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完结】(67)

  “两个孩子上周办了婚礼,怎么,没通知刑女士吗?”姚陈静澜闲闲开口,温柔语气直戳要害,她看懂了家玉与这位姨妈的关系,想必他们的婚礼没有邀请这个人。

  刑芳雨挑眉回道,“我也是之后才听说的,这么大的事都没有通知家里人,实在不像话,不过……”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我这侄女从小就是很有主意的人,要做什么事是谁也不会告诉的,反叛得很。”

  她把‘从小’两个字咬地极重,说给家玉一个人听,像在暗示她一些事,家玉绞紧筷子,手指在木筷间扣得发白,这时光怔再斟一块百合扣肉放她碗中,低声说“安心吃你的。”

  剩下的交给陈女士,姚陈静澜不疾不徐,郑重开口,“的确,我们一家人就喜欢小玉这份敢拿主意的性格。”

  她始终笑着,维护家玉滴水不漏,倒叫对面的人不知道怎么将讨伐与贬低进行下去,刑芳雨停顿一下,干脆抛出一个难回答的问题。

  “所以小玉,”她直直看向家玉,“结婚的时候怎么不给姨妈派喜帖呢?难道你小时候,我对你不好吗?”

  话说完,想要装作亲密,刑芳雨也给家玉夹一筷子蔬菜,家玉看着碗中的绿,突然失去了胃口。

  光怔替她回答了这个问题。

  “婚礼是我筹备的,整理宾客名单的时候不小心漏了您,是我的问题。”

  没有人相信他是真的‘不小心’,但他把问题归在自己身上,冷眼睛看着对面的女人。

  刑芳雨与他对上,顷刻转了话题,“怎么能漏下我呢,我记得我们那天还谈话……”

  她有意要去提起那天与光怔私下说的那些话,被光怔打断。

  “阿姨,”他称刑芳雨阿姨而不跟着家玉叫姨妈,界限划得很分明,不再顾及半分体面,“如果你祝福我们结合,就不用再多说太多了,如果不祝福,也不必再说了。”

  家玉侧目去看丈夫,这么多年他还是不变,坦然地去做那个把话讲白,令人难堪的人。

  刑芳雨还在斟酌下一句话,陈女士又出来打圆场,叫停这无意义的谈话。

  “好了好了,先吃饭吧,我下午还要乘车到机场,再聊下去就来不及了。”

  以行程为由,她把刑芳雨剩下要说的话堵回肚子里。

  正赶上侍应生推门进来布菜,刑芳雨又恢复虚伪的笑容,道“我怎么会不祝福呢,我当然祝福你们。”

  “那就谢谢阿姨的祝福了。”光怔假意说谢,脸上却没有笑容。

  一餐剑拔弩张的饭恢复了平静,得以在暗流涌动中吃完,用完午饭,光怔先到柜台结账,陈女士假笑着和刑芳雨告别,挽着家玉就要离开。

  走到包厢门前时,刑芳雨叫住了家玉。

  “对了,小玉,”姨妈不怀好意的眼神看过来,轻轻笑着,“虽然你结婚没有邀请我,但我会给你送新婚礼物。”

  她说到礼物时,家玉重重地呼吸,胸膛剧烈起伏,忍了一整顿饭,终于想要说些什么,被回到包厢的光怔抢白,丈夫拦住她的肩膀,撑着她,低声说“我们走吧,还要送妈妈到车站去。”

  “……”好吧,对上他的脸,家玉放弃了继续纠缠,转身跟着他离开,将姨妈独自留在包厢里。

  原本准备给陈女士践行的午饭被不速之客搅局,陈女士倒是没有怪罪,只是送她离开的脚步更仓促了些,坐上光怔的车,姚陈静澜单独揣度刚才那些对话,终于揣摩出一些事。

  透过后视镜看向副驾上心事重重的家玉,姚陈静澜得出了结论,这个孩子身后已经空无一人,除了光怔和她,已无所依靠。

  两个孩子送她上车前,姚陈静澜紧紧拉住家玉的手,告家玉,“你永远还有家人。”

  像一粒定心丸,听了这句话,家玉的脸色才回转几分,拥抱后分别,送走了丈夫的母亲,他们一路无话,开车回家里去。

  光怔刚关上门,就听见妻子背对着他问,“如果我还有事情没有告诉你,你会生气吗?”

