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我是真的想双休_脑洞你在哪【完结】(30)

  沈无聿本是垂眸看着香囊,闻言却抬起了头,喃喃重复:“不是无情之人.....”

  “嗯。”他低声应道,然后将香囊收拢在掌心,从腰间解下自己的玉佩,放到岑渺手边,“能借我一日吗?我拿这枚玉佩抵押。”

  岑渺低头,这枚玉佩玉质温润,系着一条暗青色的穗子,这是沈无聿从不离身的东西。

  清衡真君说过,这是沈修谨留给他的,封存着最后一缕神识。

  他说的是“抵押”,不是赠予,是怕她不放心,要拿自己仅有的东西做担保。

  岑渺没有接玉佩,而是站起身,走到沈无聿面前,蹲了下来。

  沈无聿一怔,还没来得及反应,岑渺已经低下头,把他攥在掌心里的香囊轻轻抽了出来。

  他五指本能地收紧,像不想被抢走心爱之物的小朋友,急着开口:“玉佩不够吗?那我......”

  话到半途便断了,因为一时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能拿来抵。玉佩已是他最贵重的东西;逐霜是本命剑,倘若她要,他也给得出。

  岑渺没有把香囊拿走,而是将它系在了他的腰间。

  沈无聿整个人像被人点了定身术,不敢动。

  岑渺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双手,缓缓张开,又合拢,又张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悬在半空,停住了。

  她的手指有些笨,穗子绕了一圈滑掉了,她抿着嘴重新来,绕到一半又松了,第三次,穗子终于老老实实地绕了上去。

  淡青色缎面贴着湛蓝色衣袍,白梅朝外。

  岑渺满意地打了个结,扯了一下确认不会散,刚想退后看看效果。

  “多谢。”沈无聿沉声说。

  “还没结束呢。”岑渺拿起他手中的白玉佩,在香囊边上比了比位置,把暗青色的穗子仔细绕上去,系好。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一下便打好了结,和香囊并排挂着。

  一左一右。

  连筝的白梅香囊,沈修谨的白玉佩,分开了十一年的两样东西,在沈无聿的腰间重新挨到了一起,两条穗子垂在一处,风一动,便细细交缠。

  岑渺拍手,得意地绕着沈无聿转了一圈,欣赏自己的成果。

  绕到沈无聿正面时,她收起笑,板起一张脸,“说好了,只借你一日噢。”

  沈无聿低头看着她故作凶狠的模样,嘴角不由上扬。

  “那如果——”他微微俯身,拉长了尾音,声音里带了几分蓄意的戏谑,“超过一日呢?”

  岑渺没料到他会讨价还价,把手一背,下巴抬高,“那我就......”

  她眯起眼,像一只被人摸了逆毛、正竖起尾巴的小猫,骄傲又不肯示弱,停顿片刻,她踮脚朝他说,

  “那我就亲自来取。”

  沈无聿没有退开,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日近了许多。

  他的目光从她扬起的下巴移到她的眼睛上,对着她的眼睛低声说,“好。”

  岑渺忘了眨眼,她的大脑很清楚自己应该做出下一步反应,后退半步,或者把下巴放下来,或者至少把眼神移开。

  可她一样没做。

  沈无聿嘴角的弧度又深了,慢慢直起身,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等你来取。”他说。

  岑渺伸手,双手交叠,遮住他的眼睛,动作太突然,沈无聿没来得及反应,眼睫扫过她的掌心。

  “你做什么?”他问。

  “你的眼睛太好看了,我羡慕。”岑渺把刚刚大脑一时间的短路原因归根于这双眼睛。

  眼尾狭长,睫毛浓密,瞳仁是极淡的银灰色,换谁被这样的眼睛近距离盯着看,都会短路的。

  岑渺在心里把这套说辞过了两遍,觉得十分合理,无懈可击。

  沈无聿在她掌心下眨了一下眼,睫毛扫过她的手心,不轻不重地刮了一下。

  “好看吗?”他问。

  岑渺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接了一句,“我送你。”

  岑渺瞪大眼睛看着沈无聿,心跳从刚才的微妙小鹿乱撞,一步跨越到了恐怖故事级别的狂跳。

  她“啪”地收回双手,后退一大步,脚后跟绊上一根竹篾,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好在踉跄两步稳住了,没有当场坐到草坡上。

  沈无聿皱眉,显然没想到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你说羡慕,”他重复了一遍,“我送——”

  “停!”岑渺一巴掌捂上他的嘴,沈无聿的后半句话闷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含糊的尾音。

