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完结】(32)

  滴苔那时候总感觉,这个陌生男人一直游离在家玉的住所附近。

  对于滴苔的突然发难,光怔不予回应。

  他靠在椅背上,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交叉握在一起的双手,也不否认,一味苦笑。

  算是默认,他和林滴苔打过几次照面,都在这间房子附近,没什么可否认的,他不想讲违心的话,让她的朋友觉得他是不踏实的人。

  滴苔见他低头受审的姿态,又看一眼独自去阳台接电话的陈家玉,她紧着眉毛,压低声音问姚光怔。

  “她知道你就这样在她生活周围窥伺吗?”

  光怔也转头去看妻子的背影,她双手抱胸,左手持手机,右手里夹着一只燃了一半的香烟,背对他们在和谁说着电话。

  陈家玉会不知道他在她的生活外围环伺吗?

  她当然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造就他成为这样阴沉的人,还要多亏了陈家玉。

  滴苔旁观他痴迷地看着妻子的背影,阴沉的眷恋昭然若揭,许多问题就有了答案。

  家玉和她讲过很多与姚浣的事,滴苔叹息。

  “算了……我没有立场干涉你们的事,但……请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说完她又觉得自己好像有点自私,据家玉与她说过的那些事,受伤害的一直是对面坐着的姚浣,但滴苔不关心陌生男士的身心健康,她就要自私地要求对方永远不要伤害她的家玉。

  “我不会。”

  他不会伤害陈家玉。

  姚浣第一次肯回答她的问题,是郑重作下承诺,保证自己永远去做那个被伤害的角色。

  滴苔觉得自己像是在追着一个斯德哥尔摩症患者强求,要他保证永远爱持刀的人,扮演非常冷漠又阴险的角色。

  原本还算温馨的三人聚餐氛围,突然变得有点苦涩,便没有人再讲话。

  几分钟后陈家玉的电话终于讲完,她转回身来,深深看了姚浣一眼,好像她接到的电话,内容与他有关。

  等她走回来,看着低头各自沉默的朋友和丈夫,将手搭在光怔的肩膀上。

  “你们聊了什么?”

  光怔用手覆住肩膀上的手。

  “没什么。”

  滴苔坐在桌子对面看,看到两个人交叠的双手与两只指环,直观地见识到这两个人各有各的阴沉,却确实是最相衬的一对。

  她想问的事也问完了,便匆匆告辞。

  等滴苔走后,家玉和光怔一起收拾厨余垃圾,两个人挤在小厨房的洗手台前时,光怔拧开水龙头,问家玉。

  “你刚才是不是有事要和我说?”

  他想起家玉刚接完电话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家玉将两只餐盘推进只有烘干功能还在运转的洗碗机,再擦干净手。

  “对。”

  她伸手进袋,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屏幕前她犹豫了一下,先抬头问光怔。

  “你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

  那可太多了,光怔都不知道从哪一件事讲起,只好不说话,专注低头洗碗。

  对于他沉默的抵抗,家玉自有治他的办法,她脱下围裙,走回餐桌前坐下,很有耐心地等他做完家务,再和他清算。

  等光怔收拾完厨房,在她对面坐下时,家玉把亮着的手机推到他面前去,屏幕上是刚才和她通话的人发来的一张图片,关于她这间房子的档案。

  房主那里,写着姚光怔的名字。

  过户时间是四年前的十二月。

  “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家玉与他摊牌。

  下午她和滴苔见面,才想起陈阿姨提醒她尽早去把房子买下来的事,当时已经接近事业单位的下班时间,想起在房管所工作的小学同学,家玉打电话过去,拜托对方帮她查档案,以以防万一的心态去查一下有没有人提前买了她这套房。

  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有。

  晚饭时同学回电她,告知了她新任户主的名字。

  姚光怔。

  光怔看着眼前铺陈着的证据,没有否认,但嘴巴仍硬。

  “当时我们已经分手了,我买房子不需要通知你吧。”

  家玉就猜到他会这样,她没好气地去戳穿光怔。

  “买它的时候你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买一套用不上的房子?”

  没记错的话,他当时已经靠补贴买到了家属院那套两居室,实在没必要再买一套年久失修,连主人自己都遗忘了的福利房。

  她问他你买下它的时候在想什么?