  “不用问这种没必要的话,”光怔从背后环抱家玉,用她自己的话答她,“我不会问,你想说的时候自己会告诉我。”

  即使爱成他们这样子,依然是满腹的心事被皮囊遮掩,家玉感到有一些绝望,但丈夫撑住了她,他说“这不影响我们要一起走到最后去。”

  “可我……”家玉想要说什么,被敲门声打断。

  有人扣门,光怔起身去开门,两个年轻女生拘谨地站在门外,身穿母婴连锁店的制服,说他们替刑女士送东西过来。

  光怔让开半边身子,两个人抱进来两个大号纸箱,一个安置在沙发边,一个暂时放在墙角。

  姨妈承诺的‘新婚礼物’送上门来,这么快。

  小城市的人情交际错综复杂,导致太好探听隐私,她没有问过家玉,就已经获知光怔这套房子的地址,精准到门牌号。

  家玉和光怔一样好奇,她会送什么东西过来?心中始终有不太妙的预感。

  等门再次关上,谈话的氛围也没了,送走了两位送货的女士,第一只纸箱被光怔拆开,一张浅白色的婴儿床出现在两人眼前,外层包裹着半透明的塑料布,模糊能看出是上乘的楠木,深色,有点像姚教授书房里的古董柜。

  家玉的眼色冷下去了,准备亲手去拆另一只箱子。

  光怔看着妻子灰白脸色,阻止了家玉。

  “别拆了……”他找了个理由,“不是用得上的时候。”

  在生小孩这件事情上,他和家玉的态度都是不要,他的世界小到多一个人也塞不下,只能装下自己与妻子。

  妻子的姨妈送这样的东西来,像是在暗讽什么,像是对家玉说你尽管伪装,有些事做不到还是依然做不到,幸福的终局你永远走不到那里。

  或许实在气得不轻,又不想失态,家玉没有再坐下,她站在客厅中央,看了那架小小的婴儿床半晌。

  “先坐下吧。”光怔揽着妻子的肩膀,家玉仍站着不动。

  他又说“你一直站着,我觉得胸口闷……”

  刚才的鸿门宴上,他没吃两口,正难受着。

  以往家玉绝对会更紧张他的身体状况,但此时此刻她的眼睛盯着另一只墙角的箱子,死活不肯移开。

  见家玉坚持要拆开它,光怔也不再劝阻,轻轻叹息,拿过家玉手里的剪刀,替妻子拆开了最后一个潘多拉魔盒。

  扯掉塑封薄膜,两只叠在一起的童椅映入眼。

  一只高一些,宽大一些,靛蓝色,另一只矮一些,肉粉色,大概够塞下一个一到两岁的小孩,像是贴心为孩子准备了大小两号,更大的那一只留着长大后备用。

  看上去是和刚才那箱差不多的礼物,却引得家玉情绪剧烈翻滚。

  光怔听见妻子重重深呼吸,转回头去,看见她脚步虚浮,几乎要跌倒,有滔天恨意在妻子眼中酝酿,光怔不明白那是什么,只知道转身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家玉。

  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这样失控,光怔抱紧家玉,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而家玉死盯着大小两只童椅,脑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嚎叫。

  砸掉它。

  陈家玉,砸掉它。

  像急疯了的瘾君子四处找药,家玉挣脱开丈夫的怀抱,满屋子翻找,终于在橱柜的最底层,找到了陈女士前几天添置的家用工具箱。

  从中取出最重最大的一柄橡胶锤,家玉踉跄着回到客厅,尽全力将锤子砸上去。

  软橡胶垫子和实木共同组合成的童椅在她手下崩裂成碎块,在地板上迸开,除了木头裂开的声音,家玉已经听不见其他任何,只知道一下又一下,砸烂它们成为碎片,再也拼不起来。

  如果那时她还有心去听其他声音,就会发觉光怔只是站她旁边看着,任由她破坏一切,他一直话也没有说,没有开口阻止。

  光怔那时候还不明白,这一粉一蓝一套大小号童椅代表着什么,为什么引起家玉勃然大怒,他站在家玉身后,看清楚妻子回头那一眼,要撕碎一切的狰狞目光。

  那并不可怕,光怔甚至有些兴奋,脚底轻飘飘着,心里却更踏实,他隐约察觉到一个事实,十数年时间,自己终于离了解陈家玉更进一步,正离完整的她越来越近。

  就像当初爱上陈家玉一剪刀利落剪掉打结的长发时的冷漠表情一样,他再一次爱上了妻子把姨妈送来的童椅砸碎的狰狞样子。

  光怔不懂被砸碎的是什么,只有家玉自己明白,姨妈在提醒她什么事,她在提醒家玉,你还有许多秘密经不起探究,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被你忘掉了吗?

  夜里趁丈夫睡着,家玉摸黑起身,到客厅里去。

  没有开客厅的灯,家玉一个人把两只童椅的碎片装进黑色打包袋,一个人把它们搬到楼下去,一股脑扔进小区的绿色垃圾箱后,家玉才觉得心里踏实。

  秋夜,家玉一个人在塞满的垃圾箱前站了很久,没有注意到楼上的窗口,丈夫静静地看着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