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雅尖叫着，嘶吼着，喧嚣着。她的眼睛里开始流出眼泪，而更多的眼泪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从青葱岁月的少女路雅到怨怼愤恨的漫雨娘，她流下了多少眼泪呢？或许是在那些暗无天日的岁月里逐渐学会不落泪，所以成为鬼物之后，才会有这么多的泪啊。
言栖不知道该怎样反应才对……可是她知道自己必须活下来。
她身上全都湿透了，她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比起是雨更像是一盆一盆的水往下泼。
泪水把她浇透了，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掐了一把身下的司羽。
“路雅，你爱司明，你到死都爱他！你恨他，可是你又没有办法全部恨他，所以你把全部的恨给了我！”
司羽不知道自己是在故意激怒她，还是借着这话说出自己的内心。
他从来不恨她这样对他，他只是怨她为什么仍然爱着司明，那个男人究竟是为什么才能得到她的真心？
他现在不想知道了，也没有必要知道了。路雅已经死了，司明也迟早会被他杀了，这些过去都会被全部覆盖，就像从未发生。
他无比平静地闭上眼，任水流冲刷着他的脸。
天花板上的路雅被他的话刺激得浑身扭曲，嘶吼着朝他冲过来：
“是你先来找我的！你来找我的！！！”
等的就是这一刻！
在她失去理智幻境消散之后，在她靠近时，“砰！”言栖抓住时机，拼命在泪雨瓢泼中睁开眼睛，瞄准！
“是你可怜我，又抛下我。”路雅大脑被击中，坠落在她的泪水中，嘴巴一张一合...
雨停了。
一切都结束了，她的爱，她的恨，她的不甘，她的怨怼，结束了。
言栖有些恍惚地走上前，她真的……杀了她？
她心里觉得很重很重，好像有什么拖住她的心脏拼命下坠。
路雅的尸体和泪水一起逐渐消散，从四肢，然后是脸，最后是大脑。
在出枪的瞬间，言栖想起来了，寄生物是大脑。
路雅自己的大脑。
奇迹般出现，又骤然消失在眼前，那些泪水也都不见了。原本湿答答一缕一缕的头发又重新变得干爽，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言栖知道她不可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司羽走到言栖身边，沉默片刻。
“房间门前的那幅《岩间圣母》是她在怀我的时候画的，后来她想吞下颜料自杀，再也没有画过画。”
“她死后，司明把她的大脑保存下来，放在地下室里。”
“她来到这里的时候才17岁，是A区第一美院的学生。”
……
他说着关于他们的旧事，说了许多他和路雅短暂相处的美好回忆，即使那很短暂。
言栖默默，蓦地抬头看他。
“所以，你把我当成另一个她吗？”她轻声。
一样的年轻美丽，一样翡翠般的眸子，一样被人觊觎和控制。
电力骤然恢复，司羽低头望向身边女孩璀璨闪耀的双眸，艰涩开口。
“对不起，我不应该可怜你。”
可怜？言栖愣住。
她一把攥住司羽的手腕，反手就是一个使力，司羽一时没反应过来，跌跌撞撞被扔到床上。
“你可以可怜我。”言栖走过来，缓缓站定他身前。
“司羽，可怜我吧，这是你的自由。”
她的眼神里有不可一世的傲气，她俯视他，居高临下，睥睨众生般的眼神。
“我还没有脆弱到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这一刻，司羽知道自己此生都无法忘记这个眼神了。
见司羽不说话，言栖又更靠近些看他，似乎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忽然轻轻笑出声。
“司羽，你的治愈异能，怎么连巴掌印都治愈不了啊？嗯？”
被发现了啊……
可是好像，没有一点慌张。比起之前的计划，有着非凡能力的言栖更适合成为他的合作者。
司羽一眨不眨地盯住言栖，冷不丁开口：
“言栖，我们合作吧？”
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个副本比较短，主要是引出一下合作。
妹宝很强的
第8章 合作
陷入幻觉的这栋房子醒过来了，被言栖击中的三人的枪伤却不会自动恢复。
