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仿佛是顶在陈锋脑门上的一把手枪,张小俏没有扣动扳机,但枪走火了,叭!的一声,陈锋炸了。
他猛然掀开被子,把张小俏掀到床的另一边,满面通红,气急败坏地说:“张小俏!你要是觉得我不行,你也去外面找啊!我绝对不会说一个字!谁让我没用呢!”
他用了个‘也’字。
张小俏心里泛起了潮意,明明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凭什么要承担后果?
张小俏没说话,她拉上被子盖过半个脑袋,转过身,听见了房门大力关闭的声音,这一声,拍碎了她最后的坚持。
第15章 你的自由分我一半
仝米下班的时候,张小俏开着她那辆破飞度来接她了。
当初创业,陈锋和张小俏为了送货取货斥巨资2w块买的二手飞度,这么些年了,陈锋开上了牧马人,张小俏还开着破飞度。
“啧啧……”仝米站在边上嫌弃地说:“你这车,一整个冬天都没洗过吗?”
“何止一整个冬天,一整年都没洗过。”
仝米从包里抽出一张湿巾抓着门把手打开车门,弯下腰擦了擦座位,把自己塞了进去,捏着门把手关上门,然后整个人收起衣角缩在一起。
“你要是下回来接我,把车停远点,别停我们酒店门口。”
刚才她从大厅出来的时候,门童还拜托她跟司机说一声,装修师傅的车直接下地库,别停门口。
仝米嘴上应着,然后趁着门童没往她这边看,赶紧上了车。
“哟!你还嫌弃上了,那给你赚钱给我换车啊!哦,对了,我忘了,你连车都没有,要饭的还嫌饭馊。”
仝米没说话,车子驶出酒店,路口堵了一辆黑色的宝马七系,张小俏急躁地打喇叭,骂道:“不走干什么!真是个小可爱!”
张小俏从不爆粗口,小可爱代替粗口。
过了一会儿,那小可爱从车上下来了,仝米赶紧缩了缩身子说:“你按的喇叭,一会儿他揍你,你离我远点。”
“出息。”
那小可爱敲了敲车窗,张小俏冷着脸开了半扇窗,说:“怎么了?”
“不好意思啊,我手机没电,扫不了停车费,您看……能不能您这边稍微退一下,我先让您过去。”
这声音……是翟子城。
仝米掏出手机,递过去,“拿我扫吧,别挡着路了。”
这么挤的出口,张小俏的车技,估计得倒半个小时。
“仝米?哈哈,那太好了。”
翟子城一点也不客气,拿着仝米的手机扫完递过来说:“输密码吧。”
仝米一看,一百多的停车费?!
心里头问候完他父母,不情愿地输了密码。
那边竿子起来了,翟子城笑了笑说:“我先走了,回见。”
从停车场出来,张小俏就笑得贱兮兮的,“哎呦喂,哎呦喂,啧啧啧……”
“你在那……你wer什么wer,普通的同事关系而已,人家是海归啊,开的七系看到了吗?我们公司员工停车月租很低,就是就花几天时间申请,这钱,那主儿都不稀得省,咱可高攀不起。”
张小俏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说:“仝米啊,我发现你是那个什么配,缺什么的人格?”
“配得感缺失。”
“欸对,配得感缺失,你条件这么好,花点心思,朝那些条件比你更好的人下手,你看看你这年谈的都是什么货色,不是比你穷的,就是比你矮的得,都是不如你得。”
“有一句话叫作‘什么锅配什么盖’,他那样的家庭背景,人家找的是门当户对的,我瞎起什么劲儿。”
“再说,我才没那毛病呢,我只是有自知之明。”
张小俏偏头看了她一眼,说:“还是个反驳型人格。”
仝米被怼得哑口无言,她难道不想吗?她每回路过健身房看见翟子城穿着个背心在那做卧推,粗壮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身上的汗珠晶莹剔透,颗颗饱满,足以让她心猿意马。
翟子城衣品相当好,跟张翰文有得一拼,做事的时候,一丝不苟十分专注,他比他手底下的那盘菜更色香味俱全。
三十岁的翟子城,人生目标只剩下为所欲为,和实现自我价值。
这样的人,晚上会被自己前途照的睡不着觉吧?
