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猎户到底多大，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因为不会数数。
寒枝根据他的面容衰老程度以及时下人的平均年龄，猜测他最多也就四十出头。
算得上是高寿了。
游商的年龄只会比老猎户更大。
想到刚才在山中发现的高岭土，寒枝觉得自己有必要想办法见一见这个游商。
就用陶瓷来做敲门砖。
*
老猎户说想见游商很简单，只要带够可以在集市上摆摊的东西，就可以去敲游商家的门。
“那些大摊主说了，你手里的东西让游商觉得满意，就会把集市上最大的屋子让给你换东西。”
“那屋子盖得比我这茅草屋不知道好了多少，风吹不透雨打不漏，还有睡觉的地方呢。”
老猎户咂咂嘴，扭头看了看自家的小破屋。
他这把老骨头，去年还能爬到屋顶添上几把茅草，今年怕是不行喽。
芮和莲都注意到老猎户看着茅屋的落寞样子，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你老的肉干白白给我吃了，也不心疼啊。”寒枝手里抓着一只煮熟的风干兔子腿，十分有味的咬了一口咀嚼起来。这是她今天的饭后零嘴，刚才一直认真听老猎户说话，都没空吃。
你别说，老猎户晒肉干的手艺不错，煮熟以后肉吃起来还很筋道，可能是为了省盐所以抹的盐不多，咸味不重，很合寒枝的胃口。
“这点肉不算什么，我在山中打猎，经常能套到这些东西。”
“有的时候套多了，家里又没有盐，集市也不开，肉放不住，我也就自己吃了。”老猎户说。
“套多了怎么不下山跟别人换啊。”粟好奇问。
“唉，外面也有和我一样会打猎的，山下那些种地的，也不是天天都有多的粮食和我换肉啊。我们这些猎户打到的肉，更多是拿去集市换了盐。”老猎户也很无奈。
寒枝继续吧唧吧唧嚼着兔子腿，觉得这么点肉都没有能力消耗，河流部落得穷成啥样啦。
不过也可能是因为这种瘦肉不太受欢迎，你要是拿出一块后世那种肥的流油的肉块，你看能不能消耗。
说到底这些野味，还得搭着其他粮食吃，不然老猎户自产自销就行，何必换粮。
“吃了你的肉，又让你老说了这么多的话，不做点什么过意不去啊。”芮起身，冲着莲偏了一下头。
“好勒。”莲利索的起身。
坐在树墩上的老猎户就见到这群女人也不知道从哪抽了一些没见过的工具出来，开始绕着茅屋转悠。
莲顺着茅屋后面的一棵矮树，三两下就爬到了屋顶上面。
“你这铺顶的茅草远看着还行，凑近了看哪哪都是缝啊，这不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啊。”身轻体快的莲在屋顶上灵活的爬来爬去，一边检视一边冲着老猎户遥遥的说了一句。
老猎户目瞪口呆的看着莲像走在平地一样在屋顶上爬，心里很是惊叹。
哎呦，有这身手，进山打猎抓兔子，一抓一个准吧。
“要多少茅草啊。”几个拿着镰刀的族人问莲。
“我看都得换，你们照着咱们盖新屋子割的茅草数量来就行。”
老猎户感觉这句话说完也没过多久，屋前就已经堆了一大堆茅草。
这，这茅草这么好得？
老猎户自己割茅草用的是一把石镰。石镰的样式其实已经和后世很像了，用来割草的刃部都会加工成细密的锯齿状。
他自己是不会做石镰的，这是他用兽肉和集市上的大河族换来的工具，费去他不少的肉呢。
“山下那些部落，有没有什么好说话的？”寒枝没起身干活，这会用不着她，割草都没镰刀。
等草割完了，回来还要编排一下才能铺顶，到时候再帮忙就行。
老猎户看着这些人在屋子周围来回的晃悠干活，总觉得有点不安。
这啥也不说，上来就要帮他盖屋顶了？
莲检视完屋顶之后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直接从顶上一跃而下。
老猎户谎的手都要抖起来，连声喊着可不能跳。
小茅屋最多两米高，这点高度对于古猿来说根本就没什么，所以寒枝就没有跟着一起紧张。
直到看见莲轻松的跳到地上后，老猎户这才闭了嘴。
这身体可真好。
