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时张小俏这种莫名其妙的优越感仝米向来不往心里去,然而最近诸事不顺,就格外在意。
不知道她在高贵什么啊!
仝米本来想问她要不要一起吃饭,想想一问,她肯定要说:哎呀,没人陪你啊,那我就勉为其难陪陪你吧。
想到这里,仝米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忙活。
下班的时候,仝米站在酒店门口徘徊,她不想回家,也不知道去哪,忽然耳边响起几声喇叭声。
吴娜降下车窗问她:“你有别的安排吗?”
仝米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很快就暗道一声‘糟糕’,她不会也‘无家可归’打算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约她吃饭吧。
吴娜抬了抬下颌,说:“上来吧,一起吃个饭吧。”
仝米只得硬着头皮上了那辆凯迪拉克,商务人士首选之车。
“娜姐,你……不回家吃饭啊?”
吴娜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哼笑一声:“今天情人节,我家人不在江州,我回去吃什么饭?再说,你不也不想回家?”
吴娜说话向来直接,三两句堵得仝米哑口无言。
吴娜的车子停在一家云南菜馆门口,仝米下车一瞧,是一个苍蝇馆子,招牌上的字都模糊了,灯箱里的白光一跳一跳,好像随时会熄灭。
吴娜提着一个手提袋径直穿过塑料门帘,点好菜,两人坐在一张只有身高一半的矮桌跟前,吴娜从地上提起那个手提袋,手提袋里面又是一个手提袋,她递给仝米说:“生日快乐。”
仝米愣住了,那是一个LV的手提袋,她迟疑地接过手提袋打开一看,是一款邮差包,“娜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她正要推脱,吴娜摆了摆手说:“也不是白送的,收着吧,这款能保值,不喜欢了还能卖。”
仝米迟疑地把包收好,放在膝盖上,把自己原来拎的杂牌包放在一边的凳子上说:“娜姐是……有什么事吗?”
菜上桌了,吴娜淡然地说:“我打算去日本深造了,厨房要拜托你一阵子。”
仝米睁大了眼睛,这也太突然了吧!
还有,这个拜托自己,是什么意思?让贤?
吴娜似乎看透了她,轻笑一声说:“暂代,别想多了。”
又是暂代!
“我家小孩要去日本读书,我陪一阵子。”
嚯,这一陪,没个一两年可回不来。
吴娜面前一道薄荷炸排骨,她把炸得酥脆的薄荷叶塞进嘴里,嚼得嘎吱脆说:“可能半年,也可能一两个月。”
“啊?”
吴娜舀了一勺水塔塔黏叽叽的菜到仝米碗里,抬了抬下巴说:“这家云南菜很正宗,这菜是云南空运来的,叫水性杨花。”
还有这么淫荡的菜名呢?那我高低得尝尝,仝米这么想着就着菜送了一大口,不就是芋头煮青菜吗?
“我出来工作这么久,没怎么带小孩,小孩心里怨气大得很,我想着趁这回他去日本读书,陪他一阵子。”
好嘛,又是一个缺席孩子成长的母亲,但仝米觉得,吴娜比仝雅玲强多了,至少她的小孩不愁吃穿还能去留学。
到底是家事,仝米不好说太多,倒是吴娜抬起头问她:“你跟你妈关系怎么样?”
仝米摇摇头:“水深火热。”
吴娜嗤笑一声,说:“现在的小孩就是好日子过多了,一问就是谁让你生我的,欠他的一样。”
“那生了就要管呐,不管生了干嘛。”
仝米有些替她的小孩打抱不平。
“因为爱才生的,不爱他就是一坨没有名字的胎盘啊。”
“……”
“你以后有了自己的小孩,你就懂了。”
仝米撇了撇嘴,又是那副陈词滥调。
吴娜见她不以为然,笑了笑说:“你们这些小孩子啊,把父母当配偶了吧,又要爱又要钱还要情绪价值和陪伴,这不是道德绑架吗?”
仝米愣住了!这是什么思路清奇的逻辑啊!
可她仔细一琢磨,确实是这么回事,难道不应该吗?