  “我现在非常认真地跟你说一件事,别人夸你眼睛好看,你只需要说谢谢就好了。”她快速地说。

  沈无聿垂眼看着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岑渺确认他听进去了,才把手放下来。

  “谢谢。”他说。

  岑渺心想孺子可教,转身准备走回草坡继续做灯笼。

  她刚迈出一步,身后又传来他的声音。

  “你的眼睛也好看。”

  岑渺继续往前走,蹲回草坡上,把散了一地的竹篾和彩纸重新拢到一起,“当然啦,因为是我的眼睛呀。”

  她拿起一根竹篾,试着弯了一下,竹篾难得没有弹回来,刚要高兴,余光一扫,发现草坡上做灯笼的人已经少了大半,不少人捧着成品往湖边走,远处的天色也暗下来了,湖岸边隐隐约约亮起了几点火光。

  天镜湖的夜色和白日完全不同,白天的湖面像一面镜子,晚上的湖面像一块黑玉。

  岑渺手里的竹篾差点又断了,后知后觉,原来她睡了一个下午。

  丘秋说快的半天慢的磨到太阳下山,她倒好,太阳快下山了,手里只有一根弯好的竹篾和一堆废料。

  “沈无聿!”她招手,语气从刚才的理直气壮切换成了甜得发腻的央求,“你过来一下!”

  沈无聿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膝盖上就被堆了一堆竹篾。

  “骨架你扎,”岑渺飞快地分配任务,把彩纸和浆糊拢到自己面前,“糊纸我来,分工合作,效率翻倍。”

  她说完抬头看他,又补了一句:“快点噢,天快黑了。”

  沈无聿捡起一根竹篾,两指一夹,竹篾断成两截。

  “啪。”

  沈无聿放下残骸,拿起第二根,这回他显然有意收了力,拇指与食指极克制地掐住两端,眼看就要成了。

  “啪。”

  “我去买材料。”沈无聿放下手里的两截残骸,直接放弃,起身拍掉衣袍上的灰。

  岑渺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湖岸,岸上乌压压站满了人,每个人手里都捧着自己做的灯笼,橘色的光点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不用了,”她扯着他的袖子站起身,“我们直接去买灯笼。”

  两人沿着湖岸往集市的方向走,一路上到处是提着灯笼的人,橘红色的光汇集成一条流动的火河。

  卖灯笼的摊子支在对的岸老柳树下,长长一排木架上挂满了各式灯笼,莲花的、锦鲤的、月兔的。

  岑渺一路走一路看,经过了三四个摊子都没停,倒是沈无聿在第二个摊子前停下脚步。

  岑渺回头瞥了一眼,拉着他的袖子继续往前走。

  沈无聿被她拽着走了几步,问:“这个不好吗?”

  “不是我想要的。”岑渺说。

  岑渺拉着他一路走到最后一个摊子,终于肯停下脚步,从最角落里拎出一盏素灯笼,没有花样,没有图案,干干净净的一张红纸糊在竹骨上,在满排锦鲤莲花月兔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就这个。”

  岑渺付了钱,把灯笼往他手里一塞,自己转身跑去隔壁摊子,捧着一支细毫笔和一小碟墨回来,跑得急,墨碟里的墨沾在她手上。

  她蹲到柳树根旁的石阶上,拍了拍身旁,示意他坐,把手中的灯笼递给她。

  沈无聿依言坐下,看着她咬着笔帽拔开,蘸墨,左手扶稳灯面,右手悬腕落笔。

  第一笔是枝干,从灯面底部斜斜往上挑。

  她画得很慢,运笔谈不上流畅,但每一划都落得仔细。枝干画完,她把笔尖多余的墨在碟边刮了又刮,凑近灯面吹了吹,确认不会晕开,才重新落笔。

  远处的湖岸上橘红色的光一点一点多起来,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下来了,岑渺皱起眉,把灯面凑近,眯着眼努力分辨,毛笔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突然一道暖光从侧面照过来,不刺眼,把灯面照得清清楚楚,连细细的纸纹都看得清楚。

  岑渺扭头,看到沈无聿抬着右手,掌心朝着她灯笼的方向,一点金光沉在掌中,像一盏灯悬在空中,把方圆这一小片地方照得如同白昼。

  “够亮吗?”他问。

  “够了。”

  岑渺重新落笔,第一朵梅花的花瓣慢慢描了出来。沈无聿维持着那个姿势没动,随着她换个角度侧身,他手腕不动声色地跟着转了一寸,把光始终留在她最需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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