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梨纸与刑房_献玉【完结】(12)

  得体的丈夫送她到老房子楼下,维修公司的师傅两人成队,已经拎着工具在等。

  “在楼下等我,我自己上去就行。”

  家玉没忘记他刚才疲惫的神情。

  光怔没有反驳,坐定等她。

  家玉领着两位师傅上楼,开了门,淹了一夜的雨水褪下去了,把地板沤地一团糟,还好老房子层板够厚,应该没有渗水到楼下去。

  家玉开着门给师傅架梯子检修,拉好电闸,自己到盥洗室去,把一些日用品尽数收进洗漱包里带走。

  两个师傅捣鼓半天,告她已经给她临时补了缝,但治标不治本,必须从外立面重新做防水层,才能彻底解决问题,也就是得到天台作业,那就需要重新预约下一个晴天了。

  “最近就不建议再住在里面了,随时可能再漏水。”

  “好的,辛苦师傅。”

  家玉大概对这个结果有预期,锁了门随维修师傅下楼时,被正上楼的中年妇女绊住脚步,对方刚走进楼道,见了家玉热情招呼。

  “小陈怎么回来了?好几年没见你了。”

  家玉回头,是老邻居张阿姨,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她刚回来接管这套房子。

  张阿姨看看她身边两个师傅的打扮,问道:“怎么突然修房子了?”

  “太久没回来住,老化了。”

  两个师傅朝家玉点头,先行下楼去了,家玉站在楼道,和张阿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那你最近住在哪,要不来阿姨家挤挤?”好心肠的张阿姨看着家玉长到十岁,毫不见外地邀请她。

  家玉摆手。

  “有住处,我在朋友家里住。”

  “行,那什么时候搬回来,来姨家里吃饭。”

  张阿姨又邀请。

  想到楼下停着的黑色轿车,家玉笑笑。

  “短时间内应该搬不回来了。”

  家玉看着张阿姨,又问。

  “姨,这是什么?”

  家玉指着张阿姨臂弯里和菜篮揣在一起的绿本子。

  “房产证呀,咱们这栋楼两年前就可以公转私买断办证了,你们家的还没买下来吗?”

  这套房子三十年前到永铭和晚玉手里时是公租房,只是六万块换得使用权,一家三口搬进去再各奔西东生死离别,家玉从未想起过产权归属的事。

  通过张阿姨的话才知道,原来这房子早就可以转私有了,大产权,70年,极低价格。

  家玉纳罕。

  “完全没通知过我。”

  她完全不知道这些事,两年前她还在国外,在很多连信号都没有的地方流连。

  想来也根本没有途径通知她,永铭和晚玉都走后,再没人处理过这所房子的任何手续。

  张阿姨急道,“诶哟,快抓紧吧小陈,这房子都是公开认购的,你不买别人就买了。”

  她傍近家玉,压低声音。

  “你也真是运气好,两三年了都没人动你家这套房子,楼下王老头就是晚了一步去办手续,直接让房管局内部的人给买走了,住了一辈子的房子,现在要继续住,每月要给人家缴租呢,气得他天天骂。”

  竟然还有这种事,家玉开始后怕,她得赶紧去房管所窗口打听,最好明天就去。

  和张阿姨话别,家玉抱着洗漱包匆匆下楼,光怔的车没有熄火,一直在楼下等,家玉打开车门坐上副驾,光怔的眼睛已经看向她手里多出来的包,他摆意味不明的表情,却一句话也不说。

  家玉打断他的目光。

  “回家吧。”

  在她说完,光怔点击中控屏幕的手指愣住一秒,又很快恢复神智。

  家玉在他回神的动作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

  她说回家吧。

  她没有为这句找补解释,也没有后悔脱口而出称他的房子为家。

  如若激烈反驳自己只是口误,也不会显得她此时气势更强,在彼此之间永立不败之地。

  她安静地缄口,光怔安静地行驶。

  这一天一夜时间里,这样安静的默认发生了不止一次。

  就像昨晚光怔没有拆穿她,明知道进入阴雨不断的汛期,为什么还要把昨天穿的衣服洗好晾晒。

  就像她今早也不戳破,他明明可以把维修公司的号码发到她的微信,却还是大清早站在她的床边看着她。

  家玉心里想,就让他们以默认来应付许多事吧,至少在现在这样的气氛里,许多问题不问出口,就能维持表面和平。

  他们当然还有很多沉年的架要吵,很多问题要归咎责任,但……再拖一会儿吧。

  尽管家玉下了决心践行少问多沉默的政策,但打开光怔的冰箱时,还是没忍住感叹“新人类啊。”

  他不吃饭也能活。

  冰箱的保鲜层有红参补液,有苏打水,就是没有人类保持生命体征需要的淀粉和糖。

  冷冻层更是空空如也。

  她只在电视剧里需要严苛进行身材管理的女主家里见过这样‘简洁’的冰箱,这双开门跟着姚光怔,还不如烂在厂里。

  对着显然没有开火痕迹的厨房,家玉犹犹豫豫道,“能不能叫外送?”