吴娜没有再说什么,吃过饭,把她送回家,临分别说了一句:“其实你可以做得更好,但你太计较平衡了,想太多,只会留遗憾。”
仝米不知道她这句指的是她的事业,还是她的人生,总之,她第一回觉得自己的人生中出现了一名能递给她指南针和LV包的女性。
仝米打开门的时候,闻见了饭菜的味道。
她定眼一瞧,桌子上有几道菜,中间还摆着一个生日蛋糕,张小俏正阴沉着一张脸幽怨地瞪着她。
“你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不回信息。”
要不是面前的人是张小俏,仝米险些以为自己已经结了婚,因为晚归而受丈夫指责。
她嘿嘿笑了一声说:“哎呀,跟领导吃饭,没看手机,我也不知道你今天会约我啊。”
噌的一下,张小俏站起身,指着仝米手里提的LV,不信。
“什么领导能送你这么贵的东西,是男人吧?你最近又勾搭上什么人,所以就当我不存在了吗?”
听听,张小俏指责的语气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仝米倒是成了那个出轨被抓包的丈夫。
“啧,张小俏我发现你思想有问题,女性怎么就不能送女性贵重物品了?你那观念得改一改,怎么对不认识的女性这么大偏见。”
她不说还好,一说,张小俏炸了,她话里有话指责她喜欢搬弄女性之间的是非,把自己形容成厌女,可自己本来就是女性啊,她怎么可能厌女。
这样严重的指责,张小俏心里憋屈极了,她穿上衣服,就往门外冲。
仝米也意识到自己说话有点重,赶忙一把拉住她,死乞白赖地哄她说:“哎呀,干嘛呀,你平时说我的话我也没跟你计较啊,你看看你。”
张小俏力气大得像头牛,仝米一扯,扣子带下来几颗不说,身子也不受控制地栽了下去,她抱着张小俏腿,被拖着往前滑了几步。
张小俏停下来,许久才转身,眼圈通红,只几秒,开始号啕大哭。
陈锋爱而不得,一气之下,给她断供了,短时间内,张小俏找不到合适的供应商,店铺已经停摆一周了。
然而这时候,方同跟她说,他家里对张小俏不太满意,见都没有见,就说不满意,她还没等方同说完,就提了分手。
第54章 他在给机会 她在犯浑
仝米硬着头皮给霍楠打了一通电话,霍楠向来对自己的品控很严格,从前咖啡馆早上营业,光是调磨就能费掉半包豆子,市场上也有零售商,但差价高品质也不易保证。
挂电话前,霍楠还带着一丝调侃说:“所以,人和人之间的来往很复杂,没法一概而论,不是吗?”
仝米敷衍地笑了笑说:“是是是,您说得对,欠你这个人情,张小俏自己还。”
张小俏自己发了一批通用版的包装总算是续上了。
陈锋见使这么一出绊子,张小俏不仅没有来求助他,还给轻轻松松解决了,心里头不畅快,转头在小红书上发了一篇声明,说广平路那家咖啡馆跟连锁的福禄咖啡没有一毛钱关系。
颇有一种赶尽杀绝的下作。
仝米看不过眼,跑去帖子底下骂人:凤凰男,鸡鸡小,不会下蛋,呱呱叫,大秃瓢,细软塌,不如广告时间长。
她换着号的骂,给陈锋气够呛,骂一个拉黑一个。
仝米仿佛跟陈锋杠上了,一次下单几十杯,十分钟以后又全部取消,谁让他设置的是十五分钟免责取消。
第一回,第二回,陈锋上了当,第三回他才见识到仝米的卑鄙,干脆把外卖平台免责退单设置成了一分钟。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仝米取消不掉就照单全收,然后下了班在家编辑小作文给差评。
她不仅自己点了给差评,还让身边的人点了她来报销,通通给差评。
过了一周,陈锋店铺的外卖评分就从4.9分掉到了3.0分。
惹到张小俏,他算是踢到她旁边那块钢板了。
没到半个月,陈锋举了白旗,充分诠释,小本买卖干不过小老百姓的道理。
“你这么干,你就不怕他去你酒店找你麻烦?”
仝米跷着二郎腿,接过张小俏洗好的还切了屁股的草莓,春风得意地说:“我们酒店可是有消费门槛的,我不信,他能天天来,再说,我现在是暂代行政总厨,我是不用下场出餐的,他就算想搞我,也没理由啊,搞得那是酒店。”
“别跷二郎腿!”
张小俏踢了她一脚,“万一你下班路上,他劫道怎么办?”
张小俏这是多余担心,她只是嫁过一个窝囊废,而不是罪犯。
“林黛玉还倒拔垂杨柳呢,我能给他插地上做成不倒翁!”
“哈哈哈哈哈!”张小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说:“你看看你,能挑能抗敢惹事,要什么男人呀!”
仝米煞有介事地晃了晃指头说:“啧,你不懂,男人好玩,男人最好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