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进北看着她,感觉真的不一样了,她两个月前还来和自己“抢男人”,现在却能在关键时刻保持清醒,仗义的女侠,她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
“小安说得对。”杨进北笑了,举起手中的咖啡杯,“越是乱的时候,越要稳得住。搬!下周一,我们就在新地方,重新开张!”
“为什么不是小孙或者小静,却是小安?”
……
焦头烂额的一天终于结束。杨进北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天已经全黑了。
她没有开灯,换了鞋,走到阳台,初夏晚风吹进来,带着不同与乡野的清冷的温风。她看着远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特别特别累。
这一天,她像个陀螺一样不停地转,安抚员工,应对家长,制定对策。她把自己武装得像个刀枪不入的女战士。
可现在,当周围安静下来,那种深深的疲惫感才从骨髓里渗出来。
她拿出手机,给家里回了个电话,然后给王家也打电话,约好周六两家人一起吃饭。
点开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是早上他在机场分别后发的:「到家记得说一声。」
她当时忙着去工作室,只回了个「好」。
现在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字,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无情无义了。她忽然有点想他了,不是那种抓心挠肝的想,而是一种淡淡的希望能有个人在身边坐一会儿的想念。
她想告诉他今天发生的这一切,想告诉他陈主任家那个令人唏嘘的故事,想告诉他自己其实也有点发虚……
但她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那边应该早就熄灯了吧?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下了手机。不想打扰他。而且,这点破事儿,她自己能扛。
就在她准备去洗澡的时候,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是王知南发来了信息。
「宝贝,还没睡吧?看微信步数,你今天走了两万多步,你也太能走了吧?」
紧接着,是一个视频通话请求弹了出来。杨进北愣了一下,说什么来什么,她接通了视频。
屏幕那头,王知南穿着绿色的体能短袖,正坐在宿舍的桌前。他那边似乎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湿气,背景是那面白得有些晃眼的墙和整齐的内务。
“你怎么还没睡?”杨进北看着他,有些疲惫地声音传出去。
“睡不着。”王知南看着屏幕里那个洗完脸一脸疲惫的女人,眼神里满是心疼,“我还没有从你已经离开的事实中缓过来。”
“过几天就适应了。”杨进北白了他一眼,“没抽烟吧?”
“没抽。”王知南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今天怎么样?我看我发小群里也在传捉奸的视频,我看了一下,掐头去尾的,光看到一男的穿条黑裤衩被拽下来了。”
“哦,我差点忘了你是阳城人了,反正乱成一锅粥了。”杨进北叹了口气,把自己窝进沙发里,抱着抱枕,“不过还行,暂时稳住了。就是那个陈主任的事儿……挺麻烦的。项目肯定是要黄了。”
“只是搁置,不一定会黄,多注意脸面的风向。”王知南安慰道,“而且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人没事,名声没坏,以后还有机会。”
他顿了顿,把脸凑近屏幕,仔细地看了看她。
“瘦了。”他皱着眉说,“晚饭吃的什么?”
“才一天你就看出来我瘦了?王师傅,你真牛逼啊。放心吧,吃了,都吃了。”杨进北敷衍道,“你怎么跟胡敏敏女士一样啰嗦。”
“我这是关心你。”王知南哼了一声,“杨进北,我发现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六亲不认。今天一天都没给我发信息,是不是我不打过来,你就打算直接睡了?”
“哪有……”杨进北有些心虚,“我这不是怕打扰你休息吗?”
“我不怕打扰。”王知南认真地说,“以后不管多晚,只要你想说话,随时都可以找我。我的手机,24小时为你开机。”
“小王,这不可不行啊,你的手机只有休息才能为我 24 小时服务。”
“收到,领导。”
杨进北看着屏幕里那个男人认真的眉眼,心里的那点疲惫好像被一只温柔的大手给抚平了。
“王知南。”
“嗯?”
