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肉强食才是史前人类最真实的日常。
哪有那么多的温情脉脉？哪来的多余精力用来关心老人小孩？
没有食物的时候老人小孩就是最先被放弃的。
但这并不是因为史前人类本性残忍，而是残酷的生存环境逼得她们不得不这样。
风鲤自己是经历过火灾的，所以知道灾难来临前的那种无助。
无助到她也有过放弃女儿的念头。
但是她的女儿还没有经历过这些大灾难。
如果搬到山外去住的话，女儿是不是就不用经历自己当初的无助，她们会成为那个躲开灾难的福星吗？
不光是女儿，族里还有那么多的孩子。
今晚不光是风鲤的心被这些食物勾起了很多思绪，还有很多很多鲤族的大人小孩们。
“烤肉真好吃。”木屋里有人这样说着。
“山外人真好，把这么好吃的东西分给我们。”
“听说那些人都是女娲后裔啊，真的跟故事里面的女娲一样厉害。”
“我不想让山外人走，她们不能也住在这里吗？”
而此时的巫医一个人躺在漆黑的木屋里面。
和喜欢扎堆的古猿们不一样，鲤族先祖很久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建造房子，所以习惯两三个或者一个人住。
身为鲤族巫医，唯一的特权就是她可以一个人住一间木屋，不用和一堆人挤在一起。
睡觉之前寒枝给巫医端来了一碗食物，说是做多了吃不完分给她。
巫医默默的把食物吃完，然后把碗送了回去，一句话不说。
“怎么？今晚的菜不合她胃口啊？”芮纳闷的问了寒枝一句。
寒枝噗的笑出声：“怎么可能，她可是大胃王，而且你看吃的这么干净，我猜她在想事。”
巫医确实有心事。
她的心事就是，怎么才能做第一批出山的人？
唉，昨晚她就应该答应的快一点！
带着些许的悔恨，在兽皮上烙了半天饼的巫医终于睡着了。
梦里成功晋升为第一批下山的主力军。
*
第二天一早，别的先不忙，先开窑看看烧的碳怎么样。
芮砸开被烧干的泥巴硬壳，里面黑色的炭块露了出来，一如既往的成功。
捏制好的陶器被放进陶窑里面。
女娲氏当初第一次烧陶烧了一整天，从早到晚也才烧了六个，有一个还裂开了，所以用初级窑炉烧陶并不是什么轻省活。
寒枝也无意使唤自己的族人去给鲤族人做苦力，她把这个升级陶器的详细过程教给鲤族人，就已经是天大的善举了。
所以她只准备烧两个陶罐加一个石墨坩埚。
至于鲤族人捏出来的其余陶器，她们自己想办法复刻就行。
陶器烧制完成需要时间。
如果是低温陶，那四个小时就可以完成烧制，不过低温陶可以成功的条件是里面含有大量的铅。
有了铅做助溶剂，陶器烧成温度只需要700至800度。
但是低温陶有很多缺点，硬度低容易有划痕，吸水率高化学稳定度很差，所以通常用来做墓葬明器或者祭祀器。
比如后世有名的唐三彩就是低温彩色铅釉陶的代表。
两个陶罐再塞个坩埚，一个炉子差不多就塞满了。
寒枝一开始是准备往坩埚里面直接丢碎贝壳的，这样陶器出炉碳酸钙粉也烧好了。
但是鉴于此前没有这样操作过，担心贝壳烧制的时候有什么不明化学反应导致一炉子陶器作废，还是没有这样做。
“这样的炉子烧出来的就是你们用的那种陶器啊？”小妹紧紧挨着寒枝。
经过昨晚那顿食物的收买，此时寒枝在鲤族小孩们的眼里，是只比母亲差一点的存在了。
小孩不一定会崇拜比自己大很多的成年人，但是很可能崇拜一个和自己同龄却比自己厉害很多的人。
寒枝笑眯眯的回答小妹：“是的，你这么聪明，有没有学会这个办法。”
小妹高兴的点头，当然了，昨天到今天，这些人都干了什么，她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不过虽然她很自信会做这些事情，但是...
