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坦诚让杨进北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他是个只会服从命令和履行责任的“工具人”,没想到他把人性中最不确定的因素考虑得如此透彻。
“你说的对,我们现在看似好像都很独立,不会互相干涉不会产生额外的问题。”她回应道。
“但我相信你。”王知南摇头,“从你提出具体条款,还有我的直觉,我能感觉到,你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你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并且有能力规划好退路。跟你合作,应该是很安全。”
“安全”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有一种奇特的说服力。
杨进北觉得,自己何尝不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这种“安全感”,才敢如此大胆地提出这个计划。
她把冻得冰凉的手插进口袋,停下来原地蹦了蹦,然后状似随意地开了个新话头:“我之前……有个合伙人,也是我前男友。我们一起创立的工作室,后来因为发展理念不同分开了。他想资本化,做成连锁。而我想先积累案例以及做好基础,我怕步伐太大容易栽跟头。”
她话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这是她第一次对一个刚认识不到三小时的男人,提起自己的过去。
王知南没有追问,也没有发表任何评价,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人行道的绿灯刚好亮起。他很自然地抬手,虚虚地护在她身侧,隔开了旁边一辆差点抢道的电瓶车。
等走过马路,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能专注做一件事,很了不起。”
没有安慰,没有说教,只是一句简单的肯定。让杨进北感受到理解和认可。
她抬起头,看着他被路灯勾勒出的坚毅侧脸,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你呢?那个孙安静是怎么回事?”
她问出口就有点后悔,虽然自己主动说了自己的事情,但是主动问别人这似乎超出了“合作对象”该有的界限。
王知南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沉了几分:“嗯。我们谈了五年吧,她很好,只是她想要的生活,我给不了。我的职业,注定了聚少离多是常态。哦,我们分手三年多了。”
他同样点到为止,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没有抱怨,也没有留恋。
只是陈述一个已经翻篇的过去,坦然面对过去。
杨进北瞬间就懂了。
他们都是一样的人,在感情里受过伤,但更懂得及时止损,然后把人生的重心,牢牢地放在自己选择的事业上。
他们不是被爱冲昏头脑的年轻人,而是两个在现实里摸爬滚打过,最终选择向生活妥协,或者说,与生活和解的成年人。
风似乎也没那么冷了呢,有种中彩票的轻盈感笼罩着杨进北。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他在高原的体能训练差点窒息,聊到她工作室最棘手的亲子关系案例;从他最爱看的海洋纪录片,聊到她最近在追的一部悬疑剧。
杨进北惊讶地发现,和王知南聊天,是一种非常舒服的体验。
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在点子上。
她偶尔说到某个专业术语卡住,不知道该怎么通俗地解释时,他总能敏锐地察觉,然后用一句“我大概明白,是不是像……”来帮她解围。
这种默契,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她内心有种充盈感,觉得王知南很合自己胃口,这个想法一出来就很危险,有一瞬间杨进北觉得自己是不是恋爱脑发作了,怎么刚见面的男人就心动,真的还见男人见少了。
后面怀着一些异样的心情,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很快已经走到了她家小区门口了。
王知南送进单元楼下,暖黄色的灯光里透出来,照亮了两人脚下的一方地。
“谢谢哈。”杨进北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今天有很大收获。”
“我也是。”王知南看着她,眼神认真。
两人相视而立,空气中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在流淌。
合作的框架已经搭好,剩下的,就是执行。
“那么……”杨进北吸了口气,像是为这场奇特的会面做最后的总结。
“我尽快回去。”王知南却抢先一步,将所有流程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结婚需要单位出具证明,我其实很快,主要是需要你配合各种盖章体检等,这样一弄下来大概要一周,等我回来也是半个月后。这半个月,也足够你做好家里的工作。半个月后,我回来,没问题的话,我们去领证。”
他把一切都说得那么笃定,仿佛结婚已经成为事实。
杨进北心里最后一丝犹豫,也在这份笃定中烟消云散。
她彻底放松下来,像签约了一份合同,对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好。那我等你。”
“嗯,你等我。”王知南的嘴角上扬,和昏黄灯光融为一体的脸上露出了白白的牙齿。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补充道,“杨进北,很高兴……我的相亲对象是你。”
说完,他朝她点了点头,转身,迈着大长腿,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
杨进北站在原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晚风吹起她的长发,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心里反而异样暖烘烘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闺蜜周晶的对话框:
“姐妹,不出意外,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第4章 一份没什么法律效应的合作协议
杨进北回到家时,玄关的感应灯“啪”地一声亮起,驱散了楼道里的黑暗,也照亮了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混杂着兴奋与荒诞的笑意。
其实她在电梯里的时候就因为兴奋而心情澎湃,感觉太神奇了,她觉得自己过于勇敢了,居然敢和一个男人结婚,以后甚至还会独处一室,既害怕又兴奋。
她换鞋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客厅里,父亲杨涛拿着手机正一边听小说一边擦桌子,母亲胡敏敏则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回踱步,焦虑得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
听到开门声,胡敏敏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急切:“怎么样怎么样?小北,那孩子你看着还行吧?人家没嫌你工作忙,说话太直吧?”
杨进北将包挂在衣架上,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看你,你要永远觉得你的女儿是最优秀,没人能配得上她才行,不过那个王知南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胡敏敏有些恼她的习惯,“你这孩子,能不能给个准话,人家王家那边可都等着信儿呢!”
沙发上的杨涛虽然手里忙活着,耳朵却早已竖了起来,小说念到哪一段也不管了。
杨进北看着母亲焦灼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她干咳了两声,用一种她妈常宣布成绩的口吻,平静地说道:“妈,爸,你们可以放心了。我和王知南谈妥了,我们准备结婚。”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胡敏敏脸上的焦虑变成了错愕,她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杨涛也猛地转过头,动作有点大,扯的不舒服也忍住了。
“你……你说什么?”胡敏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掏了掏耳朵,“结……结婚?我不是让你只是相亲吗?”
“相亲多浪费时间,直接结婚更省事。”杨进北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肯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他这两天回部队打结婚报告,手续流程大概需要半个月。等他回来,我们就去领证。”
“半,半个月?”胡敏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错愕变成了震惊,“哎哟我的天,这么快?”
杨涛总算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扶了扶眼镜,脸上努力维持着一家之主的威严,但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他重重地“咳”了一声,沉声道:“嗯,效率很高,不愧是我杨涛的女儿。”
“不是,老杨,太快了啊这是。”胡敏敏还想说什么,虽然自己很希望孩子有个家,但是说结就结又有点担心。
杨涛知道自己媳妇怎么想的,安慰她:“哎呀,你别瞎担心了,王知南也算知根知底,孩子好着呢,对我们小北会好的。”
看着父母这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杨进北心里没有太多波澜。
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选择了一种最直接最快速的方式,解决了这个困扰她和家庭多年的历史遗留问题。
接下来,就是胡敏敏同志的时间了。
“那……那我们得赶紧准备起来啊。要不要先安排两家父母见个面?不对,得先看看日子,还有婚房,虽然你有房子,但总得重新布置一下吧?还有婚宴订在哪里?要请哪些亲戚……”
胡敏敏噼里啪啦一顿下来,嘴里各种设想,已经在脑海里规划出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杨进北看着她,和刚刚觉得自己刚相亲就决定结婚的担忧完全不同了,眼里只剩下对张罗婚事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