仝米摇了摇头,“啧啧,还好不能生的不是你,要不现在指不定谁是狗呢。”
正说着话,陈锋从外面进来,看见仝米,跟没事人一样热情地打招呼:“你今天调休啊,准备去啊?要不小俏你早点收拾跟仝米出去玩吧。”
仝米在陈锋背后冲张小俏做了个阴阳怪气的表情说:“不了,我今天得大扫除,回去了。”
说完,她冲张小俏点点头,走了。
她是真受不了陈锋种阳奉阴违的劲儿,反正仝米是没法把对一个的厌恶藏在心里,表面上一派春和景明。
更何况,今天是真要大扫除。
那件带回家的工作服,第二天穿了去上班,让Enzo好一顿阴阳,他说:“ong,你该去走秀,不该进厨房。”
他非得说仝米往衣服上喷香水,作为一个专业的厨师,这是个低级错误,香水会干扰厨师的嗅觉。
可她没喷香水!那是洗衣液的味道!
他自己天天往身上喷除臭剂他倒是心安理得。
仝米只得趁着今天调休又拿回家重新洗。
转眼,迎春花都开了,积雪消融,空气中弥漫着沁人心脾的味道。
酒店最近接待了不少外宾,仝米的工作量比以往多了一倍,自打离开齐市,她已经好几年没有步入职场,突如其来的连轴,逐渐让她有些力不从心。
偶尔出现工作失误,但比起Enzo,她的工作失误微不足道。
老头年近六十,娶了个中国老婆定居下来,年轻的时候在巴黎颇有建树,上过几次法国美食类的综艺,水平毋庸置疑,可做人嘛……
仝米从他偶尔嘴瓢说出的话里,嗅出一丝种族歧视的味道。
他原本跟妻子在广州定居,后来才搬到江州,梁子说,这老头说,住在广州让他产生一种还在巴黎的错觉。
这天,酒店会议室有两批老外开会 ,一方是土耳其,一方是新加坡,照例,出餐前,负责人要把客户的信息传给后厨,方便后厨根据客户宗教信仰和饮食文化,以及过敏原准备午餐。
Enzo一拿到那份资料,就在厨房高一声低一声地说:“Oh my……”
要是知道,法餐菜系多以牛羊猪海鲜为主菜,这土耳其人多数是穆斯林,首先排除猪肉,新加坡人倒是没有太多禁忌,但名单里有印度裔和马来人,又排除了牛肉和鱼肉,留给Enzo的选择并不多了。
仝米第一回在一个老外身上理解一句话: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仝米的家乡在齐市,那也是个少数民族汇聚的地方,她深知,在这么重要的场合下,一些细碎又复杂的规矩必须搞清楚,否则容易上黑榜。
她看老头这么为难,干脆建议叫负责人找团队的负责人对接清楚,出现纰漏也赖不到他们头上。
可Enzo显然不以为然,他说仝米这种做法叫作推卸责任。
仝米耸了耸肩,这里头有一层不便明说的道理,按道理说,这两个国家都属于多重宗教信仰的国家,交给东南亚菜系的厨房更为妥当,但偏偏前厅部门把活儿派到了西餐厨房,为什么呢?
大抵是客户团队里有印度裔,还是高等姓,有多高呢?估计是能够接触到他国高层领导的那一类人,他们绝不会吃低等姓人烹饪的食物。
就像穆斯林不会食用没有清真标示的餐食。
仝米不打算跟老头解释,她有一种看好戏的心态,她想看看在这家酒店是不是白人才会拥有特权。
机会已经给过他了,自己算是仁至义尽了。
酒店与酒店之间存在鄙视链,酒店内部同样存在鄙视链,比如说,餐饮部就属于酒店的二线部门,前厅部理所当然地成了一线部门。
二线的仝米,找一线的大堂经理打听点事,也就没那么容易。
对方只有一句话:“资料都给你们了,有什么事,叫你上司跟我对接。”
她不过是想看看客户的详细名录,以及家庭住址。
仝米只得从行政楼出来,去了大厅。
大厅里几个资历深的被安排服务大客户,留下一些资历浅的和实习的站在接待台后面。
仝米看着大厅里乌泱乌泱的团队,大包小包地坐在休息区等待安排入住。
前台一个小姑娘正在跟一个胳膊里夹着小旗的,穿冲锋衣的女子交涉。
小旗上印着:华夏旅社。
是地接导游无疑。
这个环节她太熟悉不过了。
通常一个大型团队在A地组织成团再派一个领队陪同去B地,B地旅行社会安排一个地接导游接待团队在B地的所有游览项目,餐饮住宿。
往往,怎么安排,团队都不会百分百满意,哪怕是花钱多的纯玩团,事比购物团少,但服务不好,影响来年与旅行社的合作。
能住五星酒店的团队,一般是国企,公司集团员工和家属。
消费能力自然不用说,他们在吃住玩上不在乎钱,只在乎体验。
仝米漫不经心靠近前台,听见前台的小妹妹据理力争,急赤白脸地说:“这房怎么能让我们分配呢?这是你工作啊!”