“小巫医，你们不能住在这里吗？我们这里很好的，虽然母亲说有山火啊大水啊，但是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见过呢。”
“我觉得我应该就是福星，你跟我一起，肯定不会遇到那些事的。”
福星的传说在鲤族流传已久，是每个人都向往的身份。
“但是我在山外有很多人等着我回去呀，我不能一直在这里待着。”寒枝笑着回答小妹，又接着说。
“虽然我不能住这里，但是你可以跟我一起去山外，我告诉你，我们山外有很多好玩的东西。”
“什么好玩的？”一群竖着耳朵旁听的小孩子们哗啦啦全围上来。
“嗯，我们冬天可以抓野鸡。”寒枝复述了一遍抓野鸡的过程，听得小孩口水涟涟。
野鸡肯定好吃。
“我们把野鸡抓回去养，每天都可以吃她们下的蛋。”
“哦我们还养了野猪，你们昨晚吃的烤肉就是野猪肉做的，好吃吧。”
小孩齐齐点头。
“我们还养了一种长得像山鼠，但是比山鼠肥很多，吃竹子的竹鼠，它的肉比野猪肉要好吃多了。”
野猪肉就已经很好吃了，竟然还有比它更好吃的。
“那，那和昨晚的炖肉比，谁更好吃啊？”小妹吸溜了一下嘴边的口水问。
“那还是竹鼠更好吃。”寒枝回答。
她像讲故事一样把女娲氏的日常说给一群小孩听。
小妹听着听着，都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去看看那个地方是不是真的像小巫医说的一样了。
如果真的是一样，那她不想住山谷啦！
她要出去！
第179章 不一样的陶
临近傍晚，不光小孩围着制陶区域打转，大人也过来看热闹。
一百多号人黑压压的，连老人都来了。
史前的“老人”普遍四十岁不到，这两天吃了点饱饭，开始恢复一点生气，不像那天晒太阳一样一脸颓靡了。
本来鲤族人活到这个年纪，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感觉一脚迈进棺材没几天日子了。
老人日常普遍被分配在采集队，平时还负责处理外出打渔的族人带回来的食材。
至于翻山越岭的，腿脚没有那个力气了。
这是严重的营养不良。
所以即使没有天灾，鲤族人也很少有活到三十五的。
当然他们对这个年限没有标准，是寒枝根据问话自己猜测出来的。
和后世爱吃鱼的区域里面很容易出现长寿人群的情况不同，史前人类吃鱼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那就是长期单一食用鱼类不光会导致营养不良，而且因为鱼一直生活在水里，属于寒性动物肉类，会对身体健康产生更多的不良影响。
另外就是烹饪技术有限加上鲤族烹饪器具石锅不好受热，她们经常是把水烧热了就直接煮鱼，水开没开有可能都直接进嘴。
洪水时期还经常生吃鱼，因为没法拾柴烧火。
即使储存了干柴，也会被大水冲走的。
各种因素下，鲤族人的肚子几乎都是寄生虫的温床，所以他们脸上都有常见的白斑。
鲤族巫医之前说过，发洪水比山火更可怕，因为很多人会在洪水过去以后，被肚子疼给折磨死去。
寒枝都要给这些人擦把汗了，肚子疼是喝了不干净的水所以感染了。
另外洪水之后尸体太多的话，很容易引起瘟疫的，这些人没有遇到过吗？
“我们会把死去的族人给埋到山上去。”巫医解答了她的疑问。
寒枝松口气，不愧是祖上富过的，丧葬这方面还挺领先。
以及幸亏鲤族先人进山的时候知道带上麦种，后人们也没有因为麦饭难吃就放弃种植，就这么靠着鱼和麦子，堪堪吊住命。
怎么不算是部落不该绝呢。
不该绝的鲤族人们围着陶窑一脸兴奋的议论：“就是这个啊？能有多好用？我要第一个看！”
芮起身放下手里的磨盘，今天又打凿了一天，终于把磨盘弄好，等会就准备磨面。
现在先把烧好的陶器拿出来。
她直接伸手把那几个陶罐给提出来。
炉子里的炭早就熄了，陶器只有微微的热度。
巫医奋力的挤开众人，挤到陶罐旁，蹲下身仔细查看。
外表看起来好像和族里以前用的陶罐没什么区别嘛。
“你拿起来看看。”芮建议。
巫医赶紧抱起一个，上手才一摸就察觉出区别了。
比起鲤族烧制的普通陶罐，女娲人烧制的陶器不光外表看着更圆润，而且外层也很光滑。
因为捏制好以后，寒枝又拿树叶子把表面给细细的磨了一遍，所以摸起来没有那种粗糙的颗粒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