如同牛马一般，被人在脖子上栓一根绳子，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任由周围所有人打量那瘦的肋骨都鼓出来的身体？
父母又要怎么看待从呱呱落地开始，一点点被自己喂养长大，学会走路说话后，本以为可以平安健康长大的孩子们，却被商人串在一串麻绳上，像是货物一样被转卖到各种地方的场景？
每个人出生的时候，都不会想到未来是这样的画面，任何人都不曾为自己预想过这样的一生。
“奴隶，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的呢？”寒枝的声音低的只有自己能听见。
最初想到这样一个主意的，到底是什么人呢？男的？女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心理，让ta可以这样做呢？
人类文明发展史的路上，有无数闪光的时刻让人热泪盈眶，也有无数这样的至暗时刻，让人心生沮丧。
但沮丧无用，要直面黑暗，然后开始战斗。
即使那让她感到恐惧，但她想她大概是不会停下来的。
哪怕光明只早一秒到来，也会有无数人获救。
*
“我没有粮食，但我以后会有的，我可以给你一些白陶，但也不够换走这里的奴隶。可是这里的每一个人，我都想带回去。”寒枝看着游商的眼睛。
芮看了寒枝一眼，对她的这个决定，有点意外，又不太意外。
每个人都在成长，但她们的巫医，似乎长得太快了些。
她希望她跑的慢一点，这样追起来才不会太累；她又希望她跑的快一点，这样就可以早点去她心里最想去的地方。
巫医当然有最想去的地方，那也是她来的地方。
又或者，比她来的那里还要好的地方？
芮不知道，她没有看到过，只是本能的相信，并且追随着一天天在长大的巫医。
她愿意相信她所做的每一个决定。
“这是我们的巫医。”她郑重的在人群中，重新为游商介绍了寒枝的身份。
“我们的巫医，是这个世界最好的巫医，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即使不是今天，也会在以后的某一天，成为现实。”
“她说我们以后会有粮食，那我们以后就会有很多很多粮食。”
游商看着芮，又看了看认真盯着自己的寒枝。
“你居然是这个部落的巫医。”她很诧异。
这个自称风氏的部落之中，有着一股她从来没见过的凝聚力，就好像她们本来就是一体。
她当然想过这背后的原因，除了她们有一位强大的族长之外，那位一直挂在她们嘴边的巫医，才是最主要的。
“巫医做了白陶。”
“巫医做了肉干。”
“巫医做了白盐。”
“巫医，让我们所有人都吃饱了饭。”
“巫医让我们看见了很多很多的好东西。”
游商当时还有点好笑的想，你们连大城那样的地方都没有去过，能见过什么样的好东西？
你们的巫医是很厉害，ta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年纪肯定不小了吧。
等到这样的巫医离开之后，你们的部落不知道会不会衰败呢。
游商偶尔也会有一些这样看好戏的负面想法。
但这是人之常情。
第43章 风氏的好东西
寒枝提出想要以白陶换取奴隶后，游商就建议找个地方坐下来详细的商谈一下。
交换几十个奴隶可不是小事，当然不能站在集市上毫无计划的聊。
于是芮就领着游商以及她的侍从们，前往集市上的那几间茅屋。
游商来过茅屋很多次，毕竟每一任大摊主做生意之后，都会让她进来挑选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大方一些的商人会直接把她看中的东西送给她，抠门一些的则需要她自己拿出粮食交换。
做商人的就没有几个是不抠门的，都很会精打细算，所以多数时候她都要费些粮食。
但她有预感哪一次也没有这次所费的粮食多，风氏的好东西实在是多的看不过来。
这些人身上穿的衣服就不说了，她已经让手下做衣服的人学着风氏的衣服样式，准备以后她自己还有手下的人都穿这种衣服。
可做衣服的人连续研究好几天了，也没研究出来要怎么把那种衣服做出合适的大小。
从前的衣服都是短裙样式，大一些或者小一些都无所谓，小一些就不系绳子，大一些，就在腰间系一根麻绳。
她这次本来也是准备好好问问风氏的人，要怎么才能准确的做出合适大小的衣服，就像风氏这些人穿的一样，麻布正好服帖的裹在皮肉上面。
今天做衣服的人好像有点进展了，就是把布裹在人的胳膊上，然后记住裹住胳膊需要多大的布就行，这样做的时候大小多半不会偏离到哪里去。
就是麻烦了点，或许风氏做衣服的办法不一样呢？
本来想先问衣服的游商一进茅屋，就发现屋里的光线有些亮。
她以为是屋里点了火把，但没有闻到火把那股呛人的烟味。
眼神在屋子里巡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桌子上的那根白蜡上。
“这是什么？”她好奇的指着白蜡问寒枝几人。
“哦。这是用树上收集的虫蜡做的蜡烛，做一支要花不少功夫呢。”寒枝随口解答之后，心里一动。
她这次本来是准备把所有的白陶都拿出来交换奴隶的。
按照原本的计划，白陶起码要到明年，才会成为普通的地摊货，但事情发展太快，计划赶不上变化，想要换人，就得拿出大量白陶才行。
她原本是想要赊欠一部分，等明年再想办法还债，但想到游商毕竟是商人，而女娲氏又是一支突然冒出来的部落，此前两方从来都没有接触来往过，赊欠的想法有点太天真。
换位思考，即使是她自己，都未必愿意这样做。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散发着“王霸之气”，让人莫名赏识，继而被赞助商认定为是一支潜力股，大力投资的天选之子啊。
还是不要美美做梦了。
但此时看到游商盯着一屋子女娲氏用惯了的日用品，一脸惊奇的样子，觉得梦虽然不能做，不过族里会的东西多，拿点技术出来换奴隶不是一样吗？
“虫蜡？”游商有点不懂，虫她知道，蜡又是什么？
“有种虫子会从身体里吐出一些白白的东西，这种留在树上的东西就叫虫蜡。”芮从摆放货物的房间里又拿出几支白蜡。
这是仅剩的几支蜡烛，烧完就没有了。
就算省着烧，也烧不了几天，所以干脆都拿出来，游商一定喜欢这东西。
本地肯定有女贞树和白蜡树，只是不知道在哪，所以寒枝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做蜡烛的生意。
但游商走过的地方多啊，肯定知道哪里有这些原材料。
果然，游商接过白蜡细细打量一番后，又小心的用指甲抠了一小块白蜡放在眼前细看，脸上的神情更惊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