仝米曾无意间刷到过他的社交账号,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瑞士的滑雪场,公路上的摩托车,马代的浪尖,别墅里的泳池派对,这是出生在小城市的仝米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有阶级壁垒的生活。
那是邓文迪才能干出来的事。
霍楠已经是她这个条件找到的最合适的恋人了。
可显然,霍楠也在向上求索。
“对了,你怎么想起来今天接我去吃饭啊,老陈呢?”
轮到张小俏沉默了。
那晚过后,他俩就开始分房睡了,幸好几个店都需要巡,俩人也至于挤在一个空间大眼瞪小眼儿。
那天的事,她不想解释,陈锋也不想提,日子还得过,等时间冲散吧。
“他大师兄来了,这几天陪着玩呢。”
“哦~”仝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她猜,张小俏一定是回家提了698的事,俩人又开始冷战了。
张小俏吃火锅的时候喝了不少酒,她把车钥匙递给仝米的时候,仝米一脸嫌弃。
送张小俏回家的路上,她破天荒地沉默,双眼盯着车水马龙的大街,有些迷茫。
忽然,绿灯亮起的瞬间,车子剧烈地抖了一下,发动机响起轰油门的噪声,仝米油门踩到了底。
“欸你、你超速了啊!”
“哪超速了?导航没红,正常速度。”
“你就没开导航!”
“……”
仝米不管三七二十一,载着她出了城,城外的省道车子极少,她使唤张小俏连上蓝牙播放音乐。
“要用数据线连,蓝牙坏了。”
“破车!”
车子里躁动的音乐,伴随着仝米唔哩哇啦的鬼叫,在落日余晖下,奔跑在无拘无束的公路上,横风吹的车子东摇西摆,像是一起跳舞,这样的危险驾驶,张小俏竟觉得十分自由。
她偏头看仝米一手抓方向盘,一手高高举起打节奏,随着音乐微微晃动上身,窗外的风粗暴地梳理着她散开的长发,自由的具象化,此刻在她身上尽显。
她的自由,分了一半给她。
这个女人明明活得很精彩,很酷,很帅气,可她衡量自身价值的尺,却是她糟糕的原生家庭。
她羡慕仝米,她也嫉妒仝米。
晚上,仝米把张小俏送回家,自己打车回家。
坐在后座上,她放空双眼,如同张小俏一般盯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景。
回味着油门踩到底的快感,她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车了,放肆地,毫无顾忌的,就像她原本恣意的人生,在那一阶段盛大登场后,寂寥无声地落幕。
她好像再也不敢那么勇敢了。
到底是被年龄打败了,还是被失败打败了,她解不出。
第二天,还在上班的仝米收到了来自张小俏地一张罚单截图,仝米啧了一声,把钱转过去了,张小俏又退了回来说:这是我为自由买的单。
嘁,仝米嗤了一声,没吃过好的。
转而,她想起了停车费,翟子城今天调休。
她把付款记录截图发过去,那边半天没动静。
快下班了,那家伙回了一条信息:下班在路边等我。
仝米的心跳没由来地抢了拍,乱蹦了几下,她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补了个妆,开始心猿意马:他该不会对我有意思吧?想睡我?也不是不行,只是……一起共事,有了这层关系,是不是不太好……
管他呢!仝米关上门,打算先睡了再说。
她站在路边张望着路口,半个多小时过去了,远处缓缓驶来一辆宝马,是三系,不是七系。
车子停在她跟前,降下半个车窗,露出了一张久违的脸——霍楠。
仝米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静静地看着霍楠,一时忘记打招呼。
“累傻了?上车吧。”
这句话好像有某种魔力,她什么也没问出口,乖乖地上了车。
一路上,仝米整个人都绷紧了,她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生怕霍楠听出了她的紧张。
倒是霍楠笑了,说:“怎么了?见到仇人了?怎么苦大仇深的。”
仝米深呼一口气,抱着胳膊说:“你的骆宁砸了我的饭碗,这事你知道吗?”
霍楠微微锁眉,侧了侧脸说:“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但是……你怎么确定是她呢?”
“有人举报了我的网店,我那店生意都没有,更没得罪客户,谁有那个闲工夫来搞我呢?”
“仝仝,这你就冤枉她了,她都不知道你在做什么,怎么会这么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