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人到底有什么毛病?他为什么还在这里,怎么还不回部队去?做什么事情这么毛手毛脚的,她直接炸了。
“王知南,你是不是有病啊?”她气得浑身发抖,也顾不上什么体面和形象了,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就朝着他那张焦急的脸上,狠狠地抓了过去,“你是不是傻?我是手受伤,手!不是脚断了!也不是要死了,去什么医院?你快放我下来!神经病啊你!”
她的指甲长,但因为愤怒,也带上了几分力道。几道清晰的红痕,瞬间就出现在了王知南的脸颊上。
王知南脸上吃痛,那股上头的热血,总算冷却了一些。他有些手忙脚乱地,将怀里这个像只发怒的小野猫一样的女人,给重新放回了地上。
他站在一旁微微屈身,看着她那张气得通红的脸,又摸了摸自己脸上那火辣辣的抓痕,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而一旁的黄正明,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赶紧用手捂住嘴,但那不受控制地抖动的肩膀,已经彻底出卖了他。
他觉得,眼前这场面,实在是太有意思了。王知南以前不这样的啊,是不是在边防呆久了脑子出问题了?
杨进北也听到了他的笑声,感觉自己的脸,烧得更厉害了。她狠狠地瞪了王知南一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努力憋笑的黄正明,露出了一个礼貌而尴尬的微笑:“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是杨进北。”
“你好你好,嫂子,”黄正明立刻收敛了笑意,站直了身体,郑重地朝她伸出手,“我叫黄正明,是南哥的发小,我俩同年兵。”
第26章 概不退换货
杨进北伸出那只没受伤的手,和他轻轻地握了一下。
“手,怎么回事?你跟人打架了?”王知南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他的目光,落在她那只贴着创可贴的手上,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自责。
“没事,一点意外。”杨进北不想在外人面前,过多地谈论自己的工作。她只是轻描淡写地解释道,“下午去家访一个案主,孩子情绪有点激动,不小心划了一下,皮外伤,已经处理过了。”
听到只是皮外伤,王知南那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他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捧起她那只受伤的手,像是在捧着什么稀世珍宝。然后,他低下头,对着那块创可贴,轻轻地,吹了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歉意。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手背。
杨进北感觉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她嫌弃得要死,差点就一脚踹过去了。但当着他朋友的面,她还是硬生生地,忍住了。
这男人,是不是偶像剧看多了?
黄正明在一旁,看着这辣眼睛的一幕,感觉自己今晚的饭,已经不用吃了,是有那么点油腻和恶心的。
“那个……嫂子,”他识趣地开口,“我跟南哥,本来约了去吃个饭。既然碰到你了,要不一起?”
“不了不了。”王知南立刻抢着回答,“她手受伤了,需要早点回去休息。你自己去吧,今天这顿,算我账上。”
说完,他也不等黄正明再说什么,看也不看黄正明,推着杨进北朝着自己停车的方向走去。
“欸,南哥……”黄正明在后面喊了一声,看着那两个迅速远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那确实是,还吃什么饭呢,我也回家找媳妇去。”
回到车里,气氛,又一次,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王知南的脸上,还留着几道清晰的红痕,看起来,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怜。
他启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
“对不起。”他侧过头,看着杨进北,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我刚才又着急了,我这人谈恋爱了脑子不太好。”
“还有,让你在我朋友面前,也丢脸了。”
杨进北没理会他自作多情的说在谈恋爱,只是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像只做错了事的大狗狗一样的表情,心里对他的厌恶稍减。