虚惊一场之后，又想起寒枝刚才的问题。
他想了想，好说话的，那个换石镰的大河族就不错。
“大河族会做陶罐不稀奇，稀奇的是他们的罐子有颜色，他们磨的石器在这一片也很有名，我的石镰用了多年，虽然割草慢点，可一直没坏呢。”
“哦，会做彩陶，那确实厉害呀。”寒枝很捧场的赞叹一声。
也确实值得赞叹。
第13章 情报
“我一年里总有几次是要下山换盐粮的，所以跟山下那些种地的来往不多，但也不算少。”
老猎户这么说。
寒枝点点头。
这倒也是，如果是现代，这种一年只跟外人见几次面的操作，肯定会被打上家里蹲的标签，可这时候估计已经算是跟陌生人来往很频繁的案例标准了。
现代人热爱社交的原因是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衣食住行吃穿玩乐要啥有啥，原始人可不是。
出门三步有野兽，五步有野人。
野人就是那种在原始农耕时代，没有固定居所的游民，多数时候靠着上山打猎，下河摸鱼，或者抢抢其他部落拿来交换的物品过日子。
独行遇上这样的游民是很危险的。
“你这样一个人住在山里，有房子防着野兽还好，拿着东西下山的时候，不会被人抢走吗？”
对此有疑问的不止寒枝一个，芮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老猎户有点得意的笑了笑，“不知道是我的运气好还是什么，我还没有被抢过东西。”
说完之后为了证明自己运气真的很好，又补充一句。
“前几天我在山中看到几只大狼，这要是别人遇上，怕是当天就变做食物进了狼嘴，但我一点事没有。”
大狼？还不攻击人？那肯定不是之前从寒枝她们营地逃走的那些，因为那批狼个头不大，而且会主动袭击人。
“那狼立起来的时候，都到我这喽。”老猎户比划着胸口的位置。
赤的脑海里滑过前几天小白它们出去玩，回来以后个个嘴上沾了一圈血的画面，这大狼不会就是...
寒枝忍着笑，估计也想到了这点，不过并没有出言打破老猎户认为自己运气很好的想法，只是连连点头。
族中养的几只狼因为是被人类抚养长大的，所以确实不会随便对人发起攻击。
但这么多年住在山里都没遇上什么要命的事，也确实算得上是运气好。
“每次去集市的时候，我都找大河族的人换东西。他们人多，好说话，换东西的时候也很爽快，不会看我一个老头，就弄些烂东西糊弄我。”老猎户对大河族的评价不错。
“会制红陶会磨石器，都是好手艺人啊。”芮很赞赏。
石器人人都会磨制，可以磨得比别人都好，就是有本事。女娲氏就喜欢这样的人。
“要说人不错那就是大河部，要说日子过的不错的，还得是那会做盐的好。”老猎户和季一样，都觉得部落里有盐是一件好事。
“他们是大城那边的人，不常来，一年也就碰上几回而已。”
盐不管在什么年代都是硬通货，所以有盐的部落一般日子会过得好些。
不过等到盐铁成为官家专卖以后，就不一定了，有盐的地方，平民的日子反而会过得既苦又累。
“你老可知道从这里去到那大城，要多长时间？”寒枝问。
老猎户想了想：“远得很远得很，得走上几个圆月，才能到。我也是听集上那些大摊主说的，他们去过大城。”
几个圆月，可能是两个，也可能是九个，寒枝倾向于两个。
这样的世道，人能够走上两个月，就已经是非常了不起的远行了。
狩猎时代经常迁徙所以远行不是问题，因为每次一走就是一大群人，不需要担心安全，食物也直接在路上解决，有什么吃什么，没有就不吃。
但两河流域的人多数都已经开始定居生活，这种情况下做游商，大概率就是那种不喜欢在一个地方长待的性格，而且还要胆子大。
时下依然是野蛮愚昧的时代，整天和陌生部落打交道，风险还是很高的。
寒枝猜测本地的这批游商已经形成了规模，人数还不少，那个建立了集市的大游商很可能就是其他小商人的领头人。
牛或者马肯定已经被驯服了，因为这么远的路，商品不可能背在人背上，一是根本背不了多少，这么远的路，带出来的货物如果不够多，根本就回不了本；二是背东西这种事，无论东西有多轻，赶起路来，都是会越来越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