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米带着一瓶酒上了船，慢悠悠滑到湖心，往船头搁了一张抱枕，胳膊垫着脑袋，就躺下了。
湖面偶尔传来细微地噼啪声，湖底鱼吐得泡泡一个个碎了，夕阳的光晕泼在小船上，暖烘烘地，时间流淌得很慢，慢的她能记住此刻地感受。
过了一会儿，她听见了船桨滑动的声音，仝米嘴角弯了弯，坐起身，看着张翰文把他的那艘小船与自己的并在一起。
现在，其实是一个特别浪漫的时刻。
张翰文从看到仝米脸上那副‘我就知道你会跟来’地表情的时候就有些不爽，他知道，他又咬了仝米的钩，就像从前一样。
“好好看看吧，山里的日落只有那么一会功夫，一眨眼，太阳就掉下去了。”
微微徐徐，再也吹不起她的长发，仝米晒黑了，仔细看，甚至能看到她眼角的几颗褐色的晒斑。
俩人，就那么静静坐着，仰头望着褪去锐利的太阳，直到余晖托着山顶，把最后一点光亮施舍给这个世界。
“仝米。”
仝米回过头看张翰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戒指盒，仝米心想，那个就是他原本要拿来求婚的吧。
“嗯？”
扑通！
张翰文把胳膊伸出船身，一松手，盒子落入水中。
“你把它拣上来，我就重新接受你。”
迟疑的表情在仝米脸上一闪而过，仝米站起身，朝戒指掉下去的地方一头扎了下去，炸出了一朵巨大的雪莲花。
她甚至没有多余动作，多余的话语，就这么跳下去了！
张翰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他倒抽一口凉气：“仝米！你快上来！仝米！”
他只是说说，他笃定仝米不会这么傻，可他没来得及，仝米竟然真的跳下去了。
湖面一波又一波的涟漪荡开，随后平静极了，没有人挣扎的迹象，张翰文趴在船边努力地看向湖的深处，墨而渊，世界安静了。
张翰文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一句玩笑话，竟会让他永远地失去仝米。
第70章 恋爱脑不是病 是一种勇敢的能力
就在张翰文脱掉鞋子站在船头要跳下去的时候。
“哗啦！”
仝米从水里扑棱上来，她一手扒着船边，另一只手用力一抬，把一大把水草丢上船。
张翰文偏头看那一坨水草，是藏不住一个戒指盒的，仝米没找到。
“你——”
“我找了，没找到。”
仝米干脆利落地说，她笑眯眯地看着张翰文，说：“戒指在你手里吧。”
张翰文丢下去的只是一个盒子。
“为什么呢？”
仝米问的是，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
张翰文攥紧手里的戒指，为什么呢？因为仝米在他心里打上了烙印，他想忘，但是忘不掉，还有那张便利贴，他也忘不掉。
“我没招了。”
张翰文颓然地坐在船板上，一只手抓着仝米的胳膊。
“噢。”
仝米听到似乎陷入思考，漠然地看着面前的湖面。
她想起仝雅玲发疯一样地跪在地上给她磕头。
这何尝不是一种面对无法处理的情感关系，却又割舍不了的疯癫。
仝雅玲也没招了。
仝米叹了一口气，说：“拉我一把。”
仝米裹着毛毯与张翰文面对面坐着，俩人隐在夜幕中，远处的酒店亮起点点灯火，岸边的水波像被装了灯条，倒映在水里的酒店分了层。
张翰文的心情糟透了，归云这个系列到篱下公司的时候，上面并没有把这个项目派给他，只是他知道这里有仝米，他想见她，既不是出于接受她的目的，也不是要来给她添堵，只是单纯地想见她，尤其是他看见自己的那双袜子的时候，几乎压抑不住内心对她的渴望。
他甚至有些懊恼，仝米这样努力维持体面人设的人，为了求得他的原谅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尽洋相却留下一个失落的背影，又因为他的一句话，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如果自己还不能原谅她，那不是很过分？
可仝米到了此刻依旧没有表达过一句，非他不可。
“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让我原谅你吗？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仝米拨弄着一头碎发，偶尔有几滴水珠甩到他的脸上，张翰文却不愿擦掉。