“再次谢谢你……”
王知南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幽深。
“不用再谢谢,我应该做的。”他说,“家里空空的,以前一个人住了那么久都没觉得。你才来住了几天,走了以后,我就觉得那屋子大得没边儿了。连空气里都是冷的。”
“嗨,谁不是呢,此时的我继续一个男人解乏和抱着睡觉。”杨进北轻声说。
她环顾了一下自己这个熟悉的小家。明明一切都没变,但因为少了一个人,少了那种咋咋呼呼的笑声,少了那股总是围着她转的热乎气儿,竟然也显得有些冷清了。
“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你把家里弄得全是你的味道,”杨进北开玩笑,“到现在都还没散完,你味道真特别,你找时间回来去去味吧。”
“行。”王知南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求之不得。”
两人又絮絮叨叨地聊了一会儿,大多是些没营养的废话,但谁也舍不得挂断。直到杨进北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快去睡吧。”王知南催促道,“明天还有硬仗要打呢。”
“嗯。你也睡。”
“晚安,老婆。”
“晚安,小王同志。”
挂断视频,杨进北握着发烫的手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
屋子里依然很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空虚感似乎淡去了许多。她知道,在几千公里之外的那个边疆军营里,有一盏灯是为她亮着的。
这就够了。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既然生活给她出了难题,那就去解开它。既然阵地被炸了,那就重新修。
只要人还在,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躺回床上之后,她想了一会儿王知南,最后想到了赵恺贤,这个人失联几天了。人再不出现到底要不要报警,这种时候冷处理其实是最安全的方法。
想着想着手机忽然来了电话,是赵恺贤打来的,瞌睡来了送枕头。
她紧张,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任由铃声来了一会,不得不接起来:“喂,赵恺贤。”
那边传来赵恺贤的声音:“对不起……。”
第68章 阳城霸王花
开始入夏,阳城空气里已经有了燥热的味道。
位于十三中隔壁的那栋三层小楼,此刻正被电钻声、锤击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填满。空气中弥漫着乳胶漆、木屑和还没有散尽的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是“大象心理”的新场地。
一楼的大厅刚铺好地砖,几张从旧工作室搬来的桌子临时拼凑在一起,上面堆满了文件、各种颜色的安全帽,以及喝剩的咖啡杯。
杨进北坐在满是灰尘的桌子后面,手边的电话从早上八点开始就没停过。
“刘校长,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是我们的‘校园心理护航’计划和辰语那是两码事……对,我们全程监控,家长可以随时调阅……不是,您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啊……”
“张老师,您可以问欧阳月的妈妈……对……一年了……对,孩子现在变化特别大,上个月还刚拿了锦旗呢……张老师咱们合作两年了,你知道的……是是是,好的好的,感谢感谢。”
挂了电话,她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感觉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这是她今天接到的第五个“婉拒”电话。陈继伟那边的怒火虽然没有直接烧到她身上,但那种无形的行政压力就像一层厚厚的乌云,笼罩在整个行业的头顶。学校为了避嫌,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任何心理机构沾边。
“叮……”
手机响了一下,杨进北瞥了一眼屏幕。
王同志:「老婆,今天食堂做了红烧猪蹄,看着特别软烂,给你看看图。想你想得想啃猪蹄.jpg」
照片里,一只油光发亮的大猪蹄子占据了整个屏幕,背景是王知南那张只露了一半的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脸。
杨进北看着那张图,原本焦躁得想杀人的心,还挺喜庆,还挺好吃,紧绷的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男人,是在她身上装了监控吗?怎么总能在她快要爆炸的时候,赶紧递过来一个这种让人哭笑不得的灭火器?
她回了个「好好吃饭,努力长大」,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战斗。
孙安静戴着一副巨大的墨镜,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踩着那双恨天高,像个巡视领地的女王一样走了进来。她身后跟着两个助理,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文件袋。
“杨进北,别在那儿愁眉苦脸了。”孙安静走到桌前,摘下墨镜,用一种嫌弃的眼神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仔仔细细地把杨进北对面的椅子擦了三遍,才勉强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