泪水逐渐褪去，管家先生处理好伤口坚强地带言栖再一次参观。
言栖试过拒绝，但管家先生看起来很尴尬。
“司小姐，让您在这里遇到这么惊险的事情，是我们这些下人的错...更别说我还差点伤到您。”
“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有事想和她单独谈谈。”司羽从身后绕过来，靠着言栖坐下。
管家一愣，随即迅速退下。
空旷的大厅内，骑士盔甲依旧闪着寒光，长剑被重新放回到骑士手中。
言栖循着台阶，一级一级走近，抽出剑。
转身，月光从她身后洒下。
寒光闪过，长剑出鞘，她垂眸去看朝她走来的人。
“今晚的事，不给我一个解释吗？”冰冷的剑刃触碰到司羽起伏的经脉。
既然要合作，就没必要装模做样了。言栖眼里没了笑意，冷然道：“想跟我合作，先拿出你的诚意来。”
“我第一次听到你的名字，其实是在薇国。”司羽好像完全不被兵刃影响，挂着往常柔和的神情。
言栖皱眉：“夜黎？”
“他找到我，想要我帮忙安排你的身份，我答应了。”
“你和他做了什么交易？”
“不，那不是交易。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况且让司家多出一个不确定因素，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反正你的身份是个把柄，我可以拿你要挟夜黎，外交部嘛，我想总归能派上用场。”他笑了一下，白皙的脖颈上立刻多出一道鲜红的细小伤口。
“你也知道，我爹不疼娘不爱的，想夺权在这里很难混的。”
有血顺着剑滴在地上。
言栖没松手，挑眉：“讲故事呢？你带我来司家的目的是什么？”
司羽的语气很委屈：“我说过了，今天晚上是意外。”
执剑的人逼近一步。
“好吧，我坦白。因为我觉得你是一把很好的刀，你不仅和夜黎江渊都关系亲密，还有预知异能。”
“我需要你的预知异能，所以想把你留在身边观察。”
啊，那很不巧，她的预知不太准确。言栖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又给司羽的理由加上一条暗恋她。
男主嘛，喜欢她很正常，别不好意思说。
紧张偷听心声的司羽：。
“可是我不喜欢做刀。”就在司羽以为她要放下剑的时候，言栖突然开口。
她终于笑了：“你拿什么来邀请我成为你的合作者呢？我告诉你司羽，如果你只是想让我做一把刀的话，那等着我扎死你吧。”
“你很厌恶夜黎。”司羽的眼睛找到她那双翡翠色的双眸，紧紧地黏着她的眼神，没有错过她的一丝错愕。
“言栖，你如果只是想回到衣食无忧的生活，那么你只要一直留在夜黎身边就好了，你辗转回到莎国，你又费尽心思进了利斯学院，你想要什么呢？”
“你想要荣华富贵，但你也想要自由。你希望所有人都爱你，但你又厌恶任何限制你的人。你想要权力、地位，你想，成为世界的中心。”
“我会帮你，就像你帮我。”
“答应我吧，言栖。”
她把剑挪开了。
司羽的眼神仍然在执着地和她对视，仿佛试图从那一汪深碧色中寻找到什么。
“是吗？”言栖闭上眼睛。
是吗？某种程度上，我的女主大人，你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啊。
司羽走近她。
他没有去管她握着长剑的手和自己流血的剑痕，单膝跪下，行了一个极复杂传统的骑士礼，抬起头去看那个握着剑的女人。
言栖低头，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游移，一寸寸一厘厘。
漫长的凝视，焦灼的、细腻的、如同拆解他每一个五官那样黏着，而他坦然地供她检阅。
“暂且答应吧，不过先考察你一下。”良久，她耸耸肩，把剑随手丢下。
剑身上还有司羽的血，看着身形单薄的少年一边流血一边擦剑的样子，言栖不忍心还是把司羽拽到沙发上上药。
她动作很娴熟地替他包扎，动作之快甚至忘记了要和他搞暧昧。
包扎完言栖突然拢住他的刘海，揪住上提用力强迫他把脸仰起看她。
“今天下午有空吗？”
身下黑色的瞳孔露出一秒迟疑，想要点头却被拽住头发。
司羽无奈：“有空。”
/
包扎结束后言栖挑了一间新的房间休息，昏昏沉沉间又想起路雅。
之所以能够回忆起寄生物是她的大脑，其实是想起上一回目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