  她不清楚现在的光怔能否容忍家里因为她生出一些不必要的生活垃圾,只好问能不能。

  然光怔皱眉白她一眼,说得像他们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她没叫过外卖一样。

  可家玉点开外卖软件,能吃的少得可怜,小城市里大多味道过得去的堂食店并不上外送,只做街坊生意。

  她对着令人毫无食欲的外卖平台叹气,光怔问。

  “又怎么了?”

  家玉垂着头。

  “想吃鳗鱼饭。”

  肃城是否有像个样子的日料店都尤未可知。

  光怔刚好知道一家,年末尾牙,部门组织聚餐的场地。

  看着难伺候的陈家玉,他重重叹一口气,穿上外套,到玄关换鞋。

  家玉还在难吃和更难吃中挑拣,抬头才注意到他的动作。

  “下雨了,你要去哪?”

  降雨比预警提示的时间更早一些,已经细细密密下起来。

  光怔没好气地白她,“皇帝去给太监买饭,很稀奇?”

  他还没忘记,早上陈家玉讽刺他是独断的昏君。

  “你现在真的很记仇。”家玉抱怨完,不忘叮嘱假皇帝,“记得拿伞。”

  姚光怔行色匆匆。

  “车里有。”

  来去半个小时,光怔拎一只牛皮纸手提袋回来,纸袋里装两份鳗鱼饭,一份芥末章鱼。

  没有买其他更多,他清楚家里的太监大人嘴巴刁,食量又过份地小。

  家玉检视他的衣服发梢,没有淋雨的痕迹,只餐盒袋子上有几滴水痕。

  摆菜上桌,两个人对坐着,一份鳗鱼饭在家玉吃到第二块时,开始觉得腻味。

  把筷子横叠在红黑色餐盒上,意味着陈家玉进食结束。

  光怔显然已经习惯她吃得少又过份挑嘴,不再管她。

  吃饱的家玉盯着他微微蜷曲的发尾,看得入神。

  姚光怔自己或许忘了,他有自来卷基因,淋了雨再自然干透的头发会微微蜷起来,他的车里真的有伞吗?还是在车里烘干了自己再上楼来?

  很难忽视这样的注目,光怔放下筷。

  “你看什么?”

  “没什么。”

  不理她莫名其妙的眼神,反正陈家玉这个人,多数时候是莫名其妙的,光怔站起来,挽起袖子,开始收拾两个人产生的生活垃圾。

  家玉还是看着他,她花几分钟下了决心,她改主意了,或许不是非要沉默地运行,她也该做一些尝试。

  陈家玉抬头看着专心收拾生活垃圾的丈夫。

  “我走不了路了。”

  “姚浣,我膝盖疼。”

  ‎

  第11章 她还没问清楚,就先被吻上

  光怔很久没有忘记陈家玉当时的姿态。

  陈家玉有一双微桃眼,不笑也像是笑,开司米睡衣紧贴皮肤,袖口微微长过指节,泄出来一双细瘦的手,这双手高高举着。

  她说姚浣,我膝盖疼。

  光怔低头,这才注意到她长衣服下穿了一条短至腿根的睡裤,两条腿在阴雨天气里晃,空荡荡的。

  风湿及痛风亦是陈家玉茫茫多的毛病之一,每到阴雨天,膝盖灌铅般胀痛。

  点明了要他作载具,送她回房间去。

  他已经二十六岁了,竟然像又回到二十,又见到了陈家玉把他当仆人、玩具、心理医生、所有物的样子。

  而陈家玉已经二十五岁,依然放任自己的身体一塌糊涂。

  究竟是多大的业力需要他这一生偿还如此重如此漫长无尽头的债,抱起陈家玉时光怔在想。

  真想把她扔下去。

  但家玉还是被安稳摆上床沿,放下她的一瞬,光怔低头问。

  “你又喝了多少酒?”

  这些年你又喝了多少酒?

  最亲密的距离,他却用最冷漠的语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