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小面,她又去隔壁的奶茶店打包了一杯冰镇的杨枝甘露。
她拿着奶茶慢悠悠地往家属院的方向走,在路上就遇到了刚从学校里出来的林晓晓,她下午没课,下班回家。
“嫂子,”林晓晓看到她,立刻惊喜地跑了过来。
两人边走边聊。林晓晓跟她说镇上哪家店的烤包子最好吃,在哪里能吃上正宗的重庆火锅,哪家药店的药最齐全。
聊着聊着林晓晓的步子慢了下来,她的脸上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嫂子,”她看着杨进北,欲言又止,“我……我能问你个事吗?”
“你说。”
“就是……”林晓晓咬了咬嘴唇,似乎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如果……如果,我想回内地了,我该……怎么,跟我老公聊这个话题啊?”
杨进北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漂亮的,因为不想感情受到两地分居的影响而随军的女人,开始面临现实问题拷问,而变得满心愁绪。
她叹了口气,想了想还是很现实也很直接地跟她说道:“晓晓,这个问题其实不在于‘怎么说’。而在于,你最终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结果。”
“无论你用多委婉多体谅的方式去说,最终的目的都只是为了让他能理解,并且接受你要为了未来两个人的家庭更稳定而离开他的这个事实。”
两人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走到家属院门口了,杨进北却忽然拉着林晓晓,转了个身又往回走,她觉得人在交流的时候不能收到外界忽然的影响。
她一边走一边继续说道:
“我个人比较主观的看法啊。从现实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你应该是已经下定决心要回老家了。只是你自己还没想好,也没那个勇气去面对,是吧?你怕你老公认为你对两个人的感情有怀疑,甚至怕他觉得你出轨了……”
林晓晓的心里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竟然被她一眼就看穿了,其实不是杨进北能看穿谁的心思,换安美玲也能理解到这个层面。
“嫂子……”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些哭腔,“是我们……我们准备要孩子了。从现实和客观上来讲,我不想孩子,出生在这里。我也不想,让他从小就见不到自己的爸爸。我之前假装随口跟他聊起过这个话题,我说要不等你到年份了,我们一起回去,开个小店或者我继续去当老师,那时候我们再要孩子。可是……他根本,就不回应我……,我根本不知道还能怎么更现实的去提这个话题了……”
“那是因为,”杨进北打断了她,“你只是‘随口’一提。大部分人对于别人随口说的话,是抱着主观上的判断的,你说这些他不一定不知道利弊,只是他暂时不愿意去接受你才来一年就得回去的事实,从他的角度他会有些面子上挂不住,毕竟人家老婆没走,自己老婆走了,肯定有事。”
“晓晓,”她停下来,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想回你们俩的老家,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你为你自己的人生做出规划和选择,这更没有错。”
“所以,不要再暗示,也不要再随口提。找个时间很正式地,很认真地跟他谈一次。告诉他你的想法,你的担忧和你对未来的规划,然后听听他的想法。”
“两个人把所有的问题,都摊在桌面上,一件一件地去解决和沟通。这哥事情并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也不会到解决不了就散的地步。作为军人他们守在边疆,如果有自己的亲人在身边陪着,内心会充满力量的。但是作为家属来讲,为家庭为未来做出规划也是一种陪伴。”
“谢谢你,嫂子。”
两人又聊了聊别的。
杨进北并没有把她往非黑即白的路上引,她没有给林晓晓任何的建议。她只是在帮助她,理清自己的思路看清自己的内心。
晚上杨进北实在不想做饭,想来想去又去吃了碗小面。
吃完刚到家,王知南的电话就来了。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生硬,甚至还带着压抑的怒火。
“杨进北,”他连「老婆」都没叫,“我觉得你真的要改一改,你那个职业病了。不要到处去给别人做什么心理辅导,更不要总说一些自以为是的理智的话,去干涉别人的生活。好吗?”