“不用啊，你不用一定要原谅我，这世上没有感同身受这么一说，所以我并不清楚我给你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也不知道你需要多少时间来平复，按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了。”
“那你……”
仝米嗤嗤笑起来说：“我只是不想以后回忆起来，语句中带着‘如果……当初……就好了’这样的句子。”
仝米看着他复杂的表情，继续说：“就像你让我找那枚戒指，我找了，没找到，我不会怪自己没努力，也不会怪你题出得难了。”
仝米低头想了想说：“遇见你，是我生命中发生过最美好的事情之一，你配得上给我出难题。”
仝米站起身，纵身跳进自己的船里，摇起桨，慢慢划动，边笑边说：“张翰文，我跟你道歉了，我也上演过追夫火葬场的戏码了，我尽力了，你原不原谅我，是你的事，如果你还爱我，却顾虑着过去种种不肯接纳我，那也是你自己的事，你跟你自己过不去，你没有义务等我，我也不会等你。”
仝米的船越划越远，直到她小小的身影上了岸，往林间走去，张翰文仰头看着星空，摇头笑了笑，划着船往岸边去了。
第二天，仝米早起去赶大集，她搭着三三爸的车到了山下的小县城里，先找了个摊吃一碗热乎乎的稀豆粉，再背上竹筐溜达。
整整四条街，纵横交错，每一条街上都是人头攒动，卖啥的都有，仝米想在开业前，再研发几道本地风味的菜系，一路上边走边吃，边看边买，很快身后的背篓就满了。
然后她找到了就近的快递站，取了一堆快递，站在边上正拆包装呢，肩膀被人拍了一把。
嘶～
仝米扭头一瞧，张翰文跟他的同事就站在自己身后，大家齐刷刷地盯着她手上刚拆了的快递包装，一根粉艳的小玩具就印在包装盒上，她另一只手还拿着一瓶润滑剂。
她本来是打算拆完藏在背篓底下的。
张翰文的几个同事已经忍不住别过脸，偷偷地笑起来。
张翰文一脸饶有兴味地说：“你还挺专一，兴趣爱好没变过。”
仝米撇了撇嘴，继续拆包装，拆出来当着他的面塞进背篓里，她耸了耸肩，无所谓地说：“我只是进山了，不是出家了。”
张翰文他们实地考察过场地，做完规划，测量过面积打算回江州出图了。
“嗯，那祝你们一路顺风咯。”
仝米从背篓里取出一根甘蔗，抬膝几顶，折成几段，塞给张翰文说：“拿着路上吃。”张翰文一脸问号，都没削皮，也没切段，硬啃吗？
仝米好像习以为常了，取下背篓又开始翻找，最后在一堆菜地下拽出一个塑料袋手伸进去抓出一把薄荷，递给张翰文：“路上嚼。”
她倒是挺大方。
仝米陪他们走了一段路，眼看快到客车站了，仝米站住脚说：“我就送到这吧，来日方长。”
张翰文站着不动，他还有好多话想跟仝米说。
“你……打算一直在这吗？不回去了吗？”
仝米摇了摇头说：“不一定啊，待够了就走了，现在觉得新鲜，以后不一定，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以后要是后悔自己的决定，也是以后的自己后悔，不是现在的自己。
张翰文听了她的歪理邪说，觉得好笑，人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做打算，在大城市里夜以继日地拼搏，内卷，焦虑，往上爬，都是为了以后。
仝米身上好似有一种积极的破罐子破摔感。
她没有逃避，她也没有往前冲，她在走一步看一步。
张翰文皱了皱眉头，他想起昨天喝酒时，翟子城提起仝米，语气里有一种不咸不淡的羡慕，他说仝米像一条保持着自我的变色龙。
那口吻不像在调侃。
“那、那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呵～”仝米笑出声，拍了拍张翰文的手臂说：“翟少爷花了那么多钱请你们来，施工的时候，你们不来监工？是不是不太地道啊～”
张翰文也笑了，抬起眼眸，意犹未尽地注视着仝米，她清亮的双瞳，在阳光底下，深邃沉静，倔强又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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仝米看着窗外的树，郁郁葱葱到一片金黄，直到秋风吹落的最后一片叶子飘进她的窗户，落在桌子上，仝米拾起桌上的落叶晃了个神，连接音响里传出一个暴跳如雷的声音：“AD！你M眼瞎啊！我来下路抓，你在塔下坐月子吗？”
仝米赶紧把目光挪回屏幕上，已经是一片灰色。
仝米深呼一口气，对着面前的麦开始输出，骂声响彻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