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皮一般从山里那些猎户的手里换。季家里的东西不多,所以每次也换不到什么很好的大块兽皮,经常是换一些碎兽皮或者是有破洞的野兔皮什么的。
阿母的手巧,可以用骨针把这些碎兽皮缝合起来,不管是做衣还是做被,都很暖和。
夏天的衣被就不需要操心,因为阿母会进山砍麻扯葛,抽取丝线用来织麻布。
粗麻织的夏衣自己穿,而葛麻抽取的细线用来织的夏布很珍贵,所以通常被拿来市集换东西。
听说这些珍贵的夏布都会被拿去大城那边,给大城那些粮多的贵人穿。
大城在哪季也不知道,只是听说好像很远很远,月亮圆了好几次,才能走到地方哦。
听说那里有很多很多人和很多很多地,热闹的不得了。
这都是季来集市换东西以后,听集市上那些见过世面的人说的。
不过季没什么想要出去见世面的心思,她家里每天活计多的很,忙着呢,哪有时间出远门。
阿母还总是说她大了,也该找个男人,去他家里住。
季很不情愿的问为什么一定要她去男人家里住,而不是男人来她家住?真是奇怪。
阿母就骂她像个野人。
只有野人才会男人去女人家里住,阿母说。
季真羡慕野人。
胡思乱想的季终于走进集市里了。
不出所料,好位置基本都已经被占用,各种物品在地上摆的满满当当。
因为是大集,所以这里什么都有。
摆的最多的食物就是粟和麦,因为周围的部落都会在地里种这两样。
也有人和季一样,拿自己家的鸡蛋出来换东西的。
还有一些摊上摆着肉干的,这种一般是山里的猎户。
季看着那些肉,感觉嘴里开始有口水分泌。
不过她虽然馋肉,却并不羡慕这些猎户,因为他们没有田也不会种地,只能在山里抓野兔野鸡换粟米回去吃。
“吃的还没我们家好呢。”阿母经常说。
除了食物之外,有些人还会摆一些工具,比如磨好的石斧,还有骨针、鱼钩、以及矛头。
甚至还有人摆武器出来卖的,季就看见有人在地上摆着弓箭呢。
听说会射箭的话就能进山打兔子。
族长家儿子上次好像就买了一把弓箭回去,但是一直练习了很久,也射不中任何东西。
季倒是对弓箭感兴趣,但是一把好的弓箭要很多鸡蛋才能换,季换不起啊。再说她也没有时间练习,太忙了。
有个摊位上的东西引起了季的注意。
有点像是河蚌的壳,但是比河蚌小的多,而且颜色看起来更漂亮。
“这是贝壳,要不要?从很远的地方换来的。”摊主看季目不转睛盯着摊子上的贝壳,便冲她打招呼。
季看了摊主一眼,发现小伙子倒是长得挺好看的,所以她又多看了一眼,嗯?
她疑惑的看了一眼对方的胸口,这才发现不是男的,是女的啊!
好高壮的女人!
不止是身材高壮,还有身上的,呃。
季要是知道气势这个词,就会说上一句浑身的气势比多数男人都还要足。
“很远是多远?我以前都没见过这种叫贝壳的东西,你们是最近搬来这里的吗?”
季很好奇的问。
摊主意外的瞟了季一眼。她在这摆了一早上的摊了,这小姑娘是最先发现她们是第一次来摆摊的人。
“你记性这么好,每次集市上有什么东西都能记住?”她脸上带了点笑意问季。
季点点头。当然了,虽然她每次都只是换盐和兽皮,但是难得出门赶一次集,怎么能不在集市上好好溜达。
“嗯,这样的话,你可以去我们族里真正的摊子那里看看,那里有很多你没见过的东西。”
“那你的贝壳为什么摆在这里。”季好奇的问。
“族里摆东西的架子摆不下这些贝壳了,所以我随便找个地方摆。”摊主回答。
顺便这个位置还方便她观察四处往来的人。
“我怎么知道哪个是你们族里的摊子啊?”季被摊主说的起了好奇心,准备去看看。
反正她的鸡蛋已经换成了盐,只要回去的时候再把罐子换成兽皮就行,时间还多的很呢。
“你只要走到我们族的摊子附近,就能一眼发现。”摊主冲着季咧咧嘴。
季只好有点郁闷的往前走了。
口气好大呀,什么摊子会让人一眼发现呢?