在外人听来这是一顿莫名其妙的指责,但是杨进北听着,却一点都不生气,她甚至还有点想笑。她知道应该是林晓晓回家和他丈夫聊了吧,大概结果不太满意,人找到了他。
男人这么不讲理的吗?占有欲和控制欲这么强的吗?说了自己不爱听的话就要恼羞成怒吗?真是幼稚得可笑。
她没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她不想再跟他进行任何无谓的争辩了,她也懒得去跟他解释,什么叫“心理咨询的边界感”,什么叫“非指导性原则”。
她只是觉得有点累,而电话那头王知南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感觉自己一拳又打在了棉花上。
他烦躁地在原地里来回地踱着步,他不明白,他明明是在关心她保护她。怕她因为多管闲事,而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可为什么她就是不领情呢?就跟上次医闹的那事情一样,怎么就听不懂自己的好意呢?
欸……,上次……
王知南给了自己一巴掌,怎么忘了上次的事儿了呢?
他赶紧拿起手机发消息:「老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着急了,我知道错了,我理解你的好心,我不该上来就和你那么说话,原谅我。」
第58章 探亲7.0 夫妻都图对方省心
意识到自己问题的王知南觉得很难搞,他总是用自己那套在部队里形成的非黑即白的解决问题的思维,去干涉她的生活,去评判她的选择。
杨进北这种理智又无情的人,她只是长得矮,人家思想和脑子是巨人。她是一棵有着自己独立根系的坚韧的向阳而生的树。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感觉自己像个怎么也学不会面对杨进北。
这回玩完咯,他在心里嘲笑自己,实在不行回去卖力一点,伺候舒服了人也能放自己一马。
最后他只能寄希望于她能自己也想通,然后消消气。
杨进北洗漱完之后,回到卧室躺下复盘了今天下午的事情,自己跟林晓晓说的那些话,不存在“干涉”别人的生活。
她只是作为一个专业的倾听者和引导者,在帮助一个陷入迷茫和困境的人,看清自己的内心,找到自己的方向而已。
算了不想了,百无聊赖地刷着电视剧。看的乱七八糟的时候,周晶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干嘛呢?杨老师,”周晶的声音懒洋洋的。
“没干嘛,晶姐这是又去医美了,怎么笑不出来了。”
“哟,看这意思,没伺候舒服?”
“舒服了,是别的事情,不过他今天出任务去了,没继续添乱。”
“啧啧啧,”周晶发出一阵幸灾乐祸的笑声,“那我就放心了,空虚寂寞吗?”
杨进北白了她一眼,但是把今天下午发生的那点“小插曲”,跟她吐槽了一遍。
“你说,他是不是有病?”杨进北有些不爽地说道,“我就是跟那个女的聊了会儿天,让她坚定一下自己的想法和选择而已。结果他倒好,还专门打个电话过来指责我,说我‘好为人师’。男人这种生物,是不是都这么容易破防啊?”
“你看人家那小姑娘,多可怜啊。为了老公把重点中学老师的工作都辞了随军。现在他们想要个孩子,她觉得回内地各方面发展好一点,我只是让坚持她的选择而已。他倒好,还反过来怪我多管闲事。”
杨进北本以为周晶会像往常一样,跟她一起,同仇敌忾地吐槽男人这种“不可理喻”的生物。
可没想到周晶听完,这次却罕见地没有站她这边。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杨进北从未听过的异常严肃的语气说道:
“杨进北,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话啊。你是不是有点自负了?”
杨进北一愣。“什么意思?”
“你跟那个小军嫂说那些话,从道理上来说没错。”周晶说道,“鼓励女性独立,坚持自我,这当然是对的。但是,有问题的是,你说话的对象,和说话的场合。”
她把面膜摘下来,“你想想,那个小军嫂的丈夫和你家那位是什么关系?是战友,是同事,不是什么路边咨询的客户家属。”
“你今天好像理解了人家的媳妇,给了她支持。明天,人家媳妇可能就要跟他老公闹离婚。后天,他老公可能就会觉得是你在挑拨他们夫妻的感情。而且你说都打电话给王知南了,真闹起来,就麻烦了。”
“到时候你让王知南以后,在部队里还怎么做人?你这是在给他找麻烦,你知道吗?”
“行了,多的我也不说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周晶的一番话,像一盆冷水从头到脚将杨进北给浇了个透心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