那个导游看起来年纪不小,应该是个资历深的导游,那仝米明白了,她既不想得罪客人,也不想得罪领队,她还得靠领队配合接下来的行程,这关系到她的回扣能拿多少。
“你们这么大的酒店,客户信息早就传过来了,这房不该是早就分配得好的吗?”
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如果没有意外,俩人就不会站在这里争执了。
前台小妹妹东张西望,指望着能有人帮忙处理一下。
刚才已经有客人抱怨他们办事效率低了。
小姑娘旁边还站着两个同事,一个举着电话不出声,一个对着电脑专心致志地办公,看来是打算演她了。
仝米冲那小姑娘招了招手喊道:“青青,你来一下。”
青青看见她跟看见了救命恩人,能在这场博弈中喘口气,赶忙从里头朝她小跑来。
“小米姐,怎么了?”
她一直皱着眉头,整个脸都绷紧了。
仝米冲那个导游抬了抬下颌,问情况。
青青叹了口气,学校安排她来海德实习,本来就没工资,这样的地方看资历,酒店不会要她的,所以也没人认真教她。
有一回遇到一个客人,退房的时候说丢了房卡,青青值了个大夜班,脑袋已经不灵光了,只记得经理说损坏房中物品照价赔偿,要是没处理好,自己要担责任。
那客人要赶早班机,本来就没顾上吃早饭,还被酒店缠着赔房卡,多少心里有些不痛快,嚷嚷着要经理出来处理。
青青怕经理怪她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在实习报告上乱写,脱口就出,经理不在。
仝米那天正好早班路过看见了,从厨房打包了份早餐出来客气地递给客人,诚恳地道了歉并解释前台小妹妹还是学生,没有工资,也没有经验,害怕担责任。
一提学生,客人的脸色显然缓和了不少,又听仝米说酒店帮他叫了去机场的车,语气也软下来了。
等客人走后,青青哭丧着脸看着仝米,说:“姐姐,他走了就得我赔房卡了。”
仝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酒店一分钱没给你,你替他们担什么责任,谁拿钱谁办事啊!我就奇了怪了,廖阳什么都没教你怎么敢把你一个人放在前台?”
就算是淡季,前台至少要配两个人。
果然,没多会,另一个前台打着哈欠从休息间出来了。
第13章 甩锅是职场必修课
仝米看了一眼另一个前台,知道是老人欺负新人,自己睡了个囫囵觉,让青青值了个大夜班。
她把青青拉到一边说:“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怕得罪上司或者同事,本来就该他们来处理的。”
她低声又说:“花钱住两千多的酒店,房卡丢了就丢了,但住两百多的,一定得赔。”
青青眨着清澈的大眼睛,一脸疑惑:“可是……可是酒店培训过,那员工手册上也写了,这不是规章制度吗?”
仝米摇了摇头说:“你的上司是廖阳,他说的话才是规章制度,今天这事放他来处理,他一定是跟我一样的做法。”
青青眼睛亮了,欣喜地问:“那我做对了?我不用赔钱了?”
仝米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仿佛看着当年的自己,无可奈何地说:“不,你得赔,因为你不是廖阳。”
看着她一脸悻悻的模样,仝米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事情闹大,青青顶多挨一顿骂,可现在她帮她做了主,她就得赔钱。
一张房卡,没几个钱,可这钱仝米不能帮她赔。
“哎呀,青青啊,也是我不对了,我不该帮你做决定,我——”
“小米姐!你怎么懂这些啊?你是不是以前做过这一行啊?”
“算是吧。”
她做导游的时候,也干过推卸责任的事。
仝米点了点头,旅游行业,酒店行业,乃至餐饮行业,向来不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