等她逐渐往集市中心靠近以后,才知道那摊主说的没错。确实能一眼发现,因为那里密密麻麻围着好几层人。
似乎整个集市上的人,都来到这个摊子前了。
第3章 白陶
“都来看看啊来看看,都是你们没见过的。”
季刚靠近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附近,就已经听到里面传出吆喝声。
那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格外的响亮。
季迫切的想要到里面去仔细看看,好在她的个子不算矮,所以费点力气,很快就挤了进去。
进去以后别的倒没注意,先直接被一样东西吸引了目光
就在她看清的那么一瞬间,顿时睁大了眼睛。
被人群围成一个圈的正中心,摆着几个用木头拼凑起来怪模怪样的东西。奇怪的是拼凑在一起居然没有散开,也不知怎么做到的。
“摊主说这个木头做的叫架子,你别说,这么放东西真是好用。”
架子被分成一层层一格格的样式,每一个格子里面,都放着东西。
很多东西都是季不认识的,而认识的那些,也不是她印象里的模样。
就拿陶器来说,本地烧陶的黏土都是那种普通的,所以烧出来的陶器不是发黑就是偏褐色。
大河族的红陶是因为用了矿土做颜料,才能在周围一众黑陶罐子里面脱颖而出,每次拿来集市上换东西的时候,总是不愁换不出去。
但和架子上的那些一比,季觉得自己怀里这个装了盐的红陶罐子顿时变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季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些白的发光的陶器看。
红陶算是大河村在集市贸易上比较能拿出手的商品之一,也是她们一族的特色,所以这种白陶的出现,无疑会对她们族的陶器产生影响。
并且是不好的影响,季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普通的陶器烧制很容易,但是精心制作的红陶,每次开窑烧制都很费人力物力,需要调用一半的壮劳力来做烧陶之前的各种准备。
磨矿石粉,摔泥活泥盘筑器型,打磨素面增加图案,都是要费工夫的,所以族长只会在农闲时期组织人手来做。
而每次开窑还会有部分陶器会被烧裂,剩下的红陶,分下去勉强够一家两个。
族长家通常会多拿几个,因为他是族长。
所以大河族年年烧陶,每家也不过换上几个手指头就能数清的陶器数量,然后再拿来换兽皮。
家里孩子不多倒还好,孩子一多,织麻布都织不过来,还要想办法拿家里东西和人换布。
季家里算起来一共是六口人,父母加上四个孩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最重要的是母亲的肚子又开始大了,今年秋天就要再生一个。
这也是季的母亲每次念叨着让她找个男人,态度却并不强硬的原因。因为季实在是太能干了。
田间地里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织布织的快,每次烧陶也数她盘筑的陶器最圆乎。
本来对于家里来说添人口算是一件喜事,但前提是族里如今烧的陶器还能换上东西...
有了这种白的发光的白陶,还有人换大河族的红陶吗?
季的心里涌上这个想法。
但想归想,她也没什么好办法可以解决这件事。
能够烧制特殊的陶器都是别人的本事,大河族不也靠着红陶,过上了比周围部落要好一些的生活吗?
把目光从白陶上移开了之后,季才注意到除了架子上摆的东西之外,地上还有更多东西。
大张已经硝制好的兽皮一张叠着一张堆的高高的,看起来整齐又干净。
季注意到里面有很多大型野兽的皮,鹿皮最多,另外还有花豹以及麂皮,甚至还有狼皮!
这些人打猎的本事可真好啊!
不止是季,周围的人也都在惊叹的议论:“这么大的狼皮,那狼得有多大?这种怕是住在深山里的狼吧?本地猎户都不敢随便进深山。”
这是当然的,他们这里山不像别处那样多,本地的猎户都是散开的,不会成群结队的上山招惹那些大野兽。
再说狼这种东西,众所周知很记仇,遇到狼群,如果都杀了还好,要是让它们跑走几只,就等着被狼群报复吧。
本地就曾经有过一户吃不上饭的猎户进深山打狼,结果被狼群在晚上偷袭,一家老小都被撕扯吞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