她虽然不太理解别人怎么总喜欢搂搂抱抱,但是被人这样紧张着,关心着的感觉,好像还挺好的。
也许,是自己单身太久了,已经不太习惯异性亲密的接触和情感的流露了。
她不想再纠结于刚才那些尴尬的场面,便换了个话题。
她的神情,变得严肃而郑重。
“王知南,请你听好,我不是什么扭捏拧巴的人,我只是有自己的底线,”她调整语气郑重说道,“就像我昨天在信息里跟你说的一样。我们或许会朝着更亲密的关系发展,也可能只是停留在合作表演的阶段。未来会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预测。”
王知南的心,随着她的话猛地提了起来。
“但是,”杨进北继续说道,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仿佛能看透他的灵魂,“我希望,无论我们走向何方,这一切都应该是发自我们内心的真实的选择以及对对方的尊重。”
“如果我们,在未来的相处中,脱离了合作的基础,真的互相爱上了对方,那么,请一定真诚地告诉我不要试探。爱,就堂堂正正地爱,亲密关系也会水到渠成的发生,而不是刻……莽撞而为之。”
“未来如果,我们尝试过了一切可能。最终发现我们之间并没有产生爱,或者曾经有过但后来不爱了,那么也请坦诚地告诉我。我们可以和平地退回到合作者的关系。不要因为责任或者愧疚,而互相捆绑更不要去制造矛盾,产生那些无谓的‘情绪垃圾’。”
她像是在开导一个来访者,冷静,理智条理清晰带着坦诚。
王知南静静地听着,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雷动着。
他听到了“尊重”,听到了“坦诚”,听到了“边界”。
但最终,在他耳边无限循环无限放大的,只有那几个字——
“互相爱上对方”。
“互相爱上对方”。
“互相爱上对方”。
至于她后面说的什么“不爱了”,什么“情绪垃圾”,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只知道认识杨进北以来,一直冷静理智的女人,居然会说他们之间有“爱上对方”的可能性。
这个认知,像一道绚烂的烟花在他的心底炸开燃放。
他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看她那张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认真的脸,忽然就想起了昨天那个亲亲应该留在今天的。
他后悔了。
他后悔,自己昨天怎么就着急了呢?
今天气氛这么好,亲亲就不是她说的侵犯了吧?
王知南感觉自己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数日濒临渴死的旅人,忽然看到了一片绿洲。
尽管那片绿洲还远在天边,甚至可能只是海市蜃楼。
但那又怎样?
有希望,就总比绝望好。
“互相爱上对方”。
这六个字,像被施了魔法的咒语,在他脑海里反复吟唱。
他越想,心里那股压抑不住的喜悦,就越是像沸腾的开水咕噜咕噜地往外冒泡。
他努力地想绷住脸,维持住自己沉稳可靠的形象。
可他失败了。
“噗——”
一声极轻的没憋住的笑声,就那么突兀地在静谧的车厢里响了起来。
那笑声,瞬间刺破了杨进北刚刚才建立起来的严肃而郑重的谈话氛围。
她猛地转过头,像看一个外星生物一样,看着驾驶座上那个正拼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失态的男人。
他的脸,因为憋笑涨得通红。宽阔的肩膀在一耸一耸地不受控制地抖动着。
杨进北刚放下的嫌弃就这么又升起来了。
这个人,他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是正常的?
能不能绅士一点?高雅一点?礼貌一点?
哪怕只是,正常一点?
她刚刚,在跟他进行一场多么严肃、多么深刻、多么关乎他们未来关系走向的灵魂对话啊!
他竟然笑了?
杨进北有个毛病,她会因为别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在她看来无法容忍的小缺点而瞬间讨厌一个人。而且,这种讨厌,一旦产生就会像病毒一样迅速蔓延,直到她觉得对方连呼吸都是错的。
而现在,王知南这个莫名其妙的笑,就踩在了她这个雷区上。
她看着他,越看越不顺眼。
她开始觉得,他那张还算阳光帅气的脸,因为憋笑而扭曲的肌肉线条,显得无比猥琐。他那挺拔的身姿,此刻看起来也充满了街溜子特有的不着调的轻浮。
她甚至开始怀疑,他之前那些所谓的“沉稳”、“可靠”,是不是全都是他装出来的?他会不会其实就是一个跟乔林一样,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人?
虽然他是个大头兵,但是他不是爱好广泛吗?不是谈过恋爱吗?不是还听摇滚乐,会好几国外语吗?