  光怔回想。

  当时他入职地震局一年,某天听同事们说,这一片区的公租房出了买断的新政策,有人脉的领导低价买了几套房子租出去。

  那时候他没有陈家玉的任何消息,只想着打听一下,万一呢。

  没想到真查到了这套无主的随时可能被人惦记的小房子。

  买下陈家玉这套房是四年前的冬天,他领了房本从房管所出来,已经天黑,他独自开车回家,房产证静静地躺在副驾,那天晚上下了雪,街上一个人也没有,那时候他在想,这样寂寥的夜晚,早晚要让她赔给他。

  他想要向她讨债,再告诉她,你看,你只在意你的痛与泪,你不关心的要紧事太多了,如果没有人替你兜底,你不行的,没有我,你不行的。

  买下它的时候,他在想这些。

  她的房子被小偷光顾那次,如果不是有林滴苔这个朋友存在,光怔甚至想把那些被盗的花瓶首饰甚至旧电脑,都带回自己家里去,等她哪天突然想起这一件件失物,再去一件件向他讨要。

  这样他们就再次有了联系。

  看着沉默以对的丈夫,家玉无奈地叹道,“如果我永远不回肃城了呢?”

  光怔抬头,阴沉地与她对视,哪怕她只是提出一种没有发生的可能,他都感到生气,她竟然想过永远不再回来吗?怎么可以。

  “那就空着。”

  越来越重的愧疚压下来,家玉的声音就越来越轻。

  “那你岂不是很亏……”

  一间十七万就可以买下的政策房,他在来肃城一年后就全款买下了它,多半也掏空了积蓄。

  家玉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去,摸上丈夫柔软的头发。

  “下次不要再做这样的蠢事情了,小浣。”

  光怔侧过身体,环住了她的腰,将头埋进妻子柔软的腹部,重重呼吸,良久,他抬头仰视家玉,抓住她的手,嘴唇轻轻贴在在戒指的凹凸处,昨晚就想这样做了。

  他就像一只陈家玉随时想起就能加热即食的预制罐头,她随时想起,都能发现他就安静的把自己放置在这里。

  只要她想起过一次,他们就没完。

  光怔抬头看着家玉,用无奈的、举手投降的语气开口。

  “总不能让你没家可回吧。”

  ‎

  第28章 不会太占地方

  总要让她有家可回。

  家玉想起第一次把自己小屋塔房的钥匙交给光怔时,也是这样想的。

  在这片不属于他的陆地,这座他们都不熟悉的城市,要让他有一个地方可以落脚。

  当时光怔郑重地把金属钥匙握在手中,还没有想到,不久后会有一整个假期,他会搬进去,与陈家玉耳鬓厮磨……

  时过境迁,现在家玉仍被他抱着,光怔的身心闷在她腹间。

  “明天去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吧。”

  家玉不拒绝,本来他也只为了替她留住这间房,她想留住和永铭晚玉一起生活过的痕迹,不太想光怔加入到这段旧记忆里。

  “那我把钱给你。”

  “不要。”

  光怔摇头拒绝。

  他就是要陈家玉永远欠着他,从感情到钱包,欠着他的,就会对他愧疚,很悲哀,加码妻子的愧疚成了他唯一的招数,暂时没有别的办法。

  家玉有一搭没一搭地摸他的头发。

  “所以你经常来这里?”

  “嗯。”

  “你有钥匙?”

  “……嗯。”

  好阴险,上次竟然骗过了她,她还一颗心惴惴地邀请这间房子法律意义上真正的主人进来。

  家玉去掐他的胳膊。

  “等等!”

  “你不会还睡过我的床吧?”

  “……”光怔把头抬起来却不说话,摆欲言又止的情态,家玉看着他讳莫如深的表情,猜到了答案。

  她伸手去扯丈夫脸颊两边的皮肤。

  “姚浣,其实你是变态啊。”

  光怔没法否认,变态就变态吧,他整夜整夜坐在失去主人的房子里,与失去主人的自己坐在一起。

  他躺在妻子小时候睡着的床上却没有睡着,太久了,上面没有她身上的味道。

  他坐在陈家玉的客厅里阴沉地等着,想象着,会不会某天半夜,她风尘仆仆回到这里,她的夜间视力不太好,开了门或许也看不见他坐在这儿。

  他一定要掐着陈家玉的脖子问她你去了哪里,你凭什么一言不发,你怎么敢一去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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