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为什么不离婚啊?”
“她妈不肯离婚。我听说,初衷是为了能多分点财产,把房子保住留给小雅。但我觉得,她肯定把这种压力,都转嫁给孩子了。不单单是那天在教室里那一顿骂,平时在家里肯定也没少拿‘我都是为了你’这种话来给孩子施压。”
杨进北点了点头,神情有些凝重。
这些情况,她昨天在家访的时候,就已经了解到了大概,但不知道小三生了孩子。
“我昨天,已经跟她说了。”杨进北说道,“她如果不想离婚,那就必须接受现状,停止对孩子的抱怨和说教。成年人自己选择的路,就得自己承担后果,至于她那个老公……”
杨进北伸了伸懒腰。
“等她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拿起法律的武器,来保护自己和孩子了,我可以给她介绍我的一个同学,是专门打离婚官司的,很厉害的。”
两人都忍不住,为小雅的遭遇感慨了一番。
杨进北心里很清楚,她做的虽然是青少年心理咨询,但百分之九十的问题,根源其实都在家庭。
她面对的,永远不是一个孤立的孩子,而是一个病态的需要被系统性治疗的家庭。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经是中午了。
杨进北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想起去看手机。
屏幕上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她爸妈打来的。
她心里暗道不妙。
果然,她刚准备回拨过去,王知南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喂,杨进北吗?”电话那头,传来王知南那低沉而熟悉的声音,“你在工作室?”
“嗯,你怎么……”
“爸妈找不到你,很着急,怕你悔婚逃跑了。”王知南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先忙,忙完了出来就行,我在你们工作室门口的咖啡馆等你。”
挂了电话,李月彤就一脸八卦地,凑了过来。
“谁啊?你新婚老公吗?”
杨进北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处理手头的报告。
他来了,就在楼下的咖啡馆。
她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将最后一份报告处理完毕,保存,发送。
然后,站起身,对李月彤和曹瑞说道:“我下午请个假,工作室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李月彤朝她挤了挤眼睛,“别让人家等急了!”
杨进北拿着包,走出了工作室。
当她走进那家楼下的咖啡馆时,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果然,坐在靠窗的位置。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他没有喝咖啡,面前只放着一杯白水。
他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人,虽然有其他人,但是气质太独特了,从发型到体态一看就是当兵的,与咖啡馆里慵懒的氛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还挺好看的。
杨进北在脑子里扇了自己一巴掌“神经病啊杨进北,昨天才嫌弃人家,今天又开始犯花痴?”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注视,转过头来。
当他看到她时,那双总是深邃的眼眸瞬间就亮了。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做出任何亲昵的举动。他只是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然后朝她露出了一个极浅的安抚性的微笑。
她走了过去,“抱歉,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他很自然地,将自己面前那杯没动过的水,推到了她的面前。
杨进北看着那杯水,又看了看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个男人,在被她严词警告,划清界限之后,真的,就做到了极致的克制和尊重。
他没有再给她打电话催促,没有直接冲到她的办公室,更没有做出任何会让她感到不适的亲昵举动。
这种克制的不动声色的尊重,比任何华丽的辞藻和殷勤的举动,让她没那么反感了。
很好,请继续保持。
第28章 婚礼过家家
“走吧,”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再不走,爸爸妈妈们,就真的要杀过来了。”
杨进北看着他那只悬在半空中的骨节分明的大手,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乱七八糟的情绪,瞬间就被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所取代。
这个男人真的是“宝藏”……
现在,他们得出发去酒店了。花园酒店的牡丹厅里,已经提前热闹了起来。
王家的亲戚,来得格外的早,也格外的多。王知南那几个还在上大学的堂弟堂妹、表弟表妹,六七个年轻的孩子,早就聚在了一起叽叽喳喳地,研究着等会儿要怎么闹他们这个传说中的嫂子。
相比之下,杨家这边就显得人丁单薄了一些。除了杨进北的两个堂弟,和一个刚上大一的表妹就没有别的年轻人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一场热闹非凡的堪比小型婚礼的盛宴。
收礼金,敬酒,被长辈们拉着手,反复叮嘱“要好好过日子”和“要早点生个大胖小子”……
杨进北感觉自己脸上的肌肉,都快要笑僵了。
王知南酒量还不错,将一杯又一杯的白酒,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下。
她自己没有那种发自内心结婚的感觉,所以这次婚宴对她来说像过家家一样,好玩有趣。
宴席一直热闹到晚上九点。
当杨进北以为,这场酷刑终于要结束的时候,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走走走!闹洞房去!”
王知南和自己的那群堂弟堂妹表弟表妹,簇拥着他们起哄着嚷嚷着要去他们的新房参观参观。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无奈的认命的苦笑。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秀丽花园杨进北的家里。
杨进北的家不大,但被她布置得井井有条充满了个人风格。
客厅里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整面墙的顶天立地的书柜。书柜上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专业的心理学专著到冷门的小说诗集再到原版的漫画和画册。
一张巨大的柔软的米色布艺沙发,一张造型简约的原木茶几,一张铺着长毛绒地毯的地板……这里的一切,都散发着一种像杨进北一样简单的磁场。
然而此刻,这份安静被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轻人彻底打破了。
“嫂子,你能看得完这么多书吗?这一面墙都是。”
“嫂子,以后我哥犯错了,你可以罚他跪在这里看书,看不完不许起来。”
“海洋,你是处男,你赶紧去滚一下床……”
“我,我不是……”
一群半大不大的弟弟妹妹在不大的家里玩起来。王知南被他们簇拥在中间,一边无奈地应付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观察着杨进北。
她正靠在书柜旁,脸上带着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她没有参与到他们的喧闹中,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王知南知道,她虽然没反应但是应该是不高兴了。
她的笑容太标准太客气。就像她在面对那些难缠的案主时,戴上的那副专业的无懈可击的面具。
就在王知南想着,该如何不动声色地,将这群“瘟神”给送走时救星从天而降。
门铃响了。
是刘岚和胡敏敏。
两位母亲显然是不放心这群无法无天的孩子,特意跟过来看场子的。
“行了行了,都几点了,还闹呢。”刘岚一进门,就拿出了长辈的威严开始轰人,“明天不用上学啦?不用上班啦?都赶紧给我回家去。”
胡敏敏也在一旁帮腔:“来,一人一个红包,让你们哥哥嫂嫂也早点休息,累了一天了。”
两个年轻人在长辈的镇压下,虽然心有不甘但拿上红包之后就识趣的散了。
临走前,他们还不忘挤眉弄眼地,对着王知南和杨进北,喊着:“哥!嫂子!早点睡觉啊!我们等着喝你们的满月酒呢!”
等这群闹哄哄的孩子们,终于被轰走之后,两位母亲又拉着杨进北和王知南的语重心长地叮嘱了一番。
那眼神,充满了你懂的的暗示和明示。
“早点睡觉啊,啊?”
“知南,你好好照顾我们家小北。”
“我们先回去了。”
等两位心满意足的母亲也终于离开之后,那扇厚重的防盗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而这安静却比刚才的喧闹更让人感到窒息。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微妙的尴尬的一触即发的气氛,杨进北和王知南两个刚刚才被法律和社会关系,强行捆绑在一起的“合法夫妻”,第一次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暧昧暗示的新婚之夜独处一室。
王知南感觉自己的手心,又开始冒汗了。
他有些不安地又尴尬的在客厅里溜达,他发现杨进北的家和他自己的家户型一模一样。只是他家是朝南的采光好一点;而她家是朝